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这年头果然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他从法兰西带回来的几百支枪竟然还真有用。
原本这次去法兰西想着回来启动的银元不够,直接将这些枪杆子卖了凑,那边的新枪价格在国内正是贵的时候,如今倒省了。
妻子答应开庆明银行的金库,到时候赚了多少无论分给周家多少,都是左手倒了右手,都是进自己的兜,他周啸又不傻,凭什么不乐意?
听玉清的语气,哄他回家,如今挣的都是为了孩子铺路,孩子是他们的孩子,而自己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不就是自己的?
再说了,玉清一切自己将来不是想拥有就拥有?
银元有了,枪还能再转手卖给当兵的,只可惜蒋遂不在,否则这生意他肯定蒋遂不会不心动。
到头来,他真是既得利益者,又得妻子人。
玉清今日还叫了自己择之...
想到这里,周啸的嘴角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勾起。
周家是玉清的,他给就是了。
许久之前他便说过不要周家,但没说过不要玉清啊。
有了玉清,等将来孩子生下来,他和玉清一辈子都要捆在一起的。
没有情爱又如何呢?
大太太和老爷子没有情爱,不照样过了那么多年,守在这周宅里一辈子,纠缠到死。
何况,玉清和他都是有情的。
他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不会辜负玉清为他操持周家的苦心,他们怎么会步那些老腐朽的后尘。
一家三口,就得甜蜜幸福的过下去才对。
周啸越想越觉得心里舒坦,双手捧着玉清的长衫在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
这料子太好了,几层叠在一起仍旧透气,顺着密集的绸缎透着玉清汗津津的茉莉味道,头皮发麻。
心,已经飘远了。
他们有孩子了,玉清这辈子都得为了孩子和他在一处。
给他亲,给他吃,给他拥。
等孩子降生,他就可以埋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日日心疼他的孕期之苦,夸赞他的功劳,将他哄的身心倚靠自己,再也离不开时,就是对玉清最大的惩罚。
邓永泉瞪大了眼睛瞧着少爷把少奶奶的长袍盖在脸上,肩膀颤抖笑起来的模样。
日落西山的昏暗光一打过来,仿佛周宅的阴影逐渐将他给吃了。
周啸的影子投射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和屋檐的阴暗交集,人影拉的如同贪心似的长。
几乎要蔓延了整个院子,再过一会天黑了,周宅又要点起红灯笼。
邓永泉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以前周啸在法兰西学习时,经常只是背着书包逢人便温和的笑,对他虽然也使唤,却也是个温润的。
但自从回到了周家几次,少爷仿佛就变了。
在法兰西的人皮面具在回国的船上化在海里。
邓永泉缩了缩脖子,跟着他到了小厨房。
刘郎中还蹲在地上等着熬药膳,瞧见周啸进来吓的直抱头。
他开医馆这些年,有口皆碑,是师父手下的最得意的徒弟,出师早,成名也早,只是运气不好。
一到民国,西方医院开进来,开刀手术战场包扎,在大城市的中医馆逐渐没落,登门最多的便是瞧了西医求子无门的来碰运气。
医馆入不敷出,他是在有一日听了旁人说,最近有人在求古方,他这才举荐了自己。
古时候倒是有男人有孕的事。
不过那都是红巷里接客的男人用的,有人专门喜欢大肚子的男人,只要用药把肚子大起来即可,后面为了继续接客都会再吃药打掉。
男人哪有真生过孩子的,当玉清求药时,他又听闻是周宅的人。只知道周宅有个老爷子。
本以为这位年轻漂亮的男人也是以色侍人的,便给了方子。
医馆里本就入不敷出,他便把无人生过的事给压了下去,只等阮玉清来找自己要打胎药。
没想到这周家的老爷子一死,这阮玉清竟是来真的。
他真是吓都吓死了,来不及跑便被阮玉清的人抓个正着。
本想着阮玉清知道活不成,肯定要打胎药,却没想到他要留下这个孩子,还要保小...
周宅如今凋零成这副模样,他猜测这孩子很可能是遗腹子,又万万没想到这周家哪冒出来的大少爷啊!
周家这么多年在外头哪听过有什么大少爷了。
老头子宠爱街边带回来的义子,大太太又死了,只有个大小姐嫁了人。
被打这一顿,刘郎中心里只恨当初不应该贪财!
周啸蹲下身扶起他:“刘郎中,辛苦了。”
刘郎中被他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问,“您...您不会还要打我吧?”
“哎。”周啸拍了下他的肩膀,刘郎中浑身一颤,“刚才是我不对,你也知道,我爱妻心切,瞧不得他受委屈,一时难以控制心情了。”
周啸一摆手,身后的邓永泉便赶紧摸兜,递过来五块银元。
刘郎中咽了咽唾沫,山羊胡子抽动了几下,还是接了过去。
周啸笑眯眯的说:“这钱,我周家有点是,将来少奶奶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正好拿着上路。”
他的声音很轻,小灶台里面正在咕嘟的药锅沸腾冒泡。
只听‘叮当’一声,五块银元掉在地上,刘郎中连忙跪下,“周少爷,求您放了我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整个医馆都靠着我维持...”
周啸很绅士的蹲下身将几个银元捡起来,有一枚掉进了火坑,他照样给捡起,轻轻放进了郎中的手里。
“拿好,以后有什么不够的就和管家挂账,要什么上好的药材也得开,调理好他的身子,你也有赏是不是?”周啸把他的手圈好,里面的银元极烫,“周太太也靠着你。”
“你这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可千万不要累着了。”他拍拍人的肩膀,“我会找个人给你当帮手的。”
这哪是找帮手,只怕是找人看着他,只要想跑便是要直接杀了吧....
刘郎中不敢不点头,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谢谢少爷...不,谢谢周老爷。”
周啸目光欣赏,又让邓永泉赏赐了几块银元,找人拾了一间客房让人住下,以后医馆便不用去了,回家也得找人跟着。
大红灯笼高高挂。
周啸哼哼着小曲儿去了港口,手中的那批零件只卖了一小部分,剩下的直接运到柳县,等庆明银行的款下来,直接动工便是。
等周啸再回来时,赵抚守在门口,手上还端着安胎药。
里面玉清正在睡着,他孕期后精神更不似从前。
还不能抽薄荷叶子提神,经常没什么精神,有时睡到后半夜才醒,熬夜看银行的账簿,天亮再眠。
作息不固定,人不瘦才怪。
周啸拎着一些仙香楼的糕点回来的,全是上次去看戏时玉清桌上点过的糕点。
玉清睡梦中有些不安稳。
屋里头没人,周啸把糕点放在桌上。
坐到床榻边摸了摸玉清的额头,还是有些低烧,胸口倒好些,不那么紧绷。
玉清习惯不点电灯,夜晚更昏暗,只有床边的几个红烛,两人的身影模糊。
玉清今日能侧着躺,他的脚踝藏在被褥下,皮肉贴着骨头,浑身细而软,又因为小腹隆起多了几分温柔感觉。
比他大三岁的玉清仿佛天生有种令他想要依靠的魔力。
男人身上少见的柔情,他仿佛拥有很多,令人着迷。
他怎么能这么美。
周啸上了脱了外套,躺上了床榻,枕着同一个枕头侧身体瞧着玉清。
玉清也不知道自己被盯了多久。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了安稳觉,五个月的孩子已经有了胎动。
因为自己是男人的缘故,肚子里的小东西或许觉得生长环境有些小,经常闹脾气,时不时的踹人。
胸口又总是压的难受,他忍耐了许久。
今日虽病了,反而睡的更好些。
玉清微微睁眼时,他微微动了下指尖才发觉自己的整个掌心被人攥在手里。
他们躺的床是老旧的,木质的,上面还有帘帐。
刚醒时,脑海还不够清醒,帘纱透着烛光,他瞧清了这人的面庞。
玉清没有见过爹年轻时的模样,周啸的轮廓却和爹很像,只是更年轻,眉眼间透着留洋归来的骄傲,属于学生应有的意气风发。
这三岁的差距,玉清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太大的不同,又南辕北辙。
周啸像爹的容貌下拥有个令他捉摸不透的魂。
幼稚,又格外...让他感觉到一种依靠。
今日港口时,他并不慌乱,只是觉得棘手,他怀着孕,若真的闹起来被人发现,外人会笑话周家的。
周啸到场直接带走他,不再讲港口的事解决的如何,玉清心里竟然也没有焦急的去问,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周啸可以解决好。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和爹相见时。
周豫章也不问他是谁家的人,究竟为何在街边卖身葬母,只是带走他,安顿好了一切。
解决他当下狼狈,不问前因后果,有种只为他的倚靠的感觉。
玉清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伸手在周啸的脸上轻轻滑动,“爹...”
周啸忽然用力的咬住他的指尖,玉清抿着笑,重新补充道,“爹年轻大概长的便是你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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