作者:树华
邹一衡回过头:“你是他的朋友,你关心的他的问题,我会回答。”
楼力挑了挑眉,补充后半句:“我不是你的朋友,所以关于你自己的问题,你都不回答。”
“不,”邹一衡拎着包子的手抬起来摇了摇,“你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想回答的时候可以不回答。”
邹一衡确实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楼力转身回到店里,咬了咬后槽牙,但他很难搞定。
楼力摸出手机,打开看到一半的电影,阿汤哥新片,徒手炸飞机。
心想,肖长乐给自己找了个什么谍影重重的碟中谍任务。
邹一衡沿着大路走。
天空被杂乱的电线分割成一片一片,周围建筑物挤在一起,像抱团取暖,偶尔有麻雀落在电线杆上,离开时扑动羸弱的翅膀,劣质喇叭放着“收旧冰箱,旧家电”的声音,顶楼的住户探出头来关紧门窗。
喜欢是什么,真心瞬息万变。
邹一衡站在路边的阴影里,抬眼就是他刚刚和肖长乐分别的地方。
肖长乐从楼梯口冲到大街上,邹一衡在他背后吹了声口哨,看着肖长乐朝自己飞奔而来,雀跃的、兴高采烈的,脸上带着无所畏惧的笑。
图什么?
邹一衡把手里拎着的包子和奶茶递给肖长乐。
都是温热的。
走的时候从门口多拿了两个食品袋,在原本的包装外面又套了一层,一路走过来捂在手心。
塑料袋打开,热气冲上来,肖长乐在冬天早晨的薄雾和包子四散的热气里朝着自己笑。
而见他笑起来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
第91章 要睡吗
肖长乐看着车开出熟悉的街道。
他之前都是坐公交,现在都快习惯去哪都有小轿车接送了。
由俭入奢易啊。
肖长乐望着街道,大大小小的店面,凹凸不平的石砖,被摩的杂乱划线的人行道。从车窗玻璃往外看去,窗外的人仿佛静止了,这就是他生活了快十年的地方。
车开离瓦片街,转到他不熟悉的道路上也就几个呼吸。
车平稳地开着,肖长乐透过后视镜看那一片拥挤成一团、越来越小的楼房。
他曾经穿行在其间,觉得没有尽头的小路,但其实转过几个弯,走到大路上,也不过几分钟。
过去,楼与楼之间被遮挡的阳光,在走出这一幢幢建筑的那一刻,铺天盖地地泼洒在自己身上。
但没有实感。
阳光像是失去了温度。
肖长乐不自觉地握紧手机,到现在,不真实的感觉才涌了上来。
已经过了高峰期,路上没有几辆车,他们平静地经过空荡的城市。
天空在车窗外很远,透过贴了膜的玻璃望出去,阳光和城市盖上了一层黯淡失真的灰。
手心发凉,嘴里发干,他好像有一点明白邹一衡说的修房子的难受是什么感觉了。
像湿衣服贴在身上。
身后的路是曾经走过成千上万次的路,车转过一个弯,从后视镜也看不见熟悉的街道了。
它们被甩在身后,肖长乐藏在书包后面的指尖开始颤抖。
好像此时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家。
车无知无觉地向前,窗外经过的公交站、地铁口和高楼大厦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
肖长乐想起他背着书包穿过的那些街道,走在灰暗的台阶上推开无数次的门,魏菀看过来的眼神轻蔑,从他身边径直挤过去走了。
家应该不是指一个地方,应该是安心、牵挂和支撑。
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离开时才发现,记忆里,一秒钟都没得到过。
最接近的一次,是高一,在警察局里,魏菀签了字来接他,他原本以为她不会来的,但她竟然来了。
然后,她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这次警察局,下次太平间,我可等着看。”
她说完撩了撩头发,露出他熟悉的轻蔑和厌恶。
他不需要他们多以他为中心,事事为他考虑,但他希望他们能多关心他一句,能多在乎他一点点。
这难道是很过分的要求吗?
肖长乐双手握拳,指尖的颤抖一直没有消失,车转弯的时候,他有一点愤怒,愤怒到胃都开始疼,也可能是转弯的颠簸,让他有点反胃。
肖长乐靠在座椅上,胳膊环在一起,松开拳头,望着窗外出神,愤怒最后变成了麻木。
四肢和头都很沉,一吸气,感觉气卡在了胸口,堵着瘀着,太阳穴也胀,但心是空的,往里倒什么,都直往下漏。
为什么其他人都有这样的父母?
真的是自己太差劲了吗?
他做错了什么?
还是从来没有对过?
肖长乐不想这么想,但却忍不住。
那些年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自己不值得被好好对待吗?
肖长乐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邹一衡,邹一衡原本靠着后座闭着眼,仿佛察觉到了肖长乐的视线,邹一衡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肖长乐在邹一衡的目光里放缓了呼吸,邹一衡指尖点了点他的膝盖,肖长乐回过神来说:“困了。”
一切都会没事的,只要有邹一衡在自己身边。
肖长乐把手机扔进背包里,迎上邹一衡的视线,笑了笑说:“就是困了。”
他不想让邹一衡担心。
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
说困也没有骗衡哥,但不单是困,突然出现的感觉,更像是没有办法的疲倦,还有他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悲伤。
他觉得自己分明不是容易感到悲伤的人。
邹一衡“嗯”了一声,肖长乐看着他又闭上眼,接着,他拍了拍他的大腿。
肖长乐的呼吸停住了,邹一衡闭着眼问:“要睡吗?”
肖长乐观察着邹一衡的神情,从眉峰到他闭着的眼睛,从鼻梁到嘴唇,最后低头落在他的大腿上,大腿旁边是邹一衡骨节分明的手。
肖长乐开始动了。
他挪了挪位置,小心地靠近邹一衡,慢慢地侧身,然后一点一点地弯下腰。
肖长乐在空隙里停顿了一下,确认邹一衡没有避开,最后轻轻地把头枕在邹一衡的大腿上。
邹一衡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只在肖长乐把头靠上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肖长乐的头发,低沉地说:“睡吧。”
邹一衡的手一直放在肖长乐的头上,温柔的、温暖的,发梢触感和温度都是真实的,肖长乐一眨眼,眼泪悄悄地顺着眼角滑了一滴下来。
自己也不是那么差劲吧。
车后座很宽敞,司机开得也很稳,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面前全是邹一衡的味道和温度,肖长乐一开始屏住了呼吸,等心跳得没那么剧烈,才小口小口地吸气。
邹一衡的味道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草地又像是干净的海风,肖长乐觉得自己在飘。
刚刚的思绪全都飘远了,想不起任何人,只有面前邹一衡的模样。
邹一衡还闭着眼,肖长乐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
怎么会有人像邹一衡?
窗外的阳光虽然失温,却还是在街道上铺开。
肖长乐悄悄抬手,指尖碰了碰邹一衡大衣的扣子,见邹一衡没有反应,肖长乐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借着车红灯停下来时轻微的晃动,轻轻地握住了邹一衡大衣的扣子。
邹一衡就在他身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肖长乐的指尖在扣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邹一衡。
衡哥。
哥。
被源源不断的温暖包裹住,肖长乐在安心中慢慢地闭上眼睛。
肖长乐睡着的瞬间,邹一衡睁开了眼。
快到目的地,邹一衡手机调成静音,给司机发信息:“车停进停车场里,按时间双倍计费。”
跟着又加了一句:“保持安静。”
带着耳机听导航的司机,划开手机,快速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安静地点了点头。
邹一衡收起手机,垂眸看向一直握着他扣子,睡着了也没放开的肖长乐。
他睡得不是很安稳,一直往自己的方向缩。
邹一衡把手轻轻地搭在肖长乐的肩上,肖长乐在睡梦中颤了颤,把头埋在邹一衡的腰间,更紧地贴近邹一衡身体。
邹一衡轻轻地叹了口气,双手从背后环抱住他,“不要难过,我陪着你。”
至少这一段时间,我会陪着你。
肖长乐眼皮动了动,邹一衡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手刚放上座椅,肖长乐蓦地睁开眼睛,还不是很清醒,眼睛里有不知道在哪里的迷茫,但看见邹一衡,先露出了一个笑。
“我睡着了?”肖长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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