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 第84章

作者:树华 标签: HE 近代现代

肖长乐拉开座椅,坐在书桌前,转着笔,加加减减。

八百五的学费,八百的书本资料费,二十的薄本费,三十的体检费,一共一千三,不能不缴。

住宿费,他不住校。

社会实践活动费一千四,夏季校服和冬季校服一千二,一共二千六,肖长乐在数字后打了个问号。

自愿缴,不知道能不能自愿不缴。

老师说明天统一收费。

肖长乐盖上笔盖,下楼找到魏菀:“明天学校收费,一共四千九。”

多说了一千充饭卡。

“你不是打了暑假工吗,问我要什么钱,三个月挣了多少?”魏菀坐在牌桌上,指尖的烟忽明忽暗,烟灰抖落在地上,被鞋底嚓嚓碾过。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三千五。”

“哎哟,”魏菀眯着眼睛笑起来,“你爸带着肖未出国旅游了,中途想起你来,问我你暑假在做什么,我说你出去打工了,他说早点体会到挣钱的辛苦好,要他再问我你打三个月暑假工挣了多少,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你挣了三千五。”

“猪脑子吗,三个月挣三千五,猪脑子三个月都不止挣三千五。”魏菀指尖的烟随着她笑起来的震动簌簌地掉。

她大概手气不错,赢了钱,除了笑没为难他,给钱也给得爽快。

耳鸣听漏了,今天统一收的是必缴的书费和学杂费,自愿缴的校服费和研学费,之后通知了再缴。

放了学,肖长乐背着书包坐上公交车回家。

回家的路有很多,这片区错综复杂,他每天都随机穿越不同的小巷,一般不固定走某一条路回家。

今天却比平时走得都要紧张,包里有二千六,他从来没带过这么多钱。

肖长乐的心怦怦地跳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转过前面的街就到家了,肖长乐走得更快了。

抬眼看见街对面晃过来的红黄蓝绿,已经来不及躲了,他们已经看到了他。肖长乐脚步一顿,转身往回走,在心里默念:“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小同学……”他们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肖长乐身体一僵,双手慢慢握成拳,猛地起速,一秒奔跑起来,穿梭在小巷间。

“操,我他妈让你跑,让你跑,你还跑挺快,我操!”

不同人的脚踹在身上,不同人粗重的呼吸喘在头顶上,肖长乐弯着腰躺在水泥地上,睁着眼睛,看着面前一双又一双的鞋,双手交叉,死死抱紧他背上的书包。

运气太差了,回头的方向遇到了另外一伙人,被前后两伙人一齐堵在巷子里。

两千六。两千六。两千六。

不能给。不能给。不能给。

肖长乐在心里默念着,好像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

肖长乐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白炽灯阴森森的光,身体一动,全身上下都疼,像被卡车碾过。

肖长乐撑着坐起来,低头发现自己刚刚是睡在沙发上,一张长的深红色的皮沙发,肖长乐手摸上去,仿皮不是真皮。

沙发前有两张并排放置的台球桌,沙发靠着门,一堆球杆立在门后。四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门对面的角落有一扇小窗。

他的书包没有在身边。

肖长乐走到窗前,透过玻璃往下看,他在二楼,对面一楼是一家猪脚饭,他还在瓦片街里。

肖长乐走下楼,一楼也是两张台球桌和一张长沙发,但不同的是,一楼的台球桌上和沙发上都有人,他下楼时,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我的书包呢?”肖长乐问道。

“我们看在你躺在街上,把你捡回来了,”其中一个打着球的年轻人抬起杆,用巧克擦着球杆的皮头说,“书包也给你捡回来了,我们猜是你的,喏,就在大门边。”

肖长乐走到门口拿起放在地上的包,包上面全是脚印子和泥灰,肖长乐来不及拍,一个个打开笔袋、词典和饭盒,里面的钱全都不见了。

他想,如果他一开始就不跑,如果他跑了但不这么奋力抵抗,是不是他们不会找得这么仔细,是不是他的钱不至于全部都被拿走。

猪脑子。

魏菀没说错。

他就是猪脑子。

“谢谢。”肖长乐对里面的人鞠了一躬,说完推开玻璃门。

“等等。”

肖长乐回过头。

“你想跟我们学散打吗?”另一个黑色长发的年轻人说,“学好就不用怕他们了。”

“我不怕。”肖长乐说。

“我第一次觉得我真的可以融入一个地方,可以融入一群人。”肖长乐看着面前雾气弥漫的池水,从记忆的水池里抽身。

淋过的大雨在记忆里也只是潮湿而已,说完之后就变干了。

他们教他怎么打架,教他怎么打台球,还乱教他语文和英语,他最开始也怀疑过,他们是不是对他有所图,但他有什么值得他们图的呢?

“可能也算不上是朋友吧,我小时候更不爱说话,而且他们比我大几岁,没上学早进入社会了,和我也没什么好说,”肖长乐接着说,“可能我只是特别想要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他们也不是什么特别入流的犯罪团伙,最多算犯罪伙夫,白天在路边给手机贴贴膜,夜里偷偷自行车和电瓶车什么的,而且自行车多,电瓶车少。台球馆也不是他们出钱开的,台球馆的老板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叔叔,不怎么管店,正好给他们提供了据点。”

他没参与,但他和他们常常待在一起,谁相信他没参与呢?反正警察不信,魏菀和肖仲和也不信。

而且被抓到的人最先供出的就是他。

他未成年,他们早就商量好,如果要供出谁获得宽大处理,就先供出他。

电视剧看多了。

但肖长乐现在觉得,自己当时也不算无辜。

开始对他们的目的有怀疑,慢慢怀疑消失了,然后又开始怀疑,他却把怀疑按下了。

可能他真的太想有一个能去的地方了。

他大概知道他们做的事不是什么好事,出去转悠一圈就有钱拿回来,能是做什么好事。

他不去问,心里就当做不知道,上课和打工之外的时间,如常地待在台球馆里,他不无辜。

而且他们教他开锁,教他找监控,他也跟着学了,只是装作学不会,撬半天撬不开,他无辜什么。

“他们刚教了我开锁,还没来得及带我晚上和他们一起出门行动,就被一锅端了,我也在锅里,”肖长乐笑了笑,“所以其实我不知道,如果他们胁迫我或者是游说我,当时的我,会不会真的去做……”违法犯罪的事。

还很好笑的是,他们在看守所里对他说,其实那天他包里的钱他们拿了大部分。

大概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拿他当血包,留着看看能不能用上,主要是也不费什么事儿。

他待在他们的地盘上,也没能真的融入他们。

他们早早就出来社会上混饭吃,和他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能是什么真兄弟。

但这些事就没必要和衡哥说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肖长乐在漫长的叙述中第一次转过头看向邹一衡,“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确实做错了事,如果邹一衡觉得介意,觉得膈应,觉得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了,他真的能理解。

邹一衡转过头,温泉边小盐灯的光径直落在他眼中,他的面容看着也不隐隐约约了,肖长乐霎时便握紧了双手,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宣判。

能接受的,无论邹一衡怎么评价,无论邹一衡的决定是什么,肖长乐在心里默念,自己都能接受,全部都能接受,真的能接受。

没关系的,肖长乐。

“你说想换墙纸,”邹一衡平静地问道,“墙纸买什么颜色?”

啊。

啊?

啊!这算是什么问题?

“墙纸的颜色难道不重要吗?”大概他的眼神太过震惊,邹一衡接着说,“素色还是带花纹的,如果素色是冷色系还是暖色系,如果是带花纹的,考虑什么花纹,格纹还是条纹,圆点还是碎花……”

“等等……”肖长乐还没能从邹一衡介不介意的漩涡中抽离,还在想,如果邹一衡不能接受,自己真的能接受吗,立刻被邹一衡口中一连串的墙纸选择迷了眼。

“墙纸是挺重要的……”肖长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毕竟每天睁眼闭眼都看着……”

不对,得睁眼才能看着。

但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乐哥,”邹一衡在肖长乐的眼前打了个响指,轻声说,“过去吧,只有你觉得它重要的时候,它才会重要。”

第79章 他想跟着大海流浪

肖长乐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听到谁对他说起,一个人总会在某些瞬间,决定你自己想要成为怎么样的人。

比如说,在肖仲和一年只抽出几天接见他和魏菀的时候,他决定他得成为一个,多少有点儿责任感的人,所以后来他签下了魏菀那张欠条。

比如说,他推开台球馆门的时候和他走出派出所的时候,他觉得如果一个人连诚实劳动都做不到,有责任感也没用,所以他始终努力劳动。

比如说,现在。

用什么话来形容邹一衡都不够。他也不是一个擅长写作文的人。但邹一衡是他前十九年见过的,最温柔、也最温暖的人。

他像海。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闪耀、波光粼粼,夜幕降临的时候,他沉静、静水深流。

如果邹一衡是海,他会是那片永远也不会让经过的船只和轮渡沉没的海。

就像现在,肖长乐觉得自己漂在海面上,被他托着,漂在他的海面上。

明明会怕水,但他在名为邹一衡的海里,觉得自己不能更安全了。

他的过去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但邹一衡不只是稳稳地托住了他。

“怎么了?”肖长乐长时间地沉默,邹一衡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问道。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的眼睛,想着他也想要成为像邹一衡一样,能对别人说出“只有你觉得过去重要,它才重要”这样帅气的话的人。

一个像湛蓝大海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