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肖长乐被邹一衡一声乐哥喊得步子有点儿飘,步子飘,魂儿跟着也飘,飘出门口才回过神想起来问:“吃完了啊?”
他上个厕所,他们就吃完了?
长毛象转世啊。一口一个邹一衡。
“吃得不开心,”邹一衡平缓地说,“不吃了。”
“乐哥是啥?”肖长乐眼神飘来飘去又问。
莫名其妙就被喊爽了,但心里这么想,嘴上一点不敢承认。
“乐哥,”邹一衡面不改色地把嘴边的佛陀转世咽下,平静地说,“是你。”
他不放心。
不放心地跟来了洗手间。
不放心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不放心地把暂停使用的指示牌放到了洗手间门口。
这让他怎么说?
说他就像控制欲过强的家长,怕自己家小孩儿和别人家小孩儿打架打不过吃亏,跟在后面准备作弊,施以援手。
有点儿丢脸了,邹一衡。
越活越幼稚了,邹一衡。
一个字都说不了。
“顾哥他们有没有觉得你……”邹一衡听见肖长乐踌躇着问道。
“觉得我什么?”邹一衡问。
挺难想象面前的肖长乐和刚刚在洗手间把人拉到隔间里的肖长乐是同一个人。
乖乖立耳小狗变狼狗了。
或者本来就是品种狼狗。
肖长乐移开目光,小声说:“觉得你识人不清什么的。”
肖长乐每次在意的点都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和他的预料差了鸟和鸟人那么远,让他想不到。
邹一衡挺想把他脑瓜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多了几根弦。
“怎么说乐哥,他们先前没发现你是个有身份的人,觉得我对你不够尊敬,”邹一衡笑着问,“是这个意思吗乐哥?”
邹一衡开头一句“怎么说乐哥”,结尾一句“是这个意思吗乐哥”,肖长乐完全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脸红什么?乐哥。”邹一衡又问。
啊啊啊啊。杀了他吧。
“看到门口那根柱子了吗?”肖长乐忍住想捂脸的冲动,停下来回过头,指着泉与米店门口的立柱问邹一衡。
立柱跟定海神针似的立在路中间,不是泉与米,仿佛龙宫与米。
邹一衡跟着转过头去,“看到了,怎么了?”
“我刚没看到。”肖长乐说。
“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没看到。”肖长乐继续说。
邹一衡反应了一秒,立刻便笑起来。
边笑边盯着肖长乐的脸看:“撞红的?”
看着肖长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想,理由找的还挺好。
如果不是他从肖长乐走出洗手间就在桥上,一直看着肖长乐平平稳稳地走过来,他就真信了。
“那你眼神儿不太好。”邹一衡边笑边顺着肖长乐给他自己铺的台阶下了。
肖长乐裸眼5.0的视力,含泪认下了自己眼神儿不好的评价。
出了餐厅走到停车场,在他刚来的时候,下车的地方,邹一衡看了眼时间说:“等等吧。”
“去哪?”肖长乐问道。
邹一衡说:“换个地方吃饭。”
小孩儿睡醒过来,就嚼了几个虾,喝了半碗粥,吵过一架,发泄过,现在该有食欲了。
现在不是小孩儿了,邹一衡看着肖长乐在风里仰着脑袋,头发被风梳了个大背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像刚收了高利贷回自己的大厦里,真得叫乐哥,但一转过脸,看到他的眼神,暖和的、干净的、没有一点儿狠劲,就不行了。
“我们就这么走吗?”肖长乐抬头问站在自己身边的邹一衡,他们果然不是结束了,是邹一衡独自离席了,“会不会不太好?”
“不开心为什么不走?”邹一衡反问他,“为什么还要回去?”
“直接走吗?”肖长乐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心里觉得邹一衡说的不只是今天吃饭的事儿,“那要遇到不开心的事就走,那不就是逃跑了吗?”
他乱糟糟地想,逃跑也分高低档次,如果叫“战术性撤离”就体面多了。
“也可以坐车走。”邹一衡开了句玩笑。
“我以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肖长乐说。
这是贴他们小学教室里的格言,两句中的其中一句,左右两边墙上,一边一句。
另一句是,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剩下百分之一,他忘了是啥,就记得九十九都是汗水了。
这天才含水量,确实不是普通人类,人类身体里的水也才百分之五六十。
但只怕有心人,是没问题的。
只要咬着牙撑过去,再苦再累再难,熬着熬着,只要时间往前走,就都能熬过去。
这不该才是正确答案吗?
他也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哪有让人逃跑的?
但邹一衡说:“痛苦的时候,不该硬撑,就该逃跑。”
肖长乐看向邹一衡,邹一衡弯了弯眼睛,肖长乐立刻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都跑吗?”肖长乐双手握拳,一前一后伸着,摆出起跑的姿势,“你一发令我就没命地跑?”
邹一衡笑起来:“那还是看准方向跑吧。”
“你是可以被允许逃跑的。”邹一衡又说。
肖长乐在心里把邹一衡的话重复一遍,轻声说:“现在不跑。”
以前不开心,现在开心。
现在不仅不想跑。
谁让他跑谁死。
谁死,他都不跑。
他死都不跑。
不仅不跑,他还要在原地做撑杆跳。
叫的车还没到,邹一衡转过头问道:“冷吗?”
肖长乐摇头说:“不冷。”
山里的风吹得萧索,树叶在风里瑟缩,但他抬眼看向身边的邹一衡的时候,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想以怎样的身份留在邹一衡身边。
曾经他不敢想。
当然现在,他也不怎么敢想。
但肖未发疯一样呕了一堆屁之后,让他更确定了。
如果开心是有定量的,如果生活的天平有平衡的两边,那他愿意经历更多的寒冷痛苦、难受和孤独,来换在邹一衡身边的开心和安心。
他绝不会“离邹一衡远点儿”。
除非,邹一衡也这么希望。
下了车,肖长乐跟着邹一衡往里走,他没看见门口有招牌,不知道店名。
这家店比泉与米要小许多,走过长长的走廊,两侧一间间房间,门都是关着的。
全部是独立的隔间。
服务员滑开木框和细格条的推拉门,请他们进去。
门内贴了一层米白的透声布,门扇和框边垫着薄毛毡,服务员把门关上“嗒”的轻轻一声。
肖长乐在座位前坐下,面前的木头桌子是温的,底下的烧面石地是沉的,指尖摸到的亚麻棉布粗糙而温暖。
邹一衡坐在他对面,房间里很暖和,他们一进门就脱下了外套,挂在角落的衣帽架上。
茶先到,素白浅盏先落在黑石托上,随即被端到邹一衡手边。
邹一衡卷了卷袖口,握住茶杯,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杯沿在他的指尖,薄得像一圈月。
顶上是纸灯罩的吊灯,四周一圈细灯带,不亮堂、不夺目,隐约而朦胧的光,但却把人照得很近。
太近了。
肖长乐猛地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推开对侧的滑门。
滑门外是庭院,风过竹林的沙沙声,落水嘴滴滴答答的细雨声,总算不再是令他紧张到窒息的安静了。
但他的心跳仍然跳得乱七八糟。
争气点儿行不行,昨天明明睡那么好!
肖长乐推开了自己这半的滑门,回桌前坐下,自顾自地说:“房间里太热了。”
肖长乐刚坐下,服务员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把一只白瓷盅和一把金丝勺并列放在肖长乐的右手边,揭开盅盖:“热盅花胶竹笙清汤。”
还好汤跟着上来了,有事做了。肖长乐松一口气,赶紧拿上汤勺。
盖一揭开,汤的热气往上拱,但太烫了,还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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