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64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蒋纾怀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登山包,翻出了头灯戴上,找到离线地图研究了起来,说道:“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我离开了这个坐标,我要走了,因为我明天中午十二点半还有个很重要的会。”

他看了眼他们:“你们一个大少爷,一个流量咖,你们是不会知道这个会对年轻的华语电影创作人,对院线有多重要的,除了我,没有人会攒这样的电影局!”

何有声置若罔闻,逼问原也:“你喜欢过他吗?”

蒋纾怀忍不住又插嘴:“他那时候一个小屁孩,他懂什么是喜欢?”

何有声却说:“就算喜欢过他也没有怎么样,你在错的时候喜欢一个错的人,人就是会犯这样的错,喜欢是一种礼物,是一件好事,一个人还有这样的情绪是很好的,他利用了你的喜欢,占了你的便宜。”

原也抓着膝盖望着篝火,他的脸却被一层阴影罩住了。那是蒋纾怀落在他身上的影子。蒋纾怀还在低头研究地图,要离开这里,去往最近的村子,白天需要走两个多小时,晚上,或许要走三个小时,但是路况很好,是平坦的沙石路。

运气好的话,他在午夜之前就能进入最近的村庄了。蒋纾怀打开了头灯,调整亮度,拿出了登山杖。

原也说道:“是我让他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蒋纾怀嘀嘀咕咕:“你这什么逻辑?他认识你之前就是变态了好吧?”

原也说:“他和别的小孩说,小原就很喜欢我对他做这种事啊,这不是坏事啊,这是很快乐,很开心的事啊,别的小孩来问我,说,原也,做那种事情真的会开心吗?我说,对啊,超舒服的,我说,每次做完,感觉唱歌都好像唱得更好啦,我说,老师,小齐唱歌已经很好啦,你就不要对他做这种事情咯,我怕他唱得比我好啊,那我还怎么和他搭档啊。”

蒋纾怀不动了,他看着原也,他又开始吃那盘炒菜。

何有声说:“你不是共犯,你只是被他利用了。”

原也点了点头,说:“然后我也利用了你,我也是个变态,很畸形的,只能在自己名义上的弟弟身上得到那种感觉。”

一个念头猝然闪过,蒋纾怀一把打掉了原也手里的平底锅。原也抓起一把掉在地上的野菜塞进嘴里,蒋纾怀去掐他的下巴,他一皱眉,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吞了下去,蒋纾怀捏着他的下巴,手差点伸进他嘴里了,这个时候,他忽然反应了过来,手缓缓垂下来,眉头慢慢皱紧,看着原也,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还问我们要不要吃?”

原也撇过头,动了动下巴。蒋纾怀甩开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脸色冷了,声音更冷,说道:“我没空和你玩这种游戏,玩这种赌局,我不想玩儿了。”

他听上去很疲惫,他看上去真的很累了,连续两天的徒步大概已经消耗了他的很多精力。即便是像他这么精力旺盛的人也是会精疲力尽的。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登山杖,把头灯调得更亮了一些,往前走开。

何有声站了起来,看着原也,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眼里也是波澜不惊的。

还有些野菜掉在地上,原也抓了一把起来继续吃。他吃到了石子,努力咽下去,假如这些有毒的野菜不能杀死他,那这些石头或许也能让他肠穿肚烂。不过野菜确实在发挥效果了,他觉得头晕,吞咽下石头的喉咙也不怎么痛了。

他看到蒋纾怀渐渐走远,何有声站着一动不动。

他留不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么缺乏安全感,那么需要有人爱着的何有声不再需要他了。蒋纾怀赌性那么大,总想着赢的人,也不想和他赌了,自愿流局。

他针对他们的所有的办法都失效了。他没辙了。星星在他眼前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他浑身都涨得厉害,可能是无处抒发的爱意在他身体里不断膨胀。他会死。

死亡成了唯一的解决办法。他只好投靠它。他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他的听觉倒还在工作,他听到有人开始说故事,好像是何有声。

故事说的是:

“在一片无人涉足的森林里,有一棵因为疾病而不能自主进行光合作用的树,它没有办法自己长期生存下去。

“有一天,一株濒死的藤蔓落在了这棵树的身上,寄生植物找到了宿主,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吸引树的营养,藤蔓活了下来,从此依傍上了树。

“可藤蔓不知道的是,这棵树是残疾的,有缺陷的,它在悄悄吸收它的养分,藤蔓和树逐渐成为了命运的共同体,藤蔓越长越粗,树也还继续活着。

“有一天,藤蔓意识到,原来这棵树也在吸收它的营养,它很感激树的存在,没有这棵树,它是无法活下来的,但是它很害怕树会不会反过来把它的营养都夺走呢?虽然这么多年它们都相安无事,可是谁知道呢?藤蔓战战兢兢,它知道它必须离开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藤蔓不再是那棵快死掉的藤蔓了,它的根茎触及到了地面,它可以继续在地上生长,它可以去别的地方了。

“但它的身体里永远流淌着树给它的养分,它去到那里,它都是树的一部分,它不会忘记树,它的一部分也还缠在树的身上,当它走得很远很远的时候,它还能感受到树微弱的存在。

“它听到森林里的鸟儿带来树的消息,它们说,因为一场台风,另外一棵树倒在这棵树身上,扒掉了它的一层皮。原来就是因为这层厚厚的皮,这棵树原本的样子根本不是那样的,它被伪装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干的坏事,才弄得它没办法进行光合作用,才需要吸取藤蔓的营养,靠藤蔓活着。

“这棵树会活下去的。”

原也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的听力也渐渐退化了,什么也听不到了,感官很混乱,有时候觉得冷,有时候觉得热,好像他也被扒了一层皮,他的里子被翻了出来,他想大喊“不要看”,因为他的里子很丑,有股腥味,混混沌沌,沾满净液。但是好像有人抱着这样的他,或许是蒋纾怀吧,毕竟他在情人湖边的时候抱住过这样的他。那时候他浑身都是泥沙,也很脏,他也愿意抱住他。

可是怎么可能是他呢?

他现在应该已经走得很远了。

原也不再想大喊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潜入了深海,因为他是一颗饱含脓液的肉胎,不是人,他无法控制地不断往下沉。没有人能自由潜水到这种深度。他想,他会破纪录的。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64章 (上)

彻底入秋了。

原也出门的时候天只是有些阴,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可开车到了西津墓园的时候,雨还是下下来了。雨势不大,细如牛毛,可他打算拿下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花,有水果,有蜡烛,还有一袋纸钱和烧纸钱的金属盆子,本不想打伞的,结果还是撑了伞,把伞柄夹在腋下,打着伞进了墓园。

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过会儿还要去面试,湿漉漉地过去实在没礼貌。

双手都提着东西,伞面又有些遮挡视线,路上坑坑洼洼,雨虽小,但也积了不少水,一踩下去,裤子恐怕得遭殃。原也走得很小心,还好他对这片墓园很熟了,对从停车场怎么走到齐子期的墓碑前的路也了如指掌。齐子期葬在一座小山丘上,得爬一小段很窄的台阶上去,也多亏了是阴雨天,还是个工作日,没什么人来扫墓,没遇到什么交错的人流,原也走了一阵也就到了。

墓碑前已经站着个人了,穿着牛仔裤,脚踩运动鞋,雨伞遮住了那个人的脸。原也弯腰探头,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掏出一台扁扁的,屏幕很大的手机,打字:齐阿姨,不好意思。

这是台专供老龄市场的智能机,字一打出来就是巨大。

这么道歉时,他出了一后背的汗。

齐捷穿了一件冲锋衣,戴着冲锋兜帽,没打伞,她瞅着他,不太客气:“你又没迟到,道什么歉啊?”

原也把伞举高了,罩住她,笑了笑,又打字:“您来多久啦?”

齐捷瞅着他就是好一番打量:“你上班溜出来的?”她指指自己的喉咙:“还不能说话吗?”

原也拍拍西装外套,低头打字:“不是,我等会儿要去面试。”

他写道:“还在恢复期。”

齐捷一挑眉:“从基层做起?”

“不是去老原那里。”原也抓了下头发写道。

齐捷叹气:“你可真是不让你爸妈省心。”

原也就笑,蹲下了,拿了一叠纸钱放进金属盆子里,点上了火。纸钱烧了起来。齐捷也蹲下了,抽了些纸钱出来往火堆里扔,她问他:“不会以后都不能说话了吧?”

原也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一手用伞罩在那金属盆子上,单手打字,打得很慢。

他的故事有些长。

“我去徒步,摘野菜,吃食物中毒了,还好附近村子里的卫生站就能治这种毒,因为经常有村民吃那种野菜中毒,野菜好吃,但是会中毒,也不至于死。医生处理过太多了。而且很快就被转去了大医院,就是吃野菜的时候还吃到了一些石子,割伤了声带,一段时间没办法说话。”

齐捷瞅着那一行行大字,疑窦丛生:“怎么吃野菜吃到石子能割伤声带,多大的石子,你就这么咔咔地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原也低头打字:吃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就觉得好像没洗干净,可能声带很脆弱吧。

齐捷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问道:“那最近还在写歌吗?”

原也赶忙也站了起来,帮她打伞,没回应。

齐捷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小的,厚厚的皮封面,带锁的笔记本,说:“你才是那个什么大神吧?”

原也看着那本笔记本,挠了挠头发,打字:小何之前也是关心则乱,我那阵子状态不太好,他看到我手机里和您的信息往来,就想能不能帮我解开心结。

齐捷擦了下几滴打在他手机屏幕上的雨珠,看着他道:“何有声之后,又来了一波人和我打听你在合唱团的事情,乐东那个姓刘的,”她的眼神是平静的,“纸包不住火,你做好心理准备。”她还道,“我已经和你爸爸妈妈提过醒了。”

她扭头望着齐子期的墓碑:“时代不同了,小原,抓着一根网线抖一抖,陈年蜘蛛网上的灰都能给你抖下来。”

盆里的火势微弱了,原也忙添了两叠厚厚的纸钱进去。火苗一下窜得老高,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齐捷抓住了他,把手里的那本皮封面笔记本递给了他。

“子期的日记本,年初他爸翻新老家的时候,在子期以前的房间书桌后面找出来的,”齐捷说,“你知道的吧,我和他爸很早就离婚了,他跟了我,偶尔会去他爸那里住,孩子心眼多,写了日记藏了起来,还要再加把锁。”

原也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

“对啊,你拿着啊。”

原也赶紧在裤子上擦干了手,接过了这本日记本。

齐捷又说:“你带回去看吧,”她随即一瞪眼,“要还给我的啊,别弄脏啊。”

她道:“这是他遇到你之前写的日记。”她看了眼手表,问原也:“你几点去面试?”

现在是上午的十点半,原也指了指她手表上的一和六。

“市中心?”

原也比了个一。

“开车过去一个小时?”

原也点头,把齐子期的日记本护在胸前。齐捷指了下上来的台阶:“那走吧,还得吃个午饭什么的吧,别耽误你面试了。”她说,“反正我们也都常来。”

原也把最后一把纸钱扔进了盆子里,拿起装纸钱的红色塑料袋卷了起来攥着。

齐捷忽然说:“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

原也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声,他忙要在手机上打字,齐捷握住了他的手机,看着他道:“这是我一直没办法面对的事情,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她的目光深邃,脸上蒙着层细雨:“他很小就想过自杀了,很多事情都让他不开心。”

原也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齐捷擦了擦脸,又说:“下次来,你把日记本还给我,我把手帕还给你,别忘记了。”

她捏着手帕捡起了那只金属盆,里头的纸钱烧干净了,剩下一些灰尘,随着风轻轻飞洒起来。她就把盆放到雨伞外面,接了些雨水,灰尘不再乱窜了。她抱着那盆子往台阶走去,说道:“你延长了他的生命。”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虽然这件事的结局带给他的是痛苦,但是,他也开心过,有一段时间,他是很快乐的,有一段时间,他觉得活着真好,真开心,因为他坚持活了下来才遇到了你这样好的朋友。”

“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地延长的。”

原也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完全罩在了伞下。齐捷低着头,轻声说:“你不用代替谁活下去,你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原也想送她,齐捷问了他的目的地,没上他的车,两人是反方向,她约了跑友,要去护城河边跑步,听说那里没有下雨,跑完步她还要去参加一个关注未成年受害人心理健康的讲座。

她的行程排得满满的。

原也就自己上了车,往市区开去,路上找了间赛百味啃了个三明治,又去便利店买了盒口香糖,还找了个商场整理了下衣装,这才往建成大道去。“东方之桥”的办公楼就在那里,他到了后,在前台登记了下,一点二十的时候,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儿背着皮包出来了,唉声叹气地发语音:感觉没戏,连要给他当助理的人都没见着啊,不就是个助理的活儿吗,谱摆得这么大。

一点四十多的时候,他看到盛晓莲来了前台,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她把他带进了一间会议室。

他来这里面试。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面试官,一男一女,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戴无边框的眼睛,圆脸,圆身子。他进去时,两人抬头迅速地略了他一眼,就又都低下头翻看起了手里的文件。男的不时瞄一眼手机。给面试官坐的椅子摆了三张,盛晓莲进来后,坐到了剩下的那张空椅子上。她介绍那男的是:“我们人力那边的丁晨,丁总。”

女的是:“我们行政的寥君兰,寥主任。”

原也递上三份打印出来的简历。

丁晨问原也:“你最近嗓子受伤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