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时天城微微皱了皱眉,他当然不可能把宋易周说出来,宋易周没有背景,也不是omega,就算潜力再怎么大,现在也就是个学生,说出来也是让时家大伯有个借口嘲讽时酒罢了。
“是小九自由恋爱,现在还没彻底定下来,回头两个人要是定好了,结婚的时候一定给你们发请柬。”时天城说道。
时家大伯也不好多逼迫时天城,他跟别人摆摆架子还行,对手中权势比他更盛的时天城,就算摆了架子人家也不会给他面子。
时酒听时天城这样说,原本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了一些。
他最怕时天城也动了心思,豪门之间拿小辈去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应该说自由恋爱才是其中的极少数,而时天城一直跟时家大伯在各种事情上有争斗。
时酒如果跟时元思扯上了关系,到时候不光是时家大伯想凭此占本家的便宜,时天城也可以凭着这个联系,去反过来吞噬时家大伯手中更多的东西,按照时酒对这两个人现在地位的预估,甚至大哥时天城的赢面更大一些。
但是他现在拒绝了。
时酒原本不安的心就稍稍安定了一些。
明明时天城一早就跟他说过,会支持他自由恋爱,但时酒心中对于自己会被放弃的不安几乎已经深入骨髓,哪怕理智告诉他时天城不可能做这种事,但在听到确定的回答之前,时酒仍旧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绪。
第37章 给宝宝吃好不好
时酒坐在沙发上,把剥好的橘子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分神听着时天城和时家大伯他们聊天,一边打开终端去看宋易周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从前的时候时酒是几乎都不用终端的,他没什么朋友,为数不多的朋友周自明算一个,但他在精神病院,终端早就被没收了,后来又跟林生烟相处的不错,但那也是在军队,军队对于终端的管制非常严格,再后来,就是年初重伤了。
那时候他精神状态太差,后来去了全omega学院上课才好一点,开始慢慢地习惯用终端。
直到他认识了宋易周。
宋易周会给他发好多好多消息,时酒无论什么时候看终端都可以看到他,从认识宋易周之后,他才开始习惯时不时看看终端。
他的联系人列表比起别人来说简直算得上是空荡荡的,但那个“7”发来的消息简直可以充满他整个世界。
宋易周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应该没空发消息。
时酒如此想着,就看到了闪烁的“7”的昵称,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7:“我已经到座位坐好啦。”
7:“宝宝也回家了吗?”
7:“宝宝到家之后记得给我报平安哦。”
7;[摸摸猫头.jpg]
7:【图片】
7:“宝宝这里下了好大的雪,给你也看看,不知道我家那里有没有下雪。”
坐在时酒对面沙发上的时元思就看到那个虽然长得不错,但一直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有些阴沉的Alpha,在看终端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慢慢地柔和下来。
像是那个冷硬如冰的人被泡进了温水里,原本锋利的眉眼都变得柔软。
时酒总是不记得给宋易周报平安,但他每次都还会提醒自己。
9:“已经到家了。”
9:[猫猫冒头.jpg]
9:“雪景好看。”
时酒手指不停地动着回复消息,心中原本压抑得很深的委屈此刻却冒了头。
好想宋易周。
9:“你什么时候能到家啊?”
7:“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7:[抱住猫亲亲.jpg]
7:“宝宝回家之后好好休息。”
9:“好。”
9:“我好想你。”
宋易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只感觉自己心头猛地一软。
7:“我也想你了。”
明明才刚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宋易周却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思念时酒了。
时酒看到自己的终端屏幕上“我也想你了”几个字,心中的委屈简直要抑制不住。
“堂哥。”时元思的一声堂哥瞬间给时酒那些柔软委屈的情绪叫没了。
“干什么。”时酒抬起眼看向他。
“堂哥你吃不吃橘子?我剥好了。”时元思拿起手中的橘子,柔声问道。
“不吃。”时酒看了他一眼,立刻恢复了那种阴沉又烦躁的状态。
每年这种时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场折磨。
好在这场折磨并不漫长,用过了午饭,时家大伯一家人就又离开了。
这些人一走,时天城也松了口气。
每年这种时候也就是时晋明比其他人稍微轻松一点,他在军部,越到了年节事情越多,几乎到了最后才能回家,现在倒是用不着被这些事情烦。
“大伯他们那一家子估计是急疯了,时元思的事情我会挡下来,小九你不用担心,宋易周接下来要去军部实习的位置也已经弄好了。”时天城看时酒坐在沙发里神情郁郁,忍不住温言安慰了几句,他性格并不柔软,因此在想安慰弟弟的时候,也只能说一些实事。
时天城之前没怎么见识过宋易周和时酒是怎么相处的,但是时晋明看见过,那时候时晋明就直接来跟他吐槽这件事了。
二弟时晋明一向沉默寡言,那还是他第一次在时晋明脸上看到那么无语的表情。
“大哥,你都不知道,那个宋易周他抱着小九,一口一个宝宝,腻歪死了,又摸头发又捧脸的,要不是我在门口,他估计还能亲两口呢。”二十多岁的单身汉时晋明满怀震惊地跟自己的大哥描述。
他本以为大哥大嫂已经是最腻歪的情侣了,毕竟那两个人虽然平时没什么过分亲近的举动,但有的时候瞅着对方的那个眼神温柔缠绵得都要拉丝,结果看过了宋易周怎么对小九的,才知道自己往日里都是孤陋寡闻。
宋易周那一套落在时晋明眼里就是轻浮的渣男样,关键小九还就是最爱吃他这一套。
时天城听了之后倒是有些理解时酒的眼光,但让他对着自己弟弟一口一个宝宝,再跟揉面点一样把人抱在自己怀里揉……那也确实是做不来。
时天城最多也就是摸摸时酒的脑袋了,时酒的头发有一点自然卷,摸起来手感倒是好。
“嗯。”时酒乖乖地应了一声,坐在那里任由他摸头,模样倒是乖巧得不得了。
“而且你要是不高兴的话,也不用给他们留面子,应该是他们给你面子才对,没有我们本家的孩子还要对外忍让的道理。”时天城又嘱咐道。
他是绝对不允许时酒跟时晋明一样在这种时候不在家里的,因为外面那些人最喜欢从一些小事上察言观色,要是这种重大节日和场合自己不把时酒留在家里带在身边,别人肯定要揣测是不是时酒跟自己离心了。
其他弟弟妹妹倒不要紧,时酒外别人眼里总归不是亲生的,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先惹到他身上,时天城无论如何也要摆出态度,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偏爱时酒的。
“好。”时酒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时天城摸着他微微打着卷的发梢,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就算他这么说,时酒也根本不往心里去。
时酒始终跟那些人想的差不多,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外人,无论时天城怎么努力也是无果。
不过这也怪不得时酒。
时酒才刚十岁的时候,父母亲就去世了,虽然他们对时天城不是Alpha这一点很有意见,但他作为这个家的长子,仍旧是得到了最完善、最严厉的教导,父母完全是以培养继承人的姿态在培养他。
在父母生出那个符合他们期望的Alpha继承者之前,这个家的继承人就是时天城。
时天城曾在心中十分不满父母这种态度,也曾经无数次在心中许愿他们永远生不出来Alpha孩子,明明自己就算是作为omega,也是同辈人中能力最强的那个,他不输于任何人,完全有能力继承家业。
尤其是父母当时领回了时酒,时天城只觉得这两个人的思想愈发的荒谬,对那个外来的孩子他也没有什么想法,反正他也知道父母不会让这个孩子接触到家族的核心产业,这个家里的矛盾和这个才不到十岁的孩子没什么关系,时天城对这个孩子只是一种全然漠视的态度。
然而还没等他这种不满的心情发展下去,父母就因意外双双去世,大学学业还没完成的时天城直接成为了他一直想成为的继承人。
时天城骤然面对着铺天盖地向自己砸过来的责任和产业,一下子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硬着头皮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完全的掌权者,明明自己的同龄人还在向父母要这要那,炫耀自己的跑车游轮,在大学生活中醉生梦死,开始最后的狂欢,时天城却已经意识到现在自己手中的财产足以买下那些人渴望的一切。
同时只要一个不慎,他也能随时失去这一切,所有人都想骗他,手中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无数的金钱,每一份合同背后都带着坑,而时天城必须守住手中的一切。
整个家里只有他是个成年人,二弟时晋明才只是个高中生,小妹才刚刚七岁,那个小姑娘才刚刚学会自己睡觉没几年,就失去了父母,时天城作为大哥必须要负起责任。
那时候时天城才终于留意到这个家里的那个Alpha男孩。
那个叫时酒的十岁的小孩子。
明明是个Alpha,但长得和同龄的omega一样,漂亮又瘦瘦小小的,来家里这段时间他一直很沉默很安静,存在感低得像个透明人。
那个孩子站在时桃夭旁边,眼神怯生生的看着自己,像只害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时天城本来对他没有什么感觉,但那一瞬间他也心软了,反正父母已经把时酒办了手续,法律上时酒也算是自己家里的人,这个孩子养在家里也不费什么事,自己没必要把他怎么样。
于是当时时天城就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和时家人不同的栗色头发有一点卷,发丝的手感格外好。
时天城就微微地笑了起来,他弯下腰,对这个孩子说道:“叫大哥。”
“大哥。”时酒的眼神微微亮起来,小声地唤了一句。
时天城觉得他好可爱,于是他想自己有这么个弟弟也不是不行。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主动跟时酒说话,在此之前,他甚至都当这个孩子不存在。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猜测时天城会怎么对待那个刚到他们家半年,还跟他们全家人没有血缘关系的Alpha男孩,结果没能等到任何消息,时天城选择留下了他,甚至让他就住在本家,跟弟弟妹妹们住在一起。
明明就算有法律意义上的关系束缚,时天城也完全可以把时酒分出本家,随便在外面找个房子让他住着,找个保姆照顾他到成年,这件事也算是了结了。
但时天城选择留下了他。
再后来时天城就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回家,他偶尔回家也是喝多了的状态,整个家的气氛都因为他而变得格外压抑。
那段时间时天城几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了,他整个人都快被压垮,有时候坐在高层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有那么一个瞬间甚至就想不管不顾的跳下去。
所有人都在想从他手中骗取权力,股份、合同、董事会表决,每一个事项都是陷阱,每一个人都在对着他摆出谄媚的笑脸,但每个人都在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那些从前没什么存在感的亲戚在他眼中开始变得无比深刻且面目可憎,曾经无比痛恨的酒桌在他彻底喝醉之后反而成了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放松的时候。
当时完全喝醉的时天城在凌晨回到家,躺在沙发上,整个家都是漆黑的安静的,但他的思绪却堆积着太多东西,他想白天自己签过的每一份合同,想自己是不是又有做错的事情说错的话,他想自己为什么要经受这些事情,曾经无比渴望的继承人的位置现在几乎要把他压死。
时天城想自己为什么是继承人,为什么是长子,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时晋明那样,可以什么都不管,只管上他的高中,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小妹时桃夭那样,可以什么都不懂,会自己吃饭穿衣服自己照顾自己就会被夸懂事,为什么全世界的事情都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为什么他不能放弃,为什么只能强迫自己承担一切。
哪怕当一只猫当一只狗,甚至一只虫子,被人一脚踩死也算是利索过完了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逼着自己继续走下去。
时天城独自躺在沙发上痛苦地喘息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想要一死了之,再也不管那些责任那些财产之类的绝望。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自己身边,那个人把自己扶了起来,然后让他靠在了沙发的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