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宴
喝完之后,电话铃声也随之停了。
尹温峤并不打算回过去,倒是那个副总才把酒杯放下,就拿着电话往外面去了,像是接什么重要来电。
十分钟左右,包房门被推开,尹温峤抬头去看,长信的副总正引着常少先走进来。
看到来人,所有人连忙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迎接,惊讶之余又十分恭敬地把常少先引到主位上,其他几位忙着布菜斟酒,尹温峤来不及多想,就要出去找服务员,常少先却叫住他,“尹温峤。”
尹温峤走到一半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副有什么事的表情。
常少先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你要去哪里?”
这句话一出口倒是让所有人一惊,特别是长信的人,听自家董事长这口气就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但一个个面不改色,只装不闻,尹温峤白了他一眼,刚好有服务员进来,尹温峤吩咐了几句,才准备坐回自己位子上,刚才那位副总却突然先一步坐到他的位子上,指着紧挨着常少先的位子说,“尹总,你坐那儿。”
邵一堂喝到半醉,现下才看清刚进门的人,只想着像是在哪里见过,看长信那些人对他的恭敬程度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但又奇怪地看向尹温峤,不知道尹温峤什么时候和长信的老总这么熟悉了。
尹温峤被副总摆了一道,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碍于情面却不好发难,毕竟他们刚刚才和长信谈成生意,常少先也看着他,“你坐过来吧,我只是路过,一会儿就走。”
尹温峤只能坐到他旁边,此时服务员已经重新收拾好桌面,汤菜倒是没怎么动过,尹温峤想着这么个场合也不能驳了常少先面子,只得弯腰到他面前客气地问,“常董,您吃饭了吗?我让厨房给您单独做几个菜,很快的,马上就可以上。”
常少先抬眸暧昧不明地盯着他看,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气,“你搞什么,坐下吧,你电话呢,也不知道接。”
尹温峤装不下去,只得在他旁边坐下,其余的人也一一重新入座。
场面一时有些冷,谁也想不到常少先会来,除了刚刚的那个副总,其余的三个只是部门负责人,平日里一年也见不到常少先一次,现下忽然与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换做谁都会显得拘谨。
常少先只得开口,“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不用在意我,我只是路过进来看一眼。”
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没人敢有什么动静,还是坐在尹温峤位置上的副总解围,他推了下眼镜一本正经地讲了个冷笑话,“董事长不吃人,你们别有压力。”
大家配合着哈哈笑了几声,桌上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一些。
邵一堂虽然仍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常少先,但还是非常恭敬地举起酒杯走到常少先面前要敬酒,他不知道他姓什么,只是跟着大家称呼“董事长”,他自我介绍了几句,又感谢长信与他们达成的合作,常少先也十分客气地起身,因为要显足诚意,所以邵一堂敬的是一壶分酒器,常少先也拎了一壶,和他自然地碰了一个杯。
“董事长您随意,我干了。”邵一堂说完便咕咕喝了起来。
尹温峤有些担心地望了邵一堂一眼,他今天喝了太多了。
常少先察觉到尹温峤的目光,伸手挡住了邵一堂喝了半壶的酒,他道,“我和尹温峤是朋友,和邵总当然也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那么客气,这样吧,我们就一人喝半壶,我酒量不是很好,你要是喝完我没喝完,岂不是让我很没面子。”
常少先给他台阶下,邵一堂看向尹温峤,尹温峤朝他微微点头,邵一堂便不再逞能,他今天确实喝得多,现下只觉得想吐,于是借坡下驴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感谢常少先。
邵一堂坐下后,长信的人便掉转火力,开始一一向常少先敬酒,常少先和他们喝了一圈,神色如常。
尹温峤默默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想不明白他来这儿干嘛,找酒喝吗。
第17章
酒喝了一些,大家又更醉了一点,桌上的气氛又恢复到刚刚的状态,邵一堂和副总喝了一个,其他人又互相推杯送盏,常少先这才有机会和身边的人讲话,他转过脸看着他,语气透着关切,“醉了是吗?”
尹温峤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红,酒精挥发了一些,胃却依然不舒服,他朝常少先摇了下头,道,“还好。”
“你是不是什么也没吃,”常少先十分了解他,“让厨房煮点面,垫一下肚子。”
尹温峤以为是常少先想吃,这样的场合他只当他是甲方,于是站起身要出去,常少先却拽着他坐下,对着对面的副总扬了扬下巴,副总虽然一直在喝酒却始终十分注意这里的动静,余光看到董事长使唤自己立马站起身对着尹温峤道,“尹总,这种小事我来就行。”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倒是让邵一堂反应过来后一阵羞赧,毕竟是在自己的店里,这样倒显得他们照顾不周了。
尹温峤埋怨地瞪了常少先一眼,莫名其妙跑自己店里来献殷情,常少先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真是有病。一开始他就应该劝邵一堂放弃这单生意的,尹温峤现在有些后悔了,后悔不应该被金钱冲昏头脑。
常少先来了之后长信的人都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猛喝, 大家很有默契地喝了一会儿便偃旗息鼓,待汤面端上来一一吃过以后,酒局也就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邵一堂和尹温峤礼貌地把长信的人送到门口,经理这时带着人拎着早已精心准备好的礼物站在那里,邵一堂喝得上脸,但脑子依旧清醒,一一把礼物递到对方手上又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因为不知道常少先要来,他的礼物还是尹温峤刚刚找了个借口出去准备的,他知道尹温峤和他关系好,特意在和副总说话时给尹温峤使眼色,尹温峤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接过经理手里那份他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常少先,“常总,非常感谢长信选择我们,这是我们店里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他连多余的一句都不想说,邵一堂一面和副总谈笑风生一面在心里腹诽尹温峤,平日里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怎么现下跟个木头样?
常少先神色淡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礼物,抬眸问他,“你刚刚才准备的?”
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白,邵一堂正想着要不要救场,副总却像是没注意到一旁的气氛一般,拉着邵一堂说个没完,邵一堂也不好驳了对方面子,只得应付着副总,余光却时不时朝一旁瞟去,他听见尹温峤嗯了一声,波澜不惊地道,“没想到你会来。”
邵一堂差点忍不住朝天翻个白眼,他感觉出来了,尹温峤绝对是笑忘楼往前走的“绊脚石”。
没想到的是,常少先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感兴趣地打开纸袋往里看了一眼,好奇地问,“想不到我还会有礼物,是什么?”
尹温峤懒得跟他废话,“你自己不会看?”
常少先知道他还在生那晚的气,自己亲自送上的合作单也不能让他消气,真是难伺候,他想,比八年前还要难伺候。可虽然心里这样想,他还是悻悻抹了下嘴角,还好长信其他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因为这样尹温峤才懒得装,他只得说,“那谢谢了,尹总有心了。”
没想到常少先今天这么好脾气,尹温峤疑惑地望了他一眼,顿了下才道,“那您慢走。”
常少先看着他,再一次示好,“我送你?”
尹温峤摇了下头,“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刚才醒了下酒还不觉得,现在可能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尹温峤忽然觉得眼皮有些重。
常少先打量着他,不知道是熟悉还是细心,他开口问,“酒劲上来了,是不是?”
尹温峤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他摆摆手,说着又用力揉了下眼睛,“没事,你走吧。”
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连接被下了两次逐客令,常少先脸色有些僵硬,正要开口说什么,邵一堂眼疾手快一把搭上尹温峤的肩膀,客气的笑着对常少先道,“董事长您放心,小峤有我呢,一会儿我们还要对下账,等下班了我就送他回去。”
常少先抿了下唇,压着脾气开口道,“李兴。”
副总正在抽烟,听到常少先唤他连忙小跑到他面前,夹着烟也不敢继续抽,常少先转头看着尹温峤,“以后有什么需要对接的你直接联系李兴就行,待会儿让他把手机号发给你。”
话是对尹温峤说的,李兴却先一步开口表态,“董事长您放心,一切我来安排。”
尹温峤还想说什么,常少先已然不想听,说着,“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进去喝点热水,醒醒酒。”
三人送走了常少先,李兴才连忙吸了一口快要烧完的烟,然后对着尹温峤道,“尹总,我俩加个微信吧,我把我电话发给你,以后长信这里的事需要对接的您直接联系我就行,我不在的话会有秘书跟您对接。”
“李副总客气了。”虽然不想做的这么明显,但常少先今天来这儿就已经是抹不开的局面了,尹温峤心里不舒服,却还是做足礼数加了对方微信,邵一堂不知从哪里又摸出来两瓶陈年茅台殷勤地放到李兴车子后备箱上,司机询问地看了李兴一眼,李兴只是说了句邵总真是爽快人,司机便没有阻拦。
送走了李兴,尹温峤脸色才顿显疲惫,转头一看邵一堂,对方一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尹温峤马上就猜到他想说什么,连忙找了个借口要开溜,邵一堂哪里肯放过他,一把逮住他就往里走,“你老实跟哥说,什么时候认识人啊这是,怎么这么护着你?”
尹温峤一言不发。
邵一堂还在好奇不止,“他们叫他董事长,他是长信董事长?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和长信的人这么熟悉,还是董事长,亏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嫂子烧香烧的好,敢情你小子才是我们笑忘楼的活菩萨啊,那还烧什么香啊,直接让你嫂子来拜你不就行了……”
“快打住吧你,”尹温峤听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地制止他,他停住脚步,觉得自己还是要解释一番,邵一堂脑洞本来就大,不解释清楚他能问自己一年,于是避重就轻地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就是长信的老大,我们只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那个时候玩的,玩的还不错,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就这样?”邵一堂明显不信,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看。
“不这样你还想怎样,”尹温峤故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们也就前段时间他来吃饭时候遇见过,顾松临顾总又和他关系比较好,人家也是看顾总的面子,和我没什么大的关系。”
“但我看他挺关心你的啊……”邵一堂直男一个,都能看出来常少先对尹温峤的特殊,更何况是李兴那人精,尹温峤想到这个就心烦,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继续骗着邵一堂,“关心什么,就正常的朋友问候而已,以前我们在大学时候经常一起出去吃饭,虽然时过境迁,但这点交情总要有的吧。”
邵一堂在感情方面比较单纯,也理解不了男人和男人的世界,只是因为尹温峤的原因所以比旁人稍微敏感了那么一点,现下听尹温峤这么解释便也不再多想,毕竟在他眼里,常少先那样级别的人,金字塔顶端,怎么会对尹温峤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看邵一堂这关已过,尹温峤才悄悄舒口气,陪着邵一堂一起往屋里去了。
第18章
到了于晓飞生日那天,尹温峤早早就收到他给自己发的地址,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一瞬间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于晓飞把地址定在了他的饭店。
手机这时恰好有微信进来,是餐饮的经理。
经理:尹总,今天有人包场了,忘了告诉您,是邵总的弟弟过生日,您一会儿要过来吗?
尹温峤揉了揉额头,不知为何,醒来他就觉得有些头痛,他懒得说什么,回了个“好的”手势。
如若把地址定在其他什么地方,尹温峤还可以不去,但定到自己的饭店,还是包场,尹温峤就不得不露面了。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时间还早,但他却睡不着了,索性起床跑步。
小区旁有一个临湖公园,尹温峤平日里都喜欢在这里跑步,人流量少并且环境很好。
今天天气很好,节气过了之后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不像之前那样冷,人工湖里有黑天鹅悠闲地戏水,湖中央的小岛绿意已褪了大半,露出光秃的树干,却也有一种萧瑟的美。尹温峤一面跑步一面欣赏周边的风景,完全没注意前面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身影,吓了他一跳。
“尹记者,尹记者是你吗?”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顾不上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到对方,探寻又急切的看着尹温峤问,“您还记得我吗?”
尹温峤凝眉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您是邵英的父亲?”
“是是是,就是我,”被尹温峤认出来,男人一时间感慨交集,不知为何眼里都带了泪,顾不上旁人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望着尹温峤像是望着希望,他说,“我找了您好几天了,他们说您不干记者了,我怎么都找不到您……”
尹温峤看他情绪有些失控,又喜又悲,说话也语无伦次,想着他估计遇上了什么事,他主动握上他的手尽量安抚他的情绪,“您别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好的,好的。”男人连忙答应,牢牢抓住尹温峤的手臂,像是怕他消失一般。
尹温峤引着他找了个石桌面对面坐下,语气温柔,“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着颤音,那种痛苦让尹温峤听得很不是滋味。
尹温峤是记得邵英的父亲邵勇的,当时市上发生了一起金店抢劫案,性质非常恶劣,劫匪在逃离途中为自保劫持了路人,用刀逼着警方给他准备逃跑的车辆,邵英就是那个路人,当时他只有12岁。
得到消息后尹温峤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报道,劫匪那个时候已经全然失控,挥舞着刀就要往邵英脖子上捅去,千钧一发之际,狙击手一枪毙命。
尹温峤第一时间扔下相机跑过去抱住孩子的头,任鲜血溅了自己,也不让他看到这惨绝的一幕。
他那个时候刚从战区回来,知道亲眼看到别人在自己眼前死去是多大的冲击,所以他不想让一个孩子经历这些。
事后邵英的父母对尹温峤感激涕零,因为他的善举,让一个孩子免于受难,后期还有很多记者想要采访邵英,都被尹温峤通过一些关系制止了。
但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邵勇今天却再一次找到他。
“尹记者,我们邵英被绑架了……”邵勇声音颤抖,掩着面十分痛苦。
尹温峤心底一惊,忍住疑惑,连忙问,“怎么回事?报警了吗?”
“没,没有……”邵勇说,“邵英被他们骗到境外去了,前天晚上我忽然收到一条微信,就写了几个字,爸爸救我,我在境外。”
尹温峤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他试探地问,“他是主动去的?”
邵勇无助地点头,“这孩子现在叛逆期,也不好好读书,整天痴迷网络,之前就一直说要去那边见朋友,上个月我狠狠骂了他一顿,第二天他就瞒着我和他妈偷偷跑了出去,就给我们发了个短信说去玩几天……那天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到他,直到前天晚上给我们发了信息,但后来我怎么打他电话,给他发微信他都再没有回过……”
“会不会是邵英的恶作剧?”尹温峤看着他问。
“不会的,邵英这孩子我了解,他虽然叛逆,但性格还不会恶劣到这个地步……”
“尹记者,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敢报警,你见多识广,你能不能帮帮忙,我听说那边只要交钱就可以放人,无论多少钱我们都交……”
尹温峤沉吟了一会儿,实在不忍心看男人如此无助,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轻叹一声,说,“我可以帮您,但我的建议还是要报警,这件事很复杂,必须要搞清楚到底短信是从哪里发来的,如果真的是境外,那就不是交钱放人这么简单的事。”
“可我害怕……”
尹温峤打断他,声音温柔而有力量,他握住邵勇的手,尽量安抚着他,“我知道您的担心,但您也要相信警察,他们才是最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您放心,我也会尽我所能帮您打探情况,别着急。”
邵勇无助地落下泪,紧紧握住尹温峤的手,“谢谢尹记者,谢谢你。”
在尹温峤的劝说和陪同下,邵勇到警局报了警,正巧接警人员和尹温峤也算是熟悉,两人站在花台下抽烟,尹温峤打听了下情况才知道,邵英这个案子今年在本市已经是第五起了,警方已经成立工作专班与边防那边的同事进行沟通协调,但这种事情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尹温峤也知道,只能让朋友帮忙多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