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我还没学完。”肖长乐说。
“什么?”邹一衡转过头问。
肖长乐鼓起勇气说:“演讲与口才我还没学完。”
要是他说错话,让他们不开心了怎么办,如果他被讨厌了,邹一衡会难办吗?
“学演讲与口才干……”邹一衡问了一半明白过来,揉了一把肖长乐的头,这动作是越做越熟练了,“你很好,现在这样就很好,你难道还准备一段单口相声去给他们表演吗?”
“我会打快板。”肖长乐突然接话道,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邹一衡笑起来:“怎么了?还有压力了?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搭理他们就不搭理,而且干什么要讨他们喜欢,其中两个都有对象,剩下一个和工作结婚了。”
是这个道理吗?肖长乐觉得好像有点对,又不太对。
邹一衡跟着又说:“我不是会魔法吗,魔法师在呢,别担心。”
肖长乐不眨眼,邹一衡笑起来就像是天使。
天使下一句说:“你念咒语就行。”
啊!
这事还能不能过了,魔鬼!
邹一衡低头在群里发消息:“给你们订了酒店,[定位],陌生号码拒接关一下。”
顾长青[月亮不睡我不睡]在群里@何理[杀人不眨眼]:“邹一衡他不来接我们,他把我们扔给酒店来接了,杀了人怎么逍遥法外?”
但这个点还没睡的只有江挽和顾长青一对夜猫子,顾长青不歇气地发消息。
“你订什么酒店。”
“我们仨一起到。”
“你竟敢不来接。”
“订宝格丽和隐世都没用。”
“买宝格丽和隐世都没用。”
邹一衡把顾长青分享给他的歌曲分享到群里:[世界名曲]友谊地久天长。
顾长青还在输出:“什么友谊地久天长,我看发小你是说丢就丢啊,默不作声就去了国外,默不作声又回了国,然后默不作声离家出走,最后默不作声交了男朋友……”
“我来接,”邹一衡打字,“带个朋友来,不是男朋友,你们表现出最友善的一面。”
“不是你男朋友我不见。”顾长青说。
邹一衡敷衍:“之后再说。”
“我天生长相冷若冰霜。”顾长青说。
邹一衡回:“不接了。”
顾长青:“成交。”
真长得不近人情的江挽说:“我尽力。”
邹一衡达到目的,放下手机,把电影暂停了问:“困了吗?”
“不困。”肖长乐摇头回答。
“刚刚那段演的什么?”
肖长乐没想到还要考试,诚实地交了白卷:“我不知道。”
邹一衡“还是睡吧”的“吧”字还没说完,肖长乐突然问道:“我真的很好吗?”
邹一衡挑了挑眉,肖长乐转过头,从邹一衡的注视下逃走,看向电视屏幕:"我爸今天帮我还了债,这是好事对吧。”
他停顿了片刻,接着说:“但债没了,我却没那么开心。"
肖长乐以为自己会开心,但他没有,他觉得平静,平静里有更多的无所适从。
肖未问他的话,他也在问自己,他之后要做什么,他之后能做什么。
他……做得好什么?
突然就没有了方向。
好像债务挪走了,未来就跟着压了上来。
当一个月又一个月,拼命还债的时候,他可以不去想,自己想要做什么,自己想要过怎么样的生活。
每天回到出租屋,打开账本,照着金额慢慢减就行了。
什么理想梦想目标,都被欠条上的数字替代了。
现在数字没了,账本已经不需要了。他的今天明天和后天该往什么地方走?
他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但肖长乐蹲在会议室里,从天刚擦黑想到入夜,答案仍然是不确定,不知道,不清楚。
他从来没有很认真地思考过未来,像一块顺水漂的浮木,只是到上学的时间就上学,九年义务教育之后,考得上高中就上高中。因为要还债,没去参加高考,所以没上大学。打工的时候,他也不挑工作,他知道他学历这块敲门砖不行,只要老板要他,只要能挣钱的,他都愿意去做。
“我知道这是好的改变,”肖长乐犹豫地说,“但我还是……”
“害怕吗?”邹一衡问。
肖长乐点了点头。
即使是好的改变,他也害怕。
害怕没有方向,更害怕证明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他真的什么都不行。
只有邹一衡说过他很好,只有邹一衡才会说他很好。
“你妈妈的债,”肖长乐没想到邹一衡突然提起魏菀,“有问题。”
“什么问题?”肖长乐看向邹一衡。
“她真的被人下了套。”邹一衡说。
“啊?”
魏菀说过她是被人坑了,但他没细问她。他以为是魏菀不愿意承认赌博,才找的理由。
“稍等。”邹一衡站起来走向书柜,把文件袋里的资料拿出来,从中找出魏菀的流水,递给肖长乐,“她开着麻将馆,大概率爱打牌,但她的输赢不大。”
肖长乐突然回过神来,和魏菀打牌的人,都是旧城那片的人,他们就算是一天从早玩到晚,天天打,输赢能有多大。一个月的钱就那么些,一天内的输赢,最多也不会过千。
“所以,她那次是被别人故意坑了吗?”肖长乐问道。魏菀找他要钱,这么大金额的,也就只有那一次。
如果是被人故意坑的,那债务,是不是就不合法?
邹一衡点头:“而且,她的经济情况一直都比你好。”
无论是在魏菀欠下大额债务之前,还是在肖长乐开始还债之后,魏菀一直都有存款。只有肖长乐才是一点存款都没有,月月都月光,有时月光都不够他吃饭,除了还债,还要从中拿出一笔补贴给魏菀。
“哪里?”肖长乐问道,邹一衡把魏菀的存款和余额指给他,肖长乐愣住了。
他望着虚空,呢喃着:“所以,她……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我,对吗?”
肖长乐低头看那张纸,指节慢慢收紧,仿佛攥住了什么,但不过一场空。
他的付出也是一场空。
他自以为是的牺牲。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使她能活下去。
肖长乐拿着那页A4纸,像拿着死刑的判决书,纸张边缘有些卷,是他被真相压弯的脊骨。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青涩未散的侧脸。
他还很年轻,青春是狂想曲,是不顾一切地野、放肆、冲撞,是希望、美好和一觉睡到天亮。但他眼里深重的茫然和惝恍,在黑夜里几乎显得哀切了。
自己要怎么回答他?
她在情感上需要他。她既恨他又离不开他,她需要他作为情绪勒索的对象,需要他作为负罪引导的目标,需要他作为她生命困境的替罪羊。
越无力越试图完全控制,越痛苦越拼命折磨所爱。
魏菀伤痕累累,但这不是她惩罚肖长乐的理由,更不该成为她虐待肖长乐的理由。
即使肖长乐自己也认为如果他没有出生,魏菀会过得好,但他压根不是魏菀灾难的源头,他才是被卷入灾难的无辜者。
肖长乐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像一口慢慢干涸的井,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旧伤疤。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生活充斥着沉默和谎言,很多事经不起拆穿。
魏菀给了他什么?不安全感,不配得感,殉道者一般的自我牺牲,和强烈而绝望的自我否定。
她教会他唯一的事,不是怎么去爱,而是怎么把自己消灭掉,去满足别人的愤怒、遗憾和荒谬。
肖长乐不是魏菀失败人生的答案。
邹一衡说:“不是你的错。”
“所有的事,都不是你的错。”
“你很好,不能更好了。”
“把我真的好吗,换成这就是我。”
“慢一点也没关系。”
“你不需要马上知道要做什么。”
“我也会感到害怕。”
他一句一句话,仿佛卷起了带着凉意的微风,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在自己面前,但没有靠得太近,静静等待着。
肖长乐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一开始没动。
他有点不确定地看向邹一衡,邹一衡柔和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催促。
肖长乐看一会邹一衡的眼睛,又瞧一眼平稳摊开的手,试探着慢慢把自己的手放在邹一衡手里。
肖长乐垂下眼,没敢握紧。
邹一衡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再一点点包住他的手指,声音温柔:“咒语。”
肖长乐看着不再空的手心,一个字一个字说:“邹一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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