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第一件事是,希望您如果不是有必要的话,这三天最好不要出现在时酒面前,更多的由时桃夭和时晋明对时酒进行陪伴。”张医生说道。
“为什么?”宋易周顿时皱起了眉。
“这就是我要对您说的第二件事了,”张医生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声音温和,“可能您自己还没察觉出来,或者说,以您的聪明,应该早就察觉出来了,时酒对您的依赖程度高得不正常,只是您乐于接受这一切罢了。”
“这又怎么样?”宋易周看着这个措辞比上次尖锐了不少的医生,他上次是跟着时天城一起来的,那时候这位张医生就只是问了他一些问题,而现在却是让人感觉十分的不自在。
“时酒对你的这种依赖对他自己而言,并不是好事,你能感受的出来,他越来越粘你了对吧?”张医生低头看了看着自己记载的资料,从时酒和宋易周相识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在记录时酒的日常。
从一开始时酒只是学着在终端上跟宋易周聊聊天,再后来两个人频繁的见面、聊天,直到进展神速的恋爱、同居,只是这些行为放在一对热恋情侣中倒也挑不出错处,除非把这件事拉长到时酒的过去的人生经历来看,才能意识到不对。
“其实我跟你说那些细节的东西都没有用,想要证明我们都确定他对你的依赖不正常,我只需要问你一个问题,”张医生翻了翻自己记的那些资料,又“啪”的一下子合上了笔记本,他抬起眼神看向宋易周,“你这次进军队,如果时酒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跟你一起去,你能想象的出来之后会是什么情况吗?”
宋易周跟张医生对视着,一时没有说话。
他一开始确实是不想时酒跟着自己去的,甚至也已经拜托了时天城,但是时酒还是想办法把他搞进了军队里,连时天城也拦不住。
只是后来时酒的各种情绪反应都表明,他对于跟自己进军队这件事真的是铁了心的,就算当时没找到那个办工作证的方法,后面他也一定会找到其他办法。
时酒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跟自己一起,宋易周甚至猜想过,如果时酒找不到办法陪着自己一起在军队,只能接受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的分离,那说不定时酒真的会因此分手。
所以宋易周对于他们两个万一异地恋这种情况一直格外担忧。
现在这一点被张医生挑明,他几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酒到底是比较粘你,还是完全不能接受和你分开的畸形依赖,你应当也能想明白。”张医生看着宋易周,“而你是很享受这种依赖的,对吧?”
“所以呢?”宋易周坐在椅子上,和他对视着。
“白骑士综合征,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是以拯救者自居,享受别人的依赖和需要,无限制的付出;而另一个方面,则是如果这个被拯救者回到了幸福的生活中去,不再需要白骑士,那么白骑士会选择毁掉他,再次让他落到那种需要依赖自己的境地。这两者同时存在,同样明显。”张医生低声道,“需要被拉住的不止时酒,还有你。”
“我绝不会在任何意义上伤害时酒。”宋易周皱起眉,不太满意他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扣一个大帽子。
“但是对于现在的时酒而言,这样一直毫无节制的包容他任由他更深限度的依赖自己,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了,所以请您务必克制一下自己。”张医生低声道。
宋易周更深的皱起眉,却没再说什么。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还请您就在这边看显示屏吧,如果时酒实在是有需要,您再过去见他。”张医生指了指旁边的屏幕。
宋易周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情况。
这就是默认这个安排的态度了。
张医生看他没什么意见,缓缓地出了口气,站起身出了门,来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周自明坐在里面,也正看着时酒那个房间的监控画面。
“恕我直言,插手情侣之间的相处完全是一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张医生有些无奈地说道。
“没关系,”周自明调整着监控的角度,低声道,“我也不需要感激,时酒好好的,我能对时天城有个交代。宋易周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这次敲打完了,他会很配合的。”
“您不管时天城也不会怪罪到您的头上的。”张医生劝解道。
“时酒的朋友很少,我算是一个。”周自明突然说道。
张医生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但我的朋友只有时酒一个。”周自明轻声道,“我希望他好起来。”
第48章 安心
时酒在注射了药剂之后,就安静地坐在了床边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时酒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流都变快了,这种血液鼓噪的感觉往往会带给高指数Alpha极高的攻击倾向,而时酒已经将这种攻击性转化成了另一种冲动。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眼睛盯着地板上虚无的一点。
宋易周从监控屏幕里看着时酒,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时酒这副模样。
他从认识时酒以来,见到的都是时酒明媚活泼的样子,时酒的情绪总是很明显又饱满,他又爱哭也爱笑,模样总是鲜活的,无论哭还是笑,宋易周总想把他抱在怀里。
但是现在的时酒让他感觉到格外陌生。
现在坐在床边的时酒,像是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变成了一尊冰冷坚硬的雕塑。
宋易周从前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酒无论如何都是需要自己的,此刻却有些恍惚。
这样冰冷的、沉默的、不在乎外界一切的时酒,也是需要自己的吗?
时酒就这么在床边上坐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护士把午餐给他从窗户上的小口里放了进去。
在窗户上那个小口的开关发出响动的瞬间,原本一直毫无动静像块石头的时酒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它的方向,漆黑的眼神盯住了窗前的护士。
护士的手都被吓得稍微抖了一下,但看时酒只是盯着自己,没有下一步动作,护士便赶快把小窗口又扣死锁上,转身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时酒便慢吞吞地从床上起身,来这边坐下吃饭。
“他现在体温怎么样?”周自明从监控里看着时酒的情况,问道。
“38.2℃,和你当初差不多。”张医生低声道,“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
时酒现在可比当初周自明注射药剂之后稳定多了,周自明那时候必须要绑在拘束衣里戴着止咬器,不然就会犯病。
时酒吃完了餐盘里的饭菜,还把餐盘又放到了小窗口那里,然后又坐在了床上。
旁边的护士看着时酒的行动轨迹,对周自明低声道:“时酒这真的已经进入类易感期状态了吗?为什么状态这么稳定?”
“稳定吗?”周自明看了他一眼。
就现在时酒的状态,让他打开时酒房间的门进去,他是绝对不敢的。
护士没敢接话,他是觉得时酒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挺让人发怵,但行动上确实是很稳定的。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时酒有些焦躁地坐在床上动了动,然后他起身,去了洗手台那边,把刚才吃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时酒为什么会吐了?”宋易周连忙对坐在办公桌那里的张医生问道。
“一个是药剂对身体激素有影响,时酒现在的体温已经接近38.5℃了,他身体不舒服;另一个是,胃是情绪器官,时酒现在精神压力非常大,吃东西多了会吐很正常。”张医生倒是淡定,“我让时桃夭过去看看他。”
宋易周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他其实想说当初时酒易感期的时候,跟自己在一起的明明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只是爱哭了一点粘人了一点,脾气大了一点爱咬人了一点,但是能吃能睡的,怎么一个人的时候就变成了这副痛苦的模样。
时桃夭已经很担忧的凑到了时酒房间外面的玻璃墙。
仅仅是她出现在视野里,时酒吐过之后有些焦躁的状态就平复了许多。
“三哥,你没事吧?”时桃夭趴在玻璃墙上,心疼地看着他。
时酒原本一直面无表情那种有些瘆人气质就一下子缓和了许多,他走过来,隔着玻璃墙看着自己的妹妹,抬手覆在了她手的位置。
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他的温和。
时桃夭就对着他露出了笑容,又喊了一声:“三哥。”
时酒没有说话,但是指尖按在玻璃墙上,慢吞吞地画了一个笑脸给她。
宋易周在监控里看到他这样,对张医生问道:“时酒和时桃夭感情最好吗?”
他还以为会跟时天城感情最好,毕竟时天城是真的十足宝贝这个弟弟。
“不是说感情好不好的问题。”张医生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低声道,“时酒十四岁的时候,和时桃夭一起被绑架了,绑匪共有五人,时天城交付了赎金之后,那些人想要撕票跑路,被时酒反杀了。”
“五个全杀了?”宋易周有些惊讶。
“对,手法很粗糙,现场很血腥,那也是时酒第一次失控,但是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时桃夭就呆在时酒身边,时酒对所有人都有极强的进攻性,最后是用麻醉枪制服的。”张医生点了点头,“唯独时桃夭一点事情都没有,时酒保护了她。”
那也是张医生第一次见到高指数Alpha在已经完全爆发嗜血性和暴力天性之后,还能有自控力不去伤害一个身边的人。
通常情况下,高指数Alpha只要在失控阶段见了血,就会彻底发疯,更别提连杀五人了,当时尸体都没有一具完整的,内脏流了一地,时酒被发现的时候,他就把时桃夭抱在自己腿上坐在门外,门里是满地的血和残尸,门外他满身是血抱着自己的妹妹,安安稳稳的样子像是抱了一个大娃娃。
“omega信息素能够平复心情这个发现也是从时酒身上研究出来的,时酒很特殊。”张医生感叹道。
“所以我说,希望你能跟时酒建立安全的依赖关系,就像时桃夭也可以让时酒稳定下来,时酒却不会无法忍受离开她。”张医生又补充道,“我们的目的是,让时酒拥有依赖你,以及和你分离的能力,并不是反对你们两个亲近。”
“我知道。”宋易周微微皱着眉,他从没想过时酒在那么小的年纪,就经历过那么多辛苦的事情。
时桃夭看着哥哥在玻璃墙上对着自己画笑脸,她也哈了一口气,又画了一朵小花给他。
从时酒十四岁那次之后,他虽然只是自我防卫,但也是强制住院了两年,时桃夭经常会跟他玩这个小游戏。
也是那次之后,家里人才意识到时酒的精神状况原来已经这么不容乐观,同时也意识到,原来时酒是这么爱着家人。
时晋明就是被那时候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酒,那种惶惶不安的眼神给刺痛,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家庭的关心过少,开始弥补一般帮着家里人做事。
时酒总是觉得家里人对他太好,但时晋明觉得明明是时酒先对家里人付出了爱,这个家如果没有时酒的话,不知道还要各自沉默又分离的过下去多久。
可惜这些贫瘠的话语也无法让时酒改变观念,他的认知已经形成,所有人都只能对他更好一点,希望能以此让他明白他对家里人的重要性。
“以前时酒的易感期,时桃夭会陪伴他度过吗?”宋易周对张医生问道。
“时酒住院的时候会,后来就不用了,再后来时酒进入军队,就更不用了。”张医生的表情有些轻松,“说实话,这一次我最怕的情况就是时酒无论如何都要你陪着,现在看来其实还好。”
“嗯。”宋易周微微皱着眉,继续翻阅着自己终端上的资料。
他在这里也不是光看着监控干等,关于高指数Alpha的研究,张医生这里的资料是最为全面的,宋易周便趁着这个机会看了很多关于高指数Alpha的知识。
也是现在宋易周才意识到原来高指数Alpha是群体性冷淡,不是自己对时酒的吸引力不够,而是时酒压根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这让宋易周感觉好受了许多。
三天时间很平稳的过去,第一天的时酒比较焦躁,第二天情绪较为极端会无缘无故流泪,到了第三天就直接睡了一整天,他醒过来之后,周自明从监控里看了一眼,就确定时酒已经退出类易感期状态了。
宋易周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见时酒,这三天他一直呆在这边,却没能见到一面,简直要给他憋死。
而且宋易周心中也有一个顾虑——万一时酒从这以后跟自己不亲了怎么办?
这三天里那种冰冷的、压抑着进攻性的、面无表情又沉默的时酒实在是让他感到陌生。
这样的时酒还会像是以前一样跟自己撒娇要自己亲亲抱抱吗?
宋易周照了照镜子,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些忐忑的跟在时晋明和时桃夭身后去接时酒出来。
时酒从病房里出来先被拉去做了体检,又洗了个澡,他穿着病号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栗色半长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宋易周站在了自己的病房里。
时酒当时顿了一下,然后在时桃夭和时晋明惊讶的眼神中,如同一只弹射起步的大猫似的,直接冲进了宋易周的怀里,八爪鱼似的抱住他,连脚上的拖鞋都不要了。
“宋易周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时酒的声音是宋易周无比熟悉的哭腔,黏黏糊糊的,或许是被自己气恼得狠了,时酒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掉下来,两秒钟就哭得梨花带雨。
看得宋易周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他把人抱住,接过旁边时晋明递过来的毛巾,给时酒擦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嘴里温声哄道:“不哭了啊宝宝,是医生说你这次易感期我不可以添乱,所以我就一直等在那边的办公室里呢。”
宋易周一开口那个腻歪味时晋明就感觉有些冲脸,他拉住时桃夭的手臂,把小妹一起带出去,给这两个人留出小情侣的相处空间。
“你看这不是你一结束,我就立马来见你了,宝宝别生我气了,都是我不好……”宋易周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他,又给他擦头发又给他擦眼泪,还能一边解释一边抽空在他脸上亲两口。
时酒被哄了一会儿,这才勉强算是好一点,但眼泪还是把眼睫毛沾湿了打成一缕缕的,他瓮声瓮气地控诉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