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再给你拿一件外套。”邹一衡把话补全。
“我不要。”肖长乐说完,悄悄地侧过脸,从眼角的余光里观察邹一衡的神情。
他得先确定他哥没生他的气,他怕他哥对他感到厌烦。
邹一衡一低头,肖长乐赶紧把眼睛压回他的大衣上。
他哥的眼睛里挺多纵容和无奈,没有一点不耐烦,肖长乐悄悄地放下了心,他甚至听到他哥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强硬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很好。”
“你对我的要求总是很怪,和其他人都不同。”肖长乐用抱怨的语气说着,把脸更深地埋进邹一衡的大衣里。
仍然觉得不够。
还不够贴近。
邹一衡“嗯”了一声,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大衣。
大衣脱到一半,肖长乐抓住了邹一衡的手,问道:“你干什么?”
怀里的人终于抬起了头,邹一衡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肖长乐只有一只手抱着他的腰,邹一衡顺势把大衣脱了下来,单手抖了抖,从肖长乐的背后给他披上。
披好之后,邹一衡摸了摸肖长乐冰冷的脸说:“嗯。好了。”
被带着邹一衡体温的大衣包裹着,肖长乐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寒意好像被挡在了外面。
但风一吹,肖长乐看见邹一衡身体轻轻地抖了抖。
肖长乐赶紧推开邹一衡身后的门,反倒牵着邹一衡往里走。
邹一衡在肖长乐身后勾了个笑,飞快地拿出手机给何理发了一条消息“回房间”。
在肖长乐看过来的时候,邹一衡极自然地将手机放回口袋并弯腰拿出拖鞋递给肖长乐。
找到他了。
带回家了。
“一直都在门口吗?”邹一衡轻声问道。
“没,中间去喝了点东西。”肖长乐说,“西北风。”
肖长乐以为邹一衡会笑,没想到邹一衡又伸手抱住了他。
肖长乐一怔之后,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邹一衡。
他好喜欢他哥的拥抱。
在被抱紧的一瞬间,肖长乐忍不住鼻子又酸了。
邹一衡把刚刚没来得及回答肖长乐的问题,认真回答了:“对不起啊乐哥,是我心急了。”
这个拥抱比刚刚的拥抱更久更温柔,肖长乐感觉到邹一衡一直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在邹一衡放开的时候,肖长乐紧紧地勒了一下邹一衡的脖子,邹一衡又抬手抱了抱他才放开。
却没有完全放开。
邹一衡牵着肖长乐的手往里走,问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让我到家说一声,”肖长乐拿出手机,“我想回你消息,但我没到家,我只有到家了,才能回你,我就回来了。”
虽然肖长乐说得很绕,但邹一衡听懂了,往客厅走的脚步停了下来,邹一衡转过身面对肖长乐。
肖长乐不是想通了,他什么问题都还没想明白,他只是想见到自己。
只是听到“家”,就想见自己,就回来了。
“我没有想要……”肖长乐在邹一衡的注视里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我的意思不是……”
“嗯,宝贝,”邹一衡温柔地打断他说,“做得很好。”
肖长乐瞪大了眼睛,只一瞬间,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我,我,我……”肖长乐结结巴巴,“你,你,你……”
这,这怎么一下子就变天了。
“我从没有这么叫过谁,对着小婴儿都叫不出口,”邹一衡极轻极缓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看着肖长乐,“宝贝原谅我了吗?”
眼前那双深邃又漂亮的眼睛里有忐忑有不确定又有微弱的希冀,肖长乐压根没办法看着这样的眼睛说出任何话,只能赶紧摇头,再摇头,一直摇头。
没关系!原谅了!原谅了!
你做过什么?噢,杀人了。没关系,没关系,只是杀个人而已,你之前在国外,枪支合法,我还以为你要炸了华盛顿。
肖长乐几秒钟里想了非常多,而邹一衡一直没有移开目光,肖长乐一紧张,伸手捂住了邹一衡的眼睛。
现在要做什么?
肖长乐举着手,不敢放下来。
他哥也就任他捂着,站在客厅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肖长乐深吸一口气,或许不看邹一衡的眼睛,他才会更有勇气,才能问出口他的心里话:“所以,你给我这些,不是意味着,你可以随时放弃我、离开我?”
“不是你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可以没有我,”肖长乐声音嘶哑,“不是意味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已经准备好了,我离开你,也不会影响你什么。”
“你可以没有负担和愧疚地走,因为你已经提前补偿过我了。”肖长乐说。
他从来没有追问过他们为什么,在肖仲和和肖未面前尤其不想问,他选择平静地接受,然后平静地离开。
问出口的时候,可能会控制不住情绪,就像现在这样。
肖长乐捂住邹一衡眼睛的手轻轻颤抖着。
他想,所以他才不敢看邹一衡的眼睛,他怕看到犹豫和迟疑。
他哥总是很好,哪怕只有一点迟疑,大概都已经很为难了。
他也不想他哥为难。
“如果我继续留下,场面会变得很难看,我应该会更难堪,”肖长乐用尽全力把话说出口,“除了没用和令人厌烦,我不想再被加上贪婪、不知分寸和不识好歹。”
正说着话,手却被晃了晃。
肖长乐一低头,发觉他哥原来一直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肖长乐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哥的手包裹住他,温柔又温暖,就好像也轻轻托起了他酸酸涨涨的心。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但收了之后,我是不是更没有资格留下了?”肖长乐最后问道。
他坐在长椅上,想了很多。
在他们面前,他可以平静地离开,但邹一衡,肖长乐不确定自己能做到。
看到邹一衡消息的那一刻,他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往回走的脚步越迈越快。
好像……即使难堪,他也想留下来。
邹一衡呼吸停了一瞬,他没想到肖长乐是这么想的。
原来肖长乐的“不要”,不是因为自尊心,不是因为情感牵扯到金钱的顾虑,更不是因为承担亏欠的心理压力,而是恐惧。
自己想说的“你可以离开”,听在肖长乐耳朵里变成了“你最好离开”。
同一句话,可以是关心,也可以是冒犯。
同一个人,可以是依靠,也可以是负担。
肖长乐觉得他自己从来都是负担。
邹一衡拉下肖长乐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握紧。
“怎么了?”肖长乐问道。
他哥有一点点难过他都能看得出来,现在他哥是真的难过了,肖长乐慢慢回握住邹一衡的手。
“我心疼了。”邹一衡轻声说。
肖长乐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邹一衡,原本已经被压住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他更紧地握住邹一衡的手。
这是怎么了!
犯洪灾了吗!
“心疼什么,”肖长乐一边拼命擦眼泪,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我就吹了吹风而已。没这么柔弱。”
“差距啊,”邹一衡挑出肖长乐说过的话,承认道,“是有差距。”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听到你说的话,却没有听懂你。”邹一衡低下头,亲了亲肖长乐的眼睛,再亲了亲他的眼泪。
肖长乐原本僵硬的身体,在邹一衡安抚意味十足的温柔亲吻里放松下来,他慢慢地放下擦眼泪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之后,低声问邹一衡:“咸吗?”
邹一衡笑了笑,一路吻着泪痕,最后落到肖长乐的鼻尖。
邹一衡想了好久,回答道:“只有一点咸,像一颗柠檬糖融化之后留在糖纸上的味道。”
“我的柠檬糖。”邹一衡又说。
肖长乐听到自己的心跳,那么重、那么响,感觉自己仿佛真成了一颗柠檬糖,缓慢但无法抗拒地融化在了邹一衡的注视里。
邹一衡主动牵住了肖长乐举起来又放下的手,接着说:“差距是我自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但现在、未来都仍然可能让你难过和受伤。”
虽然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一段关系,只有好的天气,只有顺风顺水的过程,和阳光灿烂的日子,也太不现实。
“但在我面前,可以难过,可以委屈,可以尽管给我添麻烦,不会被厌烦,更不会被放弃,疼不用忍,哭,更不用忍。”
眼前的肖长乐还在想要忍住眼泪,邹一衡用拇指轻柔地抚摸过肖长乐的眼睛。
这次应该没有判断失误。
难过也得装作没事,觉得委屈也只能咽下去,这是肖长乐长期形成的自我约束。
肖长乐不敢依赖,也从没得到过。
邹一衡自嘲地笑了笑,而他竟然担心,肖长乐会过分依赖自己。
邹一衡低下头,认真地告诉肖长乐:“没有不体面,不是贪婪,我只会开心。你要我坦诚,我希望你给我对等的坦诚,包括你的眼泪。”
“虽然乐哥一直很能忍,”邹一衡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真的会心疼。”
邹一衡接住扑过来的肖长乐,肖长乐把眼泪全擦在了邹一衡大衣上,还有一些顺着衣领流进了他的脖子里。
“做得很好,宝贝。”邹一衡说。
肖长乐哭得说不出话,死死地拽住了邹一衡后背的衣袖,从天而降的美梦笼罩住他,他好像还没有着陆。
“对不起啊,乐哥。”邹一衡抱着肖长乐,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气息,还有他冰凉的眼泪,一点一滴浸没了自己。
结果正确真的比他的感受更重要吗?邹一衡不那么确定了。
上一篇:漂亮捞子被混血大佬强宠后
下一篇:钻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