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灵泽
第34章 苦尽甘来
艾勒猛踹上病床的床腿,做工精良的病床没有动摇,只剩下鞋尖金属雕花和病床材料的清脆碰撞声,整间病房里动荡着艾勒无能狂怒的回响!
赫尔曼怒斥道:“你玩够了吗?一会儿媒体进来就拍你这个样子吗?!”
介于总统和费兰特参议长马上过来慰问,艾勒·罗德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赫尔曼,便转身去追黎庭蒲的背影。
他顺着黎庭蒲离开的方向,顺着走廊转,等离病房远一些,便开始呼唤起伴侣的名字。
“庭蒲你在哪里?这边都是媒体,你先出来跟着我回家,我们再聊一聊分手这件事情……”
艾勒的声音鬼魅般回荡在走廊里,起先音调还算甜美恳切,后面逐渐褪去了情绪,艾勒不耐地揉着太阳穴,由心脏蔓延开来的酸涩在荡漾,挤压着他可怜的理智空间。
左边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艾勒猛地冲过去,拉开病房房门!
“有什么事情吗?”
穆尔·内曼坐在病床上,后背倚着枕靠,掀起眼皮看了过去,他的腿上摊开着一本书,薄弱轻透的手缓缓搭在彩色绘本上,手背扎着针,脆弱的液体在透明管内流动。
整个房间空荡荡,连奸夫的影子都没有,只有风吹拂过房间的轻吟,声响恐怕因此而来。
艾勒无措道:“打扰了,穆尔议员。我正在找自己的伴侣,他和我之间产生了些小矛盾,所以我现在在找他,您看到有Alpha在附近吗?”
穆尔·内曼摇摇头,轻声道:“我一直在病房里看书。”
“那打扰了……”
艾勒刚想关上门,被穆尔·内曼叫住,困惑地询问道:“我刚刚听见你们在闹分手?是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吗?”
艾勒听到所言,咬下苍白的唇,不愿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别人面前,但奈何穆尔·内曼是他老师文森特·内曼的孩子,他们互相都知根知底,暂说无妨。
“可能因为我们之间的家世和追求不同,而且家里人之间有些阻拦,才导致分手……”艾勒·罗德姆说得极其内敛,他本身就不是靠他人艳羡夺人目光的性子,更何况是分手这般糗事。
穆尔·内曼恍然般挑眉,似是帮忙想起解决办法,体贴道:“你可以试试塔罗算命一类的,有时候我做事情前,会请一卦。”
艾勒犹豫问道:“有用吗?”
穆尔·内曼勾起唇笑道,“心灵则成,算一算你们两个人的婚恋轨迹总归是一件好事嘛,而且做这种服务行业的保密性极高。”
艾勒·罗德姆轻颤了下睫毛,眼神有些触动道:“您有什么推荐的大师吗?”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穆尔·内曼把塔罗算命大师的终端名片发给艾勒,后者怀揣着歉意,慎重地帮穆尔·内曼关上病床的房门。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随即柜门猛地打开。
黎庭蒲撑着橱柜侧板,双腿蜷缩,侧头枕着腿,嘴角微勾地腼腆道:“谢谢你。”
他迈开一条腿,踩着地板从柜子里走出来,低下头拍拍衣服上的褶皱,丝毫没有顾及到穆尔·内曼欲言又止的表情。
“昨天的事很抱歉,我发情期很不稳定,不过现在正在输抑制剂已经平抚下紊乱了。”穆尔·内曼微微抬起输液的手,将扎着针管的手背示意给黎庭蒲看。
“你药物滥用了?”
“嗯,什么?”穆尔·内曼有些茫然,嘴角还挂着标准的微笑,有些僵硬,眼皮微颤,荧蓝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晦暗下来。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我帮你把求复合的伴侣打发走,刚好扯平这件事情了。”
说完扯平二字时,他白皙的手指缓缓摩擦着绘本书的页角,思绪深沉,书页被蹂躏得薄弱卷边,眼眸紧紧凝视着黎庭蒲的一举一动。
黎庭蒲关上背后的柜门,将一切闯入痕迹恢复原样,才缓缓垂下手,苦笑道:“我和艾勒不算什么伴侣。”
他回过头,对上穆尔·内曼的眼眸,一字一顿道:“只是他很需要一个逃离联姻对象的借口,而我……”
黎庭蒲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认定了后面的话并非什么好事,难以启齿道:“如果您看了最新的新闻报道就知道,有些像我这样的人,哪怕拼了命抢到的东西只要足够珍贵就会被人抢走。”
Omega,议员,白富美,位高权重,前总统父亲,信息素紊乱急需伴侣抚慰!
这是什么?标准软饭配置!完美婚姻伴侣啊!
更何况对方产生药物滥用完全是因为无法接纳自我,否则就不会在Omega的发情期蓄意报复身体,而使用大量止疼和抑制类药物!
治愈内心、或者说趁虚而入,黎庭蒲有得一手。
黎庭蒲看到穆尔·内曼停下摧残绘本书页的动作,蜷缩起指尖,他含蓄地低敛起睫毛,遮掩住眼眸的神色,不动声色微供起的眉头放缓,似乎被黎庭蒲所言说服。
穆尔·内曼似是想起什么,询问道:“你叫黎庭蒲?”
“对,”黎庭蒲歪头,“这个名字很耳熟吗?”
太耳熟了。
穆尔·内曼只是想顺道去看费迪南德在意的朋友是谁,却没有想到误打误撞巧遇黎庭蒲,他们之间太有默契了,从拍下的那张照片到现在黎庭蒲躲进自己的病房,如果不是很多行为都是自己主动、自己默许,穆尔都快认为这是什么杀猪盘陷阱。
“我看到过你的名字,父亲有帮你写过推荐信。”
由我的介绍下。
穆尔·内曼巧妙地吞下了一些细节,他更想让这一次次的偶遇变得更加浪漫,由天注定,而非自己心念地去找这位“朋友”才会相遇,否则有些太刻意。
“哦!”
黎庭蒲恍然,神色变得腼腆柔软,有些羞涩道:“是我之前走特殊渠道考柯兰多,结果今年需要推荐信才能入校,还好我的朋友同样觉得我不甘于底,所以请文森特·内曼教授帮忙写了推荐信。”
“我也是柯兰多大学毕业,硕博连读,一般情况下只有一封推荐信能进去的概率很小。”
看看他父亲这次求学季给多少下属、同僚、合作伙伴写过推荐信就得知了。
穆尔·内曼看着黎庭蒲困惑懵懂的眼眸,吞下了过于潜规则的台词,对于自己而言,眼前之人毫无关系得可怜地让人怜爱了。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可能需要更多推荐,介于帮助我控制了信息素导致的混乱场面下。发情期这件事后续,军方不会为难你,当然也不会有人去追问你那天的更多细节,守口如瓶为妙。”
更多推荐?
黎庭蒲听到这个词瞬间支棱起耳朵,不愧是在联邦中心工作的人给出的条件就是蛊惑十足!
拿到心仪的联系方式和口头承诺,黎庭蒲便找借口离开,他可不想跟进来的媒体迎面相遇,更不想因为自己说错什么话白白错失穆尔·内曼的推荐啊!
黎庭蒲离开房门口写着穆尔·内曼名片的病房,走楼梯规避了媒体的进来方向,绕了几层后才坐后面的电梯离开,他率先去了附近的书店,很快就在绘本区找到了穆尔·内曼看的那本书。
绘本区域写着精神康复的分类,黎庭蒲看到有拆封过的试读本,依靠着书架浅读了一遍。
这是讲一个被捕捞后受伤放归大海的水母如何自洽自愈,和疼痛共生,治愈自己的精神内心,最终长好新的触手,重新开启新生活的故事。
这么会自救的一个人吗?
黎庭蒲微微蹙眉。
与此同时媒体拥护着一同驶来的总统和费兰特议长,闪光灯络绎不绝,挤着保镖、警卫先后坐上电梯企图抢第一手新闻报道,让躺在病床上的赫尔曼得偿所愿成为了媒体新的关注点。
等慰问结束后,媒体被驱散,赫尔曼·罗德姆率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总统。
自知是党内小辈私事,总统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撒迦利亚·费兰特一眼,后者镇定地回避道:“我家里有学生也在医院,先行一步。”
费兰特跟随着院长的引导,踩着黎庭蒲刚离开的脚步,打开了穆尔·内曼的病房。
“老师您来了。”
穆尔·内曼放软了语气,企图平息长辈的怒火,却还是遭到了费兰特的严苛审问。
“你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离开军团,身边也没有秘书助理跟随,如果在路上出意外怎么办?”
费兰特坐在病床旁的软椅上,他双腿交叠,拿起旁边的药单,查看着药品手推车上的注射药物是否有误,等待着自己学生的解释。
“我下次会注意啦,”穆尔撒娇道,“还好有一位士兵帮我把车开到了公立诊所,提前配置好新的抑制剂,控制了信息素的扩散,没有造成更多的危险,只是助理他们太担心我,把问题报严重了。”
穆尔·内曼巧妙地转移了整件事的注意力,从自己玩忽职守转到了别人的帮助,他很清楚费兰特绝对不会苛刻跑出去这件事,只是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穆尔·内曼在参议院任职,是费兰特麾下的同僚,提拔起来的党内后辈,私交甚好的亲学生。
撒迦利亚·费兰特和他父亲文森特·内曼是关系极佳的发小,两人先后在联邦担任要职,甚至费兰特一手托举文森特·内曼担任两届总统,长久感情的陪伴和利益交杂,让未婚未育的费兰特偏爱自家发小的孩子,认作学生。
甚至费兰特有时间会陪伴这位缺少父母关爱的孩子,在对方发情期会看管穆尔·内曼使用抑制剂是否过量,产生情绪失控的自残行为,用怀抱的温暖来代替对方缺失的安全感。
费兰特敏锐捕捉关键词,“士兵?”
“对老师,我想感谢那位士兵,他成绩不错,过了柯兰多的入学考试,我用过他写的演讲稿,很得体到位,刚好您那边能帮忙写封推荐信送到柯兰多大学吗?”
费兰特打量着躺在病床上的学生。指尖轻点着椅子扶手,确认对方没有被蛊惑才会说出所言。
穆尔·内曼曾经准备入学时,都坚持着不让家里人插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学生为了他人的学业帮助来恳求自己。
穆尔见老师犹豫,补充私心道:“这种有才的人正缺一份赏识,不过我的能力还是太微弱了,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培养自己的势力,只好求老师您做个顺水人情了。”
穆尔·内曼言辞恳切,听自家学生说出这种话,费兰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叫什么?给我发一份他的详细资料。”
“他叫黎庭蒲。”
法兰克·洛林合上菜单,递给旁边的服务员,轻笑地补充道:“是我的初恋伴侣,之前在十二区上学成绩优异,我资助过他的学业,如今达到柯兰多大学的成绩,只是因为一封推荐信被拦在门外未免太可惜。”
费兰特听到耳熟的名字,手肘撑桌,捏着笔挺的鼻梁,漆黑的眼眸里透出茫然。
这是他第几次从两性关系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哈蒂根部长的小儿子,裴璜集团的继承人,自家学生,还有眼前的洛林新媒总裁……他们口中都有一位身为订婚对象、伴侣、救助者身份的黎庭蒲,要为对方求推荐信,简直像是诡异的推荐信怪谈。
一天之内能听到两次这个名字,他先前竟然毫无察觉,让对方的感情生活攀爬到联邦权利内部!
费兰特本来以为克洛伊·哈蒂根的手段,早就解决掉这位疑似在情场上风流浪起的Alpha,怎料对方竟然还能出现在自己眼前,是当真觉得权贵不会在意自己推荐的人选,还是根本毫无察觉自己的伴侣圈齐齐找到自己刷经验值?
费兰特微微靠前仰身,失去发胶固定的发丝垂落下来,轻搭在脸颊两侧,掺杂着银白色的黑长发像是流光溢彩的瀑布,内敛地垂在身后,眼窝内陷,优越的眉弓骨和眼睑挤出一道标准的内双,深沉寂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自怜。
他和同发同眸的法兰克·洛林像是两面对照的镜子,奈何法兰克的冰冷非人感极深,一刀切的造型反衬出费兰特更加情绪化的无辜怜惜的神态。
费兰特耐下心询问道:“冒昧一下,您还请谁为您的伴侣写过推荐信?”
法兰克沉思了一下,交代道:“除了您外在联邦内部要职的共和党议员极少,我请了两三位学术届公认的大拿,也给琼斯院长打过电话提醒。”
听到此话,费兰特恍然。
“一路开绿灯,其实也不用来找我再写推荐信了。”
法兰克谦卑地摇头道:“如若不请您是我的过失,只有您的推荐信才是这盘锦上添花的主菜,何况国会马上就要竞选,洛林新媒希望能为您服务,再造声势。”
法兰克·洛林所言更像是为了支持费兰特竞选,而挑了一个根本不会出错、不过分的推荐信请求,试探再次合作一样。
事业中包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情……
若是撒迦利亚·费兰特没有先后收到三个人为黎庭蒲求推荐信的消息,差点就要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去!
黎庭蒲此人绝对是情场得意的高手,否则就不会让政界和商界极其敏锐狡猾的后辈们,为此前仆后继甚至故意春秋笔法遮掩对方存在的求推荐信!
费兰特直接找服务员要了张空白纸笔,娴熟地写起来,他为了推荐言辞更加亲近,询问起法兰克:“你们之间有什么比较官方的相处细节吗?”
法兰克求学时也要过不少推荐,简单列举几个后,撒迦利亚·费兰特在末了签署自己的名字,便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