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 第27章

作者:树华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又不会丢。”邹一衡笑着说。

“人不会丢,”楼力把高脚凳拖着也坐到店里面,但他没坐在他们桌子旁边,只隔着一段距离坐在邹一衡对面,“但你手机要是不拿手上,一出去就能丢。当然,肖长乐要是走在你旁边也不会。”

楼力的视线偶尔扫过邹一衡,邹一衡很自然地吃着包子,感觉到他似有似无的打量也不在意。

全无拘谨,也没有故作客气。

楼力不知道肖长乐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朋友。

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这么泰然自若的气度,还给人感觉完全不拿腔,更没刻意装样。他坐五星级餐厅吃饭,大概也和现在一样,除了换副碗筷,不会有什么改变。

“包子好吃吗?”楼力问道。

“非常好吃。”邹一衡说。

楼力嗯了一声回:“我知道。”

“肖长乐来我这打过三四年的寒暑假工,”楼力接着说,“蒸包子看着容易,但前一天晚上就得开始准备,采购材料,准备馅料,我们没用绞肉机,馅料都是手剁的,然后和面,第一次发酵。第二天上午最晚三点半得起床,先把昨晚发好的面团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室温醒发,同时准备另一批面团,和面第二次发酵,中间擦台面案板,洗刀具蒸笼,一边烧热水一边包包子。六点半到八点半是高峰期,不停地蒸不停地卖,九点一过人就少了,一般那时也差不多卖光了。但之后得清洗蒸笼锅炉案板刀具,擦灶台地面墙面下水口,一直要做到快十一点。虽然自己说自己辛苦挺不要脸的,但我确实觉得累、烦,只卖包子就是为了图省事,没想到卖个包子事也这么多。”

“他从来没叫过苦,做着一样的活,也做得还行,但我只给了他市场里其他人三分之二的工资,他还一直都感谢我,小时候有点傻。”楼力一直慢慢悠悠地说着,仿佛只是和邹一衡随意的闲聊。

接着,他陡然话音一转:“只要你说一句,你也觉得好吃,他就会很开心,太简单了,看来人长大了,也不会变聪明。”

邹一衡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这纸是肖长乐自己带的。

他两下擦完板凳,一坐下就把一大包抽纸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抽纸是全新的没拆封。有时候他细心得令邹一衡有点儿吃惊。

“楼叔,”被打量了一整顿早餐,邹一衡终于抬眼正视他,目光是一贯的从容平静,邹一衡微笑着说,“这不简单。”

“因为喜欢吃同样的东西就感到开心,一起看了精彩的电影就会高兴,一个眼神能明白对方的想法,只因为这样就觉得幸福,这很不简单。”

邹一衡在楼力审视的目光里仍然坦然且平和。

楼力忽然笑了,看向邹一衡的眼睛里终于多了点温度,他对邹一衡说:“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还有楼叔,”邹一衡又说,“他当时还没成年,你却愿意让他来你的店里干活,他该感谢你的。”

楼力突然说:“我才三十二。”

男人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年龄的。

“和我猜得差不多,”邹一衡说,“叔是一种成熟的气质,我也没直接叫你叔,我叫的‘楼叔’。”

“随便吧,”楼力又看了一眼邹一衡,“大聪明。”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心里觉得这些事不简单的人,大概也不会是太自私的人。

肖长乐单手提着两个正常高度的独凳回来的时候,经过门口,楼力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从哪儿找到的闪闪发光小金人。”

哈?

这话听着让人误会。

肖长乐赶紧压低声音说:“我们只是朋友。”

重音放在“只是”上。肖长乐探头探脑,生怕邹一衡听到了。

楼力看了他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你骗骗自己就行了。”

“真的只是朋友,”肖长乐走远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他不是。”

“他是。”楼力果断地说。

“你声音小一点,”肖长乐急得想捂住楼力的嘴,“你现在都没谈恋爱,我才不信你。”

“爱信不信,”楼力绕开他,往对面的奶茶店走,“吃完赶紧滚。”

“明天我就来打工啊。”肖长乐冲着他的背影喊。

楼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第30章 你不配得到认可和喜欢

楼力的几句话砸得肖长乐有点懵,他没想过,也不是没想过,他……不敢想。

邹一衡从来没说过他是做什么的,肖长乐也没问。

他不想让邹一衡觉得他是因为这些事,这些外在条件才靠近他。

但其实这根本也不需要邹一衡刻意说,他的吃穿用度,他的气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像……闪闪发光小金人和坐在底下模糊一片、脸都看不清的观众。

楼力对邹一衡的总结真没错,肖长乐看着邹一衡的时候,也常常这么想,很引入注目,但又不是会惹人讨厌的引人注目,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会引人注目了。

算天赋吗?肖长乐不知道。

肖长乐拿着独凳走进店里,邹一衡面前的俩食品袋都空了,桌上还有擦过的纸,他已经吃完了。

借来的两个凳子拎在手里,肖长乐也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还回去,他跑着去,跑着回来,跑得有点热,但好像又傻逼了一回。

"入定了?"小金人邹一衡问道。

"没,"肖长乐两步走了过去,小声说,"你吃完了啊。"

邹一衡恩了一声,接过凳子放在桌子旁边,说:"坐,聊聊。"

肖长乐依言坐下了。

小板凳和矮桌子是配套的,他借来的独凳比桌子还高,邹一衡把两凳子摆得也近,他们俩一坐下基本就脸对脸了,中间连个缓冲的障碍物都没有。

肖长乐眼睛看过来看过去,就是不敢往邹一衡的脸上看。

邹一衡大衣前胸上还有一块清晰的印记,怎么十分钟了还没干,肖长乐震惊地想,这该不会是他的鼻涕吧?

"我帮你把大衣洗了吧,"肖长乐突然说,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摸了摸,料子软得不像话,"羊绒的吧。"

"别岔开话题,"邹一衡笑着叹口气,"你也别这么紧张。"

"我很紧张吗?"肖长乐问。

怎么看出来的?

邹一衡示意他看看他手里的包子。肖长乐低头一看,他坐下时顺手拿在手里没吃完的包子,已经被他捏扁了,馅儿都快从皮里跑出来了。

肖长乐哎了一声,三两口吃完包子,还是不敢看邹一衡,"从哪儿开始聊,写提纲一二三四五六七吗?"

"给你开会吗,"邹一衡抽了张纸递给他,"你又没发我工资。"

肖长乐接过纸,猛然意识到:"我刚是不是把油擦你衣服上了?"

"是,"邹一衡看了他一眼,"要我是洁癖,刚那一下已经揍你了。"

"我哭你身上的时候你就得揍我了吧,"肖长乐笑了,接着又问,"那你一点儿都不洁癖吗?"

大概是不洁癖吧,肖长乐打量了一下这露天露一半儿的包子铺,洁癖坐在这儿吃饭不得难受死。

邹一衡诚实地说:"有条件洁癖的时候,还是会洁癖一下。"

"那您这弹性挺大的啊,"肖长乐竖起拇指,"适应环境。"

邹一衡笑着问:"你是不是不想聊,话题给你岔到高速路上了。"

"也不是,"肖长乐叹了口气,犹豫着说,"就是从来没人摆出架势要和我谈心似的聊天。"

他有点儿紧张,就像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一分钟,但他还没涂答题卡,或者拿着考卷但写不出标准答案。

邹一衡心里有标准答案吗?肖长乐没底。

肖长乐不知道邹一衡为什么对自己挺好的,所以也怕,要是自己哪句话说得离谱了,邹一衡会不会就不搭理他了。

他之前从来没琢磨过这些事,人际关系,朋友的边界,最近几天算是补上了,他最近几天光琢磨这些事去了。

"从来没有?"邹一衡问。

肖长乐想了想说:"算有一次吧。"

邹一衡示意他接着说。

"我爸问我为什么染黄毛,我说我没有,它长着长着自己就黄了,我爸说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还学会说谎了,给我一顿揍。"肖长乐笑起来,"后来才发现是我营养不良了,白挨一顿揍。"

"亲爹吗?”邹一衡挑了挑眉。

"亲的,"肖长乐点头,"如假包换。"

"那你今天好好体验一下谈心的感觉,"邹一衡保证似的说,"我肯定不揍你。"

肖长乐弯了弯眼睛:"流程是什么?"

"没有流程,"邹一衡说,"说真心话就行。"

"好。"肖长乐点了点头。

楼力走到对面喝奶茶去了,台子上什么都没收,蒸屉锅盆全堆着,时不时有人路过,好奇地往里面瞧两眼,他和邹一衡面对面坐着,坐在菜市场的露天包子铺里聊天。

肖长乐觉得这画面自己大概能记一辈子。

“你把那半纸扔了吗?”肖长乐主动把那剩的一半红纸拿出来,苦尽甘来前程锦绣,他手里现在就剩"苦尽甘"了。

听到邹一衡说“扔了”肖长乐也不意外,但心里还是猛地产生了那么一点难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我以为你不喜欢。”邹一衡看着他说。

"不是不喜欢。"肖长乐垂下眼,艰难地表达着。

他当然明白邹一衡完全是好意,但这好意太好了,放在他面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知道那不是事实啊,也觉得自己很差劲。"

更怕邹一衡心里也觉得他很差劲。

肖长乐说完这句就垂下了眼睛,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为什么?"邹一衡问道。

什么为什么,肖长乐没理解。

邹一衡进一步问:"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差劲?"

"没学历,没特长,没存款,没稳定的工作……"肖长乐一一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