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宴
原来如此,怪不得林菁刚才的表现有些奇怪,他大概明白林菁是什么意思了。
但尹温峤不想再和常少先有什么牵扯,决定装傻,“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前段时间开饭店到处借钱,现在好不容易还清了,礼节性地约了一顿饭。”
林菁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却显得惊喜又幽深。
第10章
当晚林菁就把电话打到常少先手机上,常少先正准备脱衣服洗澡,电话一直震,拿起一看,是林菁。
他想也没想挂断。
水流哗啦啦冲下来时,他不知怎么又想起尹温峤说的那句话,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算。
常少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尹温峤简单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失态,这些年来,他早已修得沉心静气,杀伐决断,但偏偏遇上尹温峤,就什么也不管用了,想戳穿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让他动怒,可他真的动怒了,他又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
真他妈纠结,常少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洗完澡回到卧室,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常少先挑了下眉,还真是锲而不舍。
他走过去接上电话,不发一言,又转身到酒柜倒了一杯酒。
“是我,我是林菁。”电话那旁声音有些磁性地好听,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叫出彼此的名字。
常少先却不为所动,只是说,“我今天没空。”
“等等……”眼见常少先就要挂电话,对方连忙叫住他,语气无措,“我今天不是想约你,只是……”
常少先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酒,问,“只是什么?”
“只是今天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很意外,也很开心。”
“我说过不谈感情,”常少先有些厌烦,他今天心情本就不佳,也不想与不必要的人有过多的牵扯,“不管你叫林菁还是李菁,对我来说都一样。”
那边不再出声,常少先就要挂断,却听到对方再一次开口,像是下了某种决定,“那好吧,我等你下次给我打电话。”
常少先冷漠地按下手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爸爸……”小小圆圆的脑袋忽然出现在门口,安安穿着可爱的睡衣,怯生生地叫着常少先。
常少先放下杯子走过去抱住安安,“宝贝,你怎么不睡觉?阿姨呢?”
阿姨这时才急忙跑过来,“对不起啊先生,我刚刚去准备明早安安的早餐了,我以为她睡着了……”
安安抱住常少先的脖子不撒手,奶声奶气地说,“安安害怕……”
常少先摆摆手示意阿姨离开,阿姨看到常少先没动怒才轻舒一口气,常少先抱着安安回到她自己的卧室,“乖,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捏着安安肉乎乎的小脸,常少先顿时觉得心情渐渐平复了很多。
“我想听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安安声音小小的。
“好,爸爸给你讲。”
哄着安安放开自己,常少先才半躺下来,安安乖乖地靠在他身上,常少先一面给她讲故事一面观察着,直到感觉到女儿已经睡熟了,才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小心地给她盖好被子。
看着灯光下熟睡的小脸,常少先五味杂陈。
当年和夏青结婚后,又解决掉两位叔叔,为了让常祖耀彻底放心,也为了完成常祖耀在病榻前的心愿,他用了一些手段要了一个孩子,那个时候他已经是长远机构的最大股东和副董事,没有人敢置喙他,他也瞒得很好。
他想起前几日接到的电话,是夏青打来的,自从离婚后,两人依旧保持着联系,原本他不想有过多牵扯,但夏青却一直挂念着安安,“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名义上的女儿。”所以一个月保持四五次的联系,都是因为夏青想念安安。
离婚后的夏青无拘无束,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了旅游上,但那天她突然联系常少先,想把安安接到身边抚养。
常少先以为是夏家给她施加的压力,却不想这是她自己的意思,她说,“当初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不会真正步入一段婚姻的,家里那边我也能交代,自己也能过上无拘无束的生活,但这几年过来,我感觉到越来越孤单,我越来越想念安安了。”
虽然夏青与安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她却与安安十分投缘,安安刚被常少先秘密接回新泰时,夏青看着孩子惊讶地说,“少先,她这么小,我们要怎么养?”
虽然这么说,但她却喜欢得不行,每天都要抱一下孩子,看着她从襁褓中一点点长大,会爬、会走路、会叫妈妈,如若不是常少先回国发展,她倒是宁愿陪安安的时间久一点。
“你一个人在海城忙事业,根本就没时间好好带孩子,安安现在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你把她交给我不是更放心吗?”夏青这样对他说。
但常少先还是犹豫,不仅是因为夏青与安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更是因为夏青的背景。
夏家在新泰赫赫有名,夏青的爷爷更是常祖耀的莫逆,当时因为夏家的鼎力支持,他才能在上位之后彻底扳倒常家的那些人,夏家是常祖耀留给常少先的底牌,但他也在担心,夏家会利用这个孩子。
夏青当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她说,“你放心,安安也是我的孩子,我会带她到国外生活,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你知道的,我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我不会让安安重蹈我的覆辙。”
想起夏青的承诺,常少先看着熟睡的安安,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也许是心有灵犀,第二天安安起床时揉着眼睛小声地告诉常少先,“爸爸,我昨晚梦到妈妈了,她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安安想妈妈了?”
安安重重地点了下头,“很想很想。”
常少先给她穿好衣服,又半跪着给她穿好鞋子,他说,“安安马上要过生日了,等安安过生日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安安兴奋地抱住常少先,“真的吗爸爸?”
“当然,”常少先温柔地揉揉她的头,“等安安今天放学了,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妈妈。”
尹温峤是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于晓飞打来的电话的,他原本不理,奈何震动不止,他又在开车,只得接起,却没想到于晓飞第一句话就是,“尹叔叔,外婆在医院,你快过来。”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一个急刹车吓得后面的车差点追尾,忽略掉车后爆出的一连串国骂,尹温峤问了哪个医院后便打转方向盘朝对头开去。
到了医院才知道,外婆出门买东西,还没到小区门口不知踩到什么东西摔了一跤,但只是拉伤了脚踝,医生说,“还好有人在旁边及时扶住老人,不然后果就严重了。”
扶住外婆的就是及时赶来的于晓飞。
尹温峤想想刚才他差点没接电话,心里实在愧疚,陪着外婆处理好伤口,两人便一起扶着外婆回家。
“博屿,今天多亏了晓飞扶住我,不然我可就摔下去了。”外婆拍着尹温峤的手说着,“晓飞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谢谢他。”
“我知道,外婆,”把外婆扶进卧室,又替她盖上被子,尹温峤语气轻柔,“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谢谢他的。”
等外婆睡下后,尹温峤才端了一杯水递到于晓飞面前,语气真诚,“今天谢谢你了,晓飞。”
于晓飞端着那杯水也不喝,看着尹温峤笑得狡黠,“尹叔叔不讨厌我了吗?”
尹温峤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讨厌你,只是对你没感觉,这不是讨厌。”
尹温峤说的直白,于晓飞却像是已经免疫,开始装可怜,“老男人还真是难搞啊,不过,”他故意顿了一下,忽然凑到尹温峤耳边亲了一下飞快地闪开,然后得意地笑,“不过我天生爱挑战,越难搞的我越要搞到手。”
尹温峤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赖,他历来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虽然只是如羽毛般地轻抚,但也让他心里一阵不适,他脸色愠怒,“于晓飞……”
“尹叔叔,这算是奖励行不行?”于晓飞也看出来他脸色不善,在他即将赶人之前连忙为自己挽回余地,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感谢我吗,你别生气,奖励我自己要了。”
尹温峤脸色难看,却还是顾及屋里的外婆而没有说太重的话,“下不为例。”
尹温峤把他送到门口,于晓飞说,“尹叔叔,过几天我生日,你能来捧场吗?如果你能来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尹温峤刚想拒绝,于晓飞却先他一步说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告诉外婆,反正她现在可喜欢我了。”
怎么这么难缠?尹温峤压住心里的不快,想了一下便点头道,“行,到时候你发给我地址。”
于晓飞这才满意地离开了,走之前还冲他挥挥手,“尹叔叔,到时候记得穿帅一点啊。”
尹温峤眉心跳了一下,转身关上了门。
因为脚上有伤,外婆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尹温峤正在厨房忙碌,听到脚步声回头道,“外婆,肚子饿不饿?您先坐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煮了面条马上就好。”
外婆拄着拐棍慢悠悠来到他身后,“博屿,我没事,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把面条下到锅里,尹温峤一手扶住外婆,“医生说了要静养,您别大意,我扶您到客厅休息。”
外婆拍拍他的手,“我真没事,只是扭伤了,擦擦药酒就行。”
“等吃完面我给您用药酒抹抹,”尹温峤边说边撩开她的裤腿检查是否还肿,发现上药之后确实消肿了不少,他才放心道,“晚上睡觉前我再给您揉揉,明天估计就好很多了。”
两人吃了面条,尹温峤收洗之后又陪着外婆看了一会儿电视,待给外婆上好药扶着她进去休息后,尹温峤才穿上外套出了门。
第11章
顾松临今天生日,约了一起聚一下,他推托不掉,只能应下来。
定的地方是城内有名的销金窟,尹温峤报了房号核对之后才能进场,推门进去时气氛正推向一个小高潮,顾松临和俞飞扬正在拼酒,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尹温峤静默地坐到角落里,配合着大伙吹了声口哨,看着俞飞扬在吹第四瓶时败下阵来。
顾松临得意地向大家挥手,一群人笑骂着配合地鼓掌。
顾松临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坐下的尹温峤,他拎着酒坐到他身边。
“兄弟,仗义啊,”顾松临这时已有五分醉意了,搂着尹温峤的肩膀要和他碰杯,“感谢你来捧场,参加我十八岁的成人party。”
尹温峤笑着开了一瓶酒,“生日快乐,寿星。”
此时不知谁点了一首分手快乐正在声情并茂地唱着。
顾松临打了个酒嗝笑骂道,“谁他妈点的歌,”转眼对着尹温峤说,“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你别拘束,想玩什么随便。”
偌大的包房里,有人打麻将,有人打台球,还有的人正抱在一起接吻。
顾松临给他点了个清纯型的,长直发,一条淡粉色连衣裙,气质脱俗,女人坐到他身边,他问他,“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再给你换一款。”
尹温峤带着点笑意,他连看都没看女人一眼,就端着酒杯和顾松临说,“就她吧。”
顾松临揽着他的肩,凑到他耳边道,“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类型的。”眼神颇有得意之色。
他把手机递给他,指着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笑着说,“你看看,常少先女儿和我一天生日,要不是我加着夏青微信,还真以为他骗我的。”
照片里,一个美丽的女人搂着安安正在吹蜡烛,眉眼带笑。
尹温峤移开目光,包房里那首“分手快乐”还在继续。
“分手快乐,请你快乐,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离开旧爱,像坐慢车,看透了心就会是晴朗的。”
尹温峤点了一支烟,有人来敬酒,他站起和别人碰了一杯,眼神隐没在酒杯里。
那晚回家,尹温峤做了一个梦,梦到很多年前,常少先带他去山上露营。
两人挤在一个帐篷里肆意放纵,然后躺在一起看星星,常少先指着天边连着一圈的星星说你看像不像你,尹温峤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那更像一只猴,常少先在一旁哈哈地笑,他极少会有这样放声大笑的时刻,平日里他总是内敛沉稳的,尹温峤听着他的笑声,心里也跟着开心。后来常少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两枚戒指,他问尹温峤喜欢吗,尹温峤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戒指已经牢牢套在他的指间,常少先看着他,“你太招人了,得把你套牢点。”
戒指不是什么太贵重的款式,但也是卡地亚,尹温峤心里盘算着要回送一个同等价值的礼物,常少先一眼看穿,扣住他的脖子吻着,“多让我设(计)进去几次就算是回礼了。”尹温峤脸一红,嘴唇被他吻得更红。其实常少先很少内nei设(计),偶尔一两次忍不住他也会在事后替他清理干净,两人在一起的那几年,常少先是对他很好的。
所以后来的断崖式分手,尹温峤整个人接近于崩溃。在睡不着的每一个夜晚里,他甚至卑微到把常少先送给他的戒指找出来偷偷戴在手上,然后告诉自己一切还没有结束,他还会回来的,他并没有离开。
很多年后,尹温峤在收拾东西时看到抽屉里已经落灰了的那枚戒指,想起曾经自己的执念与可笑,他终于放下,也终于释然,现在看到那枚戒指,想到常少先,他只剩下平静,哪怕依旧会难过,也只是平静的,如静水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