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3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两人下了车,何有声一看时间,已近凌晨一点:“这是还没关门?”

“才开店。”蒋纾怀道:“附近是灵湖国家公园,正门在灵湖大道上,但是这里有条道,能逃票,一些爬野山追日出的两三点的时候过来吃一碗面,开始爬山。”

面店敞开了大门做生意,摆了三张桌子,几把塑料椅子。不过店里眼下只有一个穿白衣服,系围裙的老人在擀面。蒋纾怀说:“第一波爬山的人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他领着何有声进去,“和你打包票,我们两个人要吃顿宵夜,方圆三十公里之内都找不到比这里更清静的地方了。”

他说:“老板是聋的,不听歌。”

何有声无奈地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

蒋纾怀到了老人面前,冲何有声指了下挂在墙上的菜单:“都吃?”

“不挑食。”

蒋纾怀就和老人要了两碗牛肉面。他坐到了何有声对面去,何有声从筷筒里抽了两双筷子,递给蒋纾怀一双,道:“可以用掉马的事情做话题,不过我不会在节目上唱歌。”

蒋纾怀接了筷子,问道:“那也不会在其他节目上唱歌?”

何有声立即保证:“我不会上其他节目。”

蒋纾怀点了点头:“明白。”

何有声还道:“我哥有潜水证,自由潜水挺厉害的,水性很好,人也很好说话,不太懂得拒绝人,但是人下了水,很多事情都不能控制,尤其是做节目的时候,很多时候很多人都只想着做效果,但是安全不应该排在节目效果后面,蒋总,您说对吧?”

蒋纾怀没立即回答,何有声原以为他要发表些不同意见,但很快他就露出了笑容:“明白。”他还笑着朝何有声伸出了手,“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何有声暗暗咋舌,没想到“东窗事发”的面子这么大,他提的这两件事,蒋纾怀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都答应了。他也伸了手,和蒋纾怀握了握手。两碗牛肉面在这时上了桌,都撒了香菜和葱,何有声问老板要了个小碗,挑葱和香菜。蒋纾怀和老板比手画脚:“重新做一碗吧。”他和何有声道歉:“是我疏忽了,忘了问一声。”

何有声冲老板摇头:“没事儿,不麻烦了,挑出来就行了,”他低着头,说:“我哥爱吃这些,平时都是挑出来给他吃。”

蒋纾怀说了句:“你不吃的话,那叫一碗没有葱和香菜的不就行了?”

“可是他爱吃啊。”

蒋纾怀没再多说什么。何有声之前就饿了,蛋糕里的桃肉也吃不饱,热面条一进嘴就吃得停不下来,呼哧呼哧吃完这碗牛肉面,蒋纾怀开车送他回了酒店。进了门口的铁门,还得往前开一段才能到酒店正门,开到半路,何有声看放下车窗喊了一声:“哥!”

蒋纾怀停了车,看到路边一棵发紫光的树边上站了个人,高高瘦瘦的。他道:“原也?他来接你?”

原也也看到他们了,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冲他们挥手示意。他穿了一身睡衣,脚上踩的似乎是酒店的拖鞋。他走到了何有声那一侧的窗外,弯腰看他们。

何有声道:“你干吗呢?不是让你先睡吗,我再开一间房就行了。”

原也说:“我找东西。“他摸出房卡递给何有声,“没空房了。”

“你东西丢了?”蒋纾怀道:“让酒店一起找吧,什么东西?手机?”

原也笑了笑:“不是,手机还在,没事,我就是到处转转。”

何有声就和他说了晚安,示意蒋纾怀开车。蒋纾怀一时好奇:“他到底丢什么了?”

何有声在手机上问了原也,很快得到了答案,他说:“他找发绿光的树。”

“什么树?”这下,蒋纾怀是觉得有些奇怪了。

“他说,树是绿的,可晚上只有发蓝光,发紫色的光,红色的光的树,就没有一棵绿的树。”

何有声又道:“他晚上不睡觉的。”

蒋纾怀没再接话茬,他对原也的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大半夜的不睡觉,专程跑灵湖一趟,可不是为了了解一个综艺咖的失眠问题。他瞥了呵欠连连的何有声一眼,这一趟也算是没白跑。“东窗事发”在“多豆”爆红之后,乐东不知道私信过他多少次,每次都是石沉大海,就算找多豆的高层也都联系不上他,和好几个音乐圈的业内打听,也没人说得出这个ID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刚才热搜一刷新,他看到“何有声”的名字也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号人物,后来在手机上一搜,竟然搜到了他的手机号,就马上打了电话给他。本来是为着给自己的一档音综铺路,可何有声明显对演员大逃杀的兴趣比较大,这样的流量怪物,就算他开口要给单独开一档节目,蒋纾怀都会答应,更别说他要上现成的节目了。一个影视“糊咖”真身却是原创“大神”,可他偏偏不要这个“大神”的身份,想用自己的演技证明自己,光是衍生话题蒋纾怀都能想出一箩筐了。何有声一下车,蒋纾怀就拉了几个微信群组找人开会。开出酒店的时候,他又瞥见了原也。这时,他似乎已经不再找什么发绿光的树了,他坐在一条长凳上,不知在干什么。他似乎朝他挥了下手。蒋纾怀没多看他一眼,驱车离开。

原也在楼下坐了会儿就回房间了,何有声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含含糊糊地说了声:“我手机上,粉色高亮的部分……”

原也就拿了他的手机,打开来就是一个文档。他坐到了何有声边上,他开了一盏阅读灯。何有声靠着他,呼吸声平缓。屋里屋外都很安静。

原也轻声念粉色高亮部分的内容。

他很快就念完了,就靠在床头坐着。直到天慢慢地亮起来,他才有了睡意。他在外头热闹起来的时候睡着了。

第4章 (上)

何有声记得很清楚,2011年,他参演《遛狗的男孩儿》,翌年,他凭这部电影同时入围星城国际电影节最佳新人和最佳男主角。他在最佳新人输给了一个六岁的女孩儿,他在最佳男主角输给了一个科班出生的男演员,可颁奖礼那晚他一点都不难过,没有获奖的失落完全被第一次入围国际电影节的兴奋盖了过去。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女演员叙芬牵着他的手和导演方胜君,制片人徐北风——徐北风还牵了一条叫芝麻的狗,一块儿走在红毯上。他们经过媒体区,一些人喊“小林”“小林”。叙芬示意他和这些人挥手致意。

“小林”是他在《遛狗的男孩儿》里演的小男孩儿的名字,叙芬是“小林”的小姨。他就是那个“遛狗的男孩儿”,芝麻就是那条被遛的狗。

也有人喊“小何”,也有喊“何有声”的,他看不清这些人的样子,媒体区的闪光灯太刺眼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眼前只看到白茫茫一片,耳边净是按快门的声音,叙芬牢牢握着他的手,他还和叙芬说:“小姨,你别松手啊,我看不太清楚。”

后来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红毯司仪,司仪递给他一只话筒,沉甸甸的,叙芬蹲下来,帮他一起拿着,他们两个人四只手抓着那只又大又沉,把人的喘气声全录进去又全放出来的话筒回答司仪的问题。

司仪问他:“小何是第一次演电影吧?在片场有什么难忘的经历吗?”

他说:“拍电影好轻松啊,不用一直换衣服,一直笑。”

接着,他跟着剧组进入会场,礼堂的天花板非常高,礼堂的椅子也很高,他坐上去,脚碰不到地。他前面坐的是功夫巨星黎帅和他的黎家班,后面坐的是女明星颜伶俐,叙芬坐在他左手边,他的右手边是他的母亲何韵。他问黎帅要了签名,颜伶俐夸他演戏有灵气,前途无可限量。前前后后的人都来问候他这个电影节史上最年轻的双料入围者。

颁奖礼结束,剧组去一间饭店的包间庆功,包间里到处都是人,都是大人,有他眼熟的,也有他完全不认识的,大家都抢着和他合影,有人拥抱他,有人将他举得高高的,有人将他架在自己肩上走来走去。他从高处俯瞰,所有大人都在仰望他,喊他的名字,冲他飞吻,吹呼哨,说他们多喜欢他,多爱他。他开心得不得了。母亲何韵也在人潮里,他高声问母亲:“妈妈,我以后可不可以就做演员啊?”

母亲一个劲点头,眼中含泪:“可以,可以,你就是最棒的男主角!”

《遛狗的男孩儿》拿下了最佳影片,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原创音乐。徐北风一手揽着他,一手抱着芝麻,哭天抢地:“你们是无冕之王!没有你们就没有《遛狗的男孩儿》,主席团我……你们大爷!我去你妈的!”

那晚之后,他再没体验过那样的热闹,他再没在那样的高处感受过那么多饱含热爱的目光,就好像全世界都站在他这一边,没有人会反对他做的任何决定似的。

直到现在。

那些呼喊着他名字的人又出现了,不止十几个记者,更不止一屋子几十个人,而是充斥了整条街道,从四面八方像海浪一样朝他涌上来。好多双手都要抓他,好多人扭动着身体,拼命往他面前挤。这场面比他的第一次红毯还要拥挤,比他的第一场庆功宴还要疯狂。

母亲何韵抓着他:“大家让一让!都让一让!”

他感觉自己在往前走,但又好像在原地踏步,要不是母亲拉着他,他很可能就被人潮吞没了。他想,一个人出生的时候经历得也不过如此。被母亲引导着,离开某种紧致的包围,穿过某条甬道才得以来到这个世界。

忽然,何有声的手上一痛,他被推进了一扇门里,耳边清静了,没有人要抓他,要抱他了,门后的人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地向他走来,和他搭话,和母亲搭话,和凯文搭话。

凯文满头大汗,穿着短袖的手臂上多了几道擦伤,嘴里不停回应:“好久不见。”

“挺好的,都挺好的。”

“先别拍照了吧,不好意思,麻烦大家了,配合一下,好吧,谢谢,谢谢。”

凯文和母亲一人一边夹着他穿过摄影棚。棚内搭了个一面安着一块玻璃的长条状泳池的景,几个穿蛙人套装的人正在泳池水下测光。有光照到他身上了,何有声挡了一下,凯文又喊了:“都注意一下啊!”

又一扇门在他眼前打开了,这门后是一间宽敞的休息室,有沙发,有洗手间,饮水机,咖啡机,甚至还有一张按摩椅。

何有声被凯文按进按摩椅里,凯文还打开了化妆台上的灯,三面化妆镜同时亮了起来,三面镜子同时映出一个茫然的年轻男人,他身穿一件衣领被扯坏的T恤。何有声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何止他的衣领被扯坏了,袖子也破了道口子。

化妆镜更亮了一些,光线太过集中,竟近乎闪光灯般刺眼了,何有声不太习惯地躲了开来。凯文丢了一件新衣服给他,站在空调下面用手扇风,开玩笑地说:“当大神可真够呛的,一不小心就成乞丐了。”

空调冷风吹到了何有声这里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啊,我现在是大神了……”

他在原也那里度过了一个非常安静的夜晚,就算和蒋纾怀碰头,对方也表现得克制冷静,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地体会到这个世界正因为他昨天好奇按下的一个按键而变得多么得疯狂。

仅仅一夜,他就可以拥有无数的喜爱和崇拜。

仅仅一夜,他就能拥有自己的独立休息室,他可以在这里面尽情地吹冷气,喝咖啡,享受按摩,在沙发上打盹……

有人敲门:“小何,方便聊一聊剧本吗?”

凯文去开了门,迎进来导演李思勤和制片人陈三水,导演年轻,笑得也很轻,制片人老道,进来就先给凯文派烟,对着何韵和何有声嘘寒问暖。

何韵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她自己也坐下了,开口就道:“要是你们还在纠结是给我们特别出演还是特别主演,那今天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吧。”

她的话音落下,又有人进来了,是这回这部电影的编剧朱亦然。她背了个电脑包,一进来就被何韵瞪了,陈三水忙出来打圆场,拉着朱亦然坐下:“下回记得敲门,片场人多,也杂。”

朱亦然瞅了瞅何有声,没说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又摸出一副眼镜戴上,说:“剧本改好了,我发大家了,你们看看。”

何韵问她:“加了几场?”

朱亦然扶了下镜框:“小林在第二幕落水破灭之后,第三幕就没有他的事了。”

这回,他还是演“小林”,出自《遛狗的男孩儿》,是一个爱看电影的少年人幻想中的朋友。

“什么意思?那你改了什么剧本?怎么改的?”何韵追问着。

“前面,第十页,还有二十三页,”朱亦然对着屏幕,“导演和我说的啊,多给一些闪回的戏份,妆发也好操作。”

何韵敲了好几下桌子,面色不善:“小陈,这不对吧,昨天晚上可是你三更半夜拉着我说要给我们小何加戏的啊,还要我们给你们唱主题歌,唱推广曲,还要直播配合你们宣传,现在这算什么意思?逗我呢?要不是我们这合约早就签了,这天大的便宜能轮得到你们一同头上?”

李思勤点了根烟,凯文就倒了杯水,递过去,笑着劝说:“李导,这……我们这歌手需要保养嗓子,这烟还是……”

李思勤忙赔笑,把香烟扔进了纸杯里,朝何有声合十了手掌拜了拜:“不好意思了啊,这身份转变太突然,我这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谅,见谅。”他在裤缝上搓了搓手指:“那我去外面抽根烟。”

朱亦然抬头看他:“导演你不一起啊?这是你的电影啊。”

陈三水又发话了:“小朱,怎么说话呢,这电影从来不是导演一个人的电影啊,这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心血结晶,”他拿过朱亦然的笔记本,道:“一大早飞过来,早饭还没吃吧,先起吃点东西。”

朱亦然没动:“飞机上吃了。”

陈三水又道:“那去买杯咖啡,没喝飞机上的咖啡吧?那热水器都长毛了。”

朱亦然仍坐着,李思勤已经没了影,她又看何有声,这回没立即移开目光,她对他道:“小林小学的时候看了《遛狗的男孩儿》后,因为名字,因为影片里那个小林和自己相似的经历,就多了这么一个幻想的朋友,而这种幻想是必须破灭的,这个幻想的朋友是不可能一直存在下去的,他是必须消失的,不然就和整个故事的基调就不契合了,剧本围读的时候我以为这是我们达成的共识,我觉得当时我们一起想出来的落水,破灭,小林以这种方式离开的这个概念特别好。”

何有声被她盯得窘迫,才要开口,又有人敲门,是个场记,说是给何韵的包裹寄到了。何韵去开了门,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只大纸箱进来了。

“放茶几上吧。”何韵就开始拆箱子上的塑封胶带,陈三水使唤朱亦然:“小朱,去给何姐找把剪刀来,我们先看看你这改的戏。”

何有声连连点头:“我们先看看……”

朱亦然扭头就走了。

又是陈三水打圆场:“文二代,脾气比较大,不好意思了啊,这片子吧,小朱爸爸也帮了不少,香港那边的基金也是他帮忙运作的。”

何韵叹了一声,用手指抠胶带,说:“还是这些文二代星二代命好,没经受过什么社会的毒打,我们小何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他是很不容易的,小陈,你知道的吧?”

陈三水冲着何有声笑,何有声伸手要拿朱亦然的笔记本。何韵看了他一眼:“他就是太好说话了。”

何有声缩回了手,缩回了按摩椅里。

凯文过去帮何韵的忙,两人一块儿拆开了那只纸箱。那里面全是塑封起来的书,何韵把这些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全是一本叫《我家的小明星》的书,作者:何韵。封面上是何韵和何有声的合照。

那时候他还没成年,确实能称得上“小”,那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演过男主角了,确实算得上是“小明星”。

“有人有笔吗?”何韵来回摸手,道,“出版社的主意,说是让我签一些名,现在这本书可是一册难求啊。”

陈三水马上找人送了一大把马克笔过来。他和凯文一个帮着何韵拆书本塑封,一个把书翻到扉页递给她签名。三个人仿佛坐在一张沙发上的流水线工人,头也不抬,埋头干活儿。

陈三水说:“不然今天先拍,景已经弄好了,拆了也怪可惜的,也要不少经费,不少时间呢。”

何韵说:“拍了用不上不也没意义?”

凯文冒出来一句:“那我们把这个幻想的朋友实体化,就是他其实不是幻想来的,这也是个反转吧?观众爱看啊,观众就爱看这种。”

陈三水笑着说:“可以,可以,就是我们这个片子它好像不是那种那种悬疑反转的风格啊……”

何韵发话了:“少糊弄我啊,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过多少电影?《断背山》男主角演的那个《死亡幻觉》你们看过没有?不也是这种文艺兮兮的,那它也是一直反转啊,你就让小朱照着它那个写嘛,这有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