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宴
于晓飞不甘示弱,他活了二十一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
“你是什么东西?你刚才没听到尹温峤对你说什么吗,他让你放开他。”于晓飞直视他的目光。
“于晓飞是吗?”常少先从容不迫地点燃一支烟,烟头猩红,他抬起头,青烟从他嘴中吐了出来,“于正明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儿子吗?”
常少先连名带姓直呼他父亲的名字,这让于晓飞心底一惊,他打量着常少先,不知道这个人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和于正明熟悉。
常少先说,“听说今天是你生日,你要是识趣点,就乖乖滚回去包房里,我既往不咎,但你要是还在这里像野狗一样狂吠,我不保证不会让你老子亲自来给你过这个生日。”
“你算什么东西,敢拿我爸来压我,你知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多说一句,你这个月都不用再想出门了,忘了上次被禁足多久了吗,十天,还是半个月?”
于晓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可以对任何人不屑一顾,但唯独怕老子。眼睁睁看着常少先带尹温峤离开,两人再一次擦身而过时,常少先声音充满警告,“以后离他远一点,崽子,我不喜欢他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最后一句,下流又充满挑衅。
于晓飞恨恨地捏紧拳头,怒目圆睁。
才出门,常少先的司机连忙下车给两人打伞,常少先拉了他让他避雨却被尹温峤一把推开,“我让你也离我远点!”
常少先知道他发怒了。
他的一半身子已经淋湿,常少先看着他,“你要骂也上车骂,别淋感冒。”
尹温峤站在那里不动,酒劲还没有散去,想起刚才的场景让他又气又恼,他迈步就要走,却被常少先上前几步拉住,态度强硬,“你不想管那个邵什么的事了?”
尹温峤一顿。
常少先给他打伞,雨幕灯光下,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常少先拍拍他,“上车,我送你回去。”
回想起早晨邵英父亲无助的目光,尹温峤跟着他上了车。
司机从前座递来干毛巾,常少先接过来又放在他手里,“擦擦吧,你头发都是雨水。”
想到这是常少先的库里南,尹温峤默不作声用毛巾擦头发。
车外雨声越来越大,但车内却舒适宽敞,车内和座椅都调了温度,转头问了句,“还冷吗?”
尹温峤却不答话,只是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不知道,”常少先看着他,“没去过。”
尹温峤对着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常少先……”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常少先打断他,语气生硬,带着点不自觉的怒气,“我没别的意思,你就是脾气好不会拒绝人,那我帮你。”
“不用,”尹温峤看着他,“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用不着不相干的人操心。”
他故意把“不相干”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常少先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只是脸色更难看了,隔了一会儿才冷笑道,“那不相干的人是不是也不用帮你找人了?”
尹温峤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下一秒身体反应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都是红的。
常少先轻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抽出几张纸递给他,“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多少。”尹温峤声音闷闷的,又感觉有些眩晕了,他就是喝不惯白酒,还是高度的酱香。
常少先没有再看他,只是沉声道,“你睡会儿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现下尹温峤确实又晕又困,可能是暖气的原因,刚才又淋了雨,上车时还有能力和常少先拌几句嘴,现下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酒劲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车子行驶在雨中,常少先转头借着车外的灯光看着身边的人,流离斑驳的光映得他的面容晦暗不明,发间的雨水没有完全擦干,一滴雨水从微卷的发丝移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湿润的嘴唇蔓延至锁骨,滑落胸膛。
常少先逼着自己移开目光。
车外雨声潺潺。
尹温峤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昏沉,眼前昏暗一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常少先的车上。
“醒了?”身边的人出声。
尹温峤这才清醒过来,抬头看着他,“我睡了多久?”
车外雨声已经停了,车子也不知何时已经停到小区的车位上。
司机不知道哪里去了,前窗微微开着半截,有清凉的风灌进来,他身上还盖着常少先的外套,一股冷冽的烟草的味道。
常少先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问,“舒服点了吗?”
尹温峤迟疑地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他睡了足足三个小时。
一时无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上去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常少先转头看着他,尹温峤不知道他是不是就这样一直陪自己呆了三个小时。
原本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更加混乱无章,尹温峤打开车门,也不再看他,只是艰涩地说了句“谢谢”。##靖宇#
“不客气。”
关门的时候,尹温峤忍不住回头瞟了车上的人一眼,黑暗拢着他,他却觉得他似乎笑了一下。
可能是幻觉,尹温峤对自己说。
车子依旧停在那里,从车窗开着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一盏灯在黑暗里亮起,下过雨的夜晚有一种特别的宁静。
第二天尹温峤宿醉不醒,常少先却先给他打了电话。
“你朋友的事,还想继续查下去吗?”常少先的声音平静地从电话里传来。
尹温峤猛地坐起身,“你有线索了?”
“我在你家楼下。”
“那我下来。”
“你不请我上去?”
“……”
尹温峤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脾气了,迟疑了一会儿,他才告诉常少先门牌号。
起床时他只觉得脑子一阵晕眩,也不知道为何昨日的那个酒一直消散不了。
简单地漱了口洗了脸,门铃就响了,他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拉开门,常少先西装笔挺地站在面前。
一身经典深色双排扣西装搭配黑色圆领打底,熨帖的西裤很好地勾勒出修长的腿型,一双眼眸深沉锐利,原本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更显气场十足。
久别重逢后,尹温峤其实是没有细细打量过对方的容貌的,常少先这三个字在他心里似乎更多的代表着“过去”,他不想再频添烦恼,所以刻意回避也好,选择性遗忘也罢,哪怕之前的对视,他的目光也是透过他看向别处。但此时此刻,常少先穿着英挺地站在面前,眉宇尽是上位者的风采,那是用大把的钞票和如今的地位堆出来的自信。
“不请我进去?”常少先打断他的思绪,抓着他的目光,往前逼近他。
尹温峤往后退了一步,移开脸庞,“进吧。”
房间宽敞温馨,客厅摆放着精心打理的花草,冬日的阳光照射进来,温暖流动。
常少先问,“外婆弄的吧?”
尹温峤知道他说的是花草,点头道,“外婆喜欢这些。”
常少先站在那里,嘴角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我都很久没有见到外婆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少先跟着尹温峤回过家,那个时候外公还在。
尹温峤没有回答,只是问,“要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常少先坐到沙发上,“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说两句就走。”
电话讲不方便,常少先特意把会议推后了两小时,亲自跑了一趟。
尹温峤听他这么说也不坚持,坐在一旁,“你境外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这么快,”常少先说,“你得给我一张他的照片,然后还要跟警方找些消息。”
“警方这边我来联系,我和他们副队长关系不错,打听一下应该可以,”尹温峤凝眉思考着,“照片我现在发给你。”
两人掏出手机,常少先已经把微信二维码亮给他。
尹温峤抿了下干涩的唇,“短信发给你。”
“非要这么见外?”常少先慢悠悠地说,似是笑了一下,“你怕什么?”
尹温峤知道他在激他,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无需别扭,一个微信而已,随即坦然扫了好友。
他的手机是关联不到微信的,这难道就是常少先亲自过来的原因?
尹温峤告诉自己不可能,但常少先善于做这样暧昧不明的事,以前如此,现在更如此。
两人离得有些近,常少先看他低着头的样子,因为刚起,额头的几缕头发又卷又翘,他忽然很想摸摸,就像无数次梦里的那样。
尹温峤把照片发过去,常少先连看都没有打开看,只是盯着他问,“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知道他才起床,如若不是自己的那通电话,他也许还赖在床上。
尹温峤摇头,胃里难受,他吃不进去东西,只想睡觉。
常少先握着电话问,“我让司机给你买点什么上来,吃了再睡。”
“不用了,”尹温峤心里排斥,“你不是还要开会么?别迟到了。”
常少先嗯了一声,脸色有些变了,他站起身,“那我走了。”
“我下午去一趟警局,有情况随时联系你。”尹温峤说。
常少先扔下一句“随便你”就拉门离开了。
空气里有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流动。
第21章
那天以后常少先没再联系过他,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所以只是暗中打听消息,倒是沈培回来了,还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尹温峤和自己去采访陈嘉时,境外特区的首富。
沈培心情激动,“这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机会,你也知道姓陈的身份不简单,要采访他有多难,正好这次他受邀进来参加一个活动,我打听到他在活动期间还要以个人名义向刚经历6级地震的南方城市捐款一千万,这可是爆款新闻。”
尹温峤真诚地赞他,“沈培,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这样的人物你都能约得到。”
两人多年同事,又是搭档,但从战区回来后沈培就辞职了,依靠这些年获得的资源自己成立了自媒体工作室,不用几年在业界就小有名气。
沈培呷了一口茶,“小尹,要是你和我在一起,我俩肯定比现在还要好。”
尹温峤浅笑了下,干新闻记者要抛下太多东西,他是热爱这个行业,沈培孤家寡人,他什么也不怕,可以随时随地都在外面出差,但尹温峤不同,外婆身体越来越不好,他不想把外婆一个人孤零零扔在养老院,他做不到。
想起曾经一起的时光,两人都不自禁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