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付萌萌
楚明铮可算是知道那断手的来源了。
敢情这个副本里的时间线是乱套的,李裴山明明是今天才被操控砍断的手,可断手在昨天就已经袭击过他们了。
既然事物发展的规律和时间空间交替的情形是全部混乱的,那显然客栈里这几个人的关系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
也就是说,这群人的外貌特征,很有可能也是被打乱的。
那宋楚秀极有可能,还真是个老太太。
只是选择性的使用了年轻时的容貌,生活在这个沙漠副本里而已。
李裴山肝胆俱裂的哀声嚎叫,他一直到亲手将自己的手臂彻底砍断之后,才终于被解开了禁止,身体能自由活动了。
他捧着自己断掉的那只手臂,痛的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汗珠大颗大颗的从额头滚下来,生理性泪水跟粗重的喘息一起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浑身抖的不成样子。
“救命……救命,救救我……”他虚弱的朝厨房门口探头过来。
楚明铮后退一步,显然没有救他的兴趣。
李裴山不是燕欢,对楚明铮来说没有动恻隐之心的必要,昨天这人还拿枪指着他,楚明铮当然不会废那个功夫救他,毕竟齐栩能调用的纱布和酒精也是有限的。
再加上楚明铮骨子里还是端着点过去那个大家长的架子的,如非必要,他不想向齐栩求助太多。
宋楚秀更是抱臂立在一旁,心情很好的观赏他这副凄惨的模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裴山哀嚎一声,一个猛子冲出门去,咚咚咚将客栈楼梯踩的山崩地裂,飞奔回房间,大概是自救去了。
苍白的断手仍然在案板上躺着。
断臂的横截面处狰狞血腥,从中淌下的血水淅淅沥沥,流了一地。
楚明铮沉默片刻,对宋楚秀评价道:“你这出……整得有点突然。”
宋楚秀不高兴道:“不是我砍的他,是他自己砍的,你明明看到了。”
楚明铮无言的看了这老板娘一眼,对这番强词夺理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发表意见。
就在这时,齐栩结束了他的审讯,推开门从二楼探了个头出来,冲他神情自若的招了招手,喊道:“师父,回来,江小哥有话要跟你说。”
楚明铮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只放在案板上的森然断手,随即转身上楼,没再跟宋楚秀过多纠缠了。
宋楚秀默然站在他的身后,神情逐渐阴冷,一双秀美的眉目间,尽是化不开的浓雾。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地方,案板上的断手缓缓的蜷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它的指尖轻轻在案板的木材上挠了挠,就好像……活了一样。
楚明铮快步返回卧室,跟齐栩并肩而立,气息奄奄的江寻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他身上明明没有伤痕,整个人却平白无故比方才楚明铮出去的时候憔悴了几个档次,嘴唇死死抿起来,仿佛在承受某种极其惨烈的痛苦。
“你用的是什么手段?”楚明铮不动嘴唇的问。
齐栩耸了耸肩,温和道:“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具体过程的,师父。”
“行吧。”楚明铮叹了口气:“你问出什么来了?”
“让他自己跟你说。”齐栩用鞋尖踢了踢江寻,开口命令道:“张嘴,把你刚才给我讲的话,再重复一遍。”
江寻这时候人也不飘忽了,魂魄也归位了,话虽然说的颠三倒四,但也勉强能表述清楚了。
“我,我身体不好,脑子里长了个肿瘤,没钱化疗,被……被医院赶出来了,小燕抱着我哭……说要给我,给我想办法,想办法一定治好我,我们俩这辈子不分开。”
江寻卧在地上,结结巴巴的道。
“她,她后来打听到,东边无人区沙漠里,有个失散多年的宝贝,叫美人……美人骨血,说是能治百病,她就跟我说。”
“我当然不信,世界上哪有这种东西,都是那帮无良旅行团胡扯出来骗人玩的。”
“但是我拗不过她,她一定要来,小燕说,就当是最后一次陪她旅行了,真要是治不好了,我俩一起死在大漠的余辉下,也挺好。”
江寻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
“好感人。”齐栩毫无同情心的讽刺了一句:“还同生共死,大漠余晖……说的好像昨晚拿刀砍她的人不是你一样。”
楚明铮给了他一肘子,示意他别打岔。
“后来我俩来了沙漠,进了一家客栈,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奇怪的男人给我们吃了老太太。”
“对,他给我们吃了老太太,吃了老太太,吃了老太太……”
楚明铮:“……”
“不是,这怎么又绕回老太太身上了,老太太这个点能不能扩展性的讲一下呢?”楚明铮崩溃道:“他到底吃的是什么,老太太这个东西到底是有多好吃,做了鬼都念念不忘?”
齐栩和颜悦色的伸手将楚明铮腰身一揽,搂到自己怀里,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他侧腰的软肉。
“你接着听他说下去嘛,师父,你不让我打岔,那你也不许打岔,这样才公平。”
“松手!你别碰我腰!”
齐栩松开他的瞬间,江寻讲完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吃了老太太的肉没多久,我就死了。”
楚明铮完全的怔在了原地,一时连扒拉齐栩都忘了。
“什么意思?”他茫然的问了一声齐栩。
齐栩还维持着想要抱他跟他黏糊的姿态,眼巴巴的摇摇头:“我也没听懂呢。”
“但是我觉得这句话可以侧面pass掉他口中的老太太就是美人骨血的猜测,传闻中的美人骨血吃一口就起死回生,包治百病,容颜永驻……但是他口中的老太太,吃一口这不直接死逑了?”
“老太太肯定不是美人骨血。”
楚明铮心念一动,俯身又问道:“你们那时候跟老板娘——”
卧室门板传来“咚咚”两声敲击声,楚明铮不得不停下话头,转头问了门外一声:“谁?”
没人回答他,下一秒门把手被倏然拧开!
一只断手从门缝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飙而来!迎面攥住楚明铮的头发,迫使他向后倒退了一连数步!
那断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了,快的连齐栩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齐栩惊怒的大喝一声,伸手要去拽楚明铮的时候,楚明铮已经顺着惯性被推搡到了窗台边缘,客栈的窗沿修的很低,掀开窗户差不多到楚明铮小腿位置。
那只断手不仅移动速度极快,而且明明身后毫无支点,动手时却堪称力大无穷,嗖嗖几下,一把将楚明铮仰面掀翻,逼着他整个人从窗沿上摔落下去。
断手紧随其后,一并跳了下去。
“师父!”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了,楚明铮落地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回应他一声,脚踝就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一拽!
大半个身体倏然陷进细软的沙粒堆里。
楚明铮拼命伸手扒住周围一切能扒住的东西,奈何他触之所及除了沙子只有沙子,越挣扎,身体下陷的越快,很快沉重的沙子就埋到了他的胸口。
楚明铮开始感觉呼吸困难,喘不上来气,眼睛一片一片的发黑。
说时迟那时快,齐栩在两秒都不到的时间里,翻出一把绳子,将绳子的一端当空抛给楚明铮:“师父!抓住那头,我拉你上来。”
楚明铮死死攥住绳子的末端,每一寸手指骨节都攥的生疼,泛白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齐栩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却难以将他拽动分毫,反而楚明铮能感觉到自己下陷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沙丘很快埋到了他的喉咙处。
楚明铮已经因为缺氧而逐渐力竭了,濒死的瞬间他的大脑仍然在飞快运转着。
那只鬼手此时就跟他的脚踝一起埋在沙子堆里,像个带有吸盘的八爪鱼一样,死死扣紧楚明铮的脚踝,一寸一寸的将他往下拉,逼他在沙堆里陷得越来越深。
也就是说,这只鬼手在跟齐栩玩一个拔河游戏。
而拔河的那条绳子,正是楚明铮这“条”人。
那就很可怕了。
齐栩的手劲和体力绝对是非常人所能及也的程度,连他都难以撼动这个鬼手的力道,而且跟这只鬼手比起来,齐栩显然不是很敢用尽全力,他也怕把楚明铮从中间扯成两半了。
绳子从中间骤然崩断,两人之间的连接线彻底分裂开来。
千钧一发之际,齐栩猛然扑过去,一把攥住楚明铮的手,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师父,怎么办,我拽不过他。”
楚明铮一边费尽力气的喘息,一边骂道:“闭嘴,不许哭!”
“你他妈不是总跟我叫嚣着说你长大了吗,不是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官吗,一遇事就哭像什么样子?!”楚明铮怒道。
他跟齐栩交握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彼此的皮肤上落下一道道鲜明的指痕。
“去找李裴山,把他绑到这里来,他的手会认得他的。”
“我还能撑一会儿,快去!”楚明铮怒吼。
齐栩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就从屋子里把李裴山强行揪了出来,李裴山断了一只手,用粗布包裹着断裂的横截面,被齐栩猝不及防将止血的布料扯了,他痛的大叫一声,一边跌跌撞撞的跟着齐栩往沙漠里跑,一边拼命反抗。
齐栩一拳将他打的脑袋充血,逼着他跪在楚明铮面前的沙地上,一寸寸的弯腰下去。
李裴山大喊大叫着想回身跟齐栩互殴,单从体型上来看的话,他能分齐栩两倍大,但是齐栩的格斗技巧和身体素质远胜于他,他没一会儿就被折了另外一只手的手腕,被齐栩攥着那只还没愈合多久,又不幸重新涌出血水的断手,强行将血呼刺啦的横截面,插进了沙地里。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李裴山今天晚上第二次发出这么惨烈的哭嚎,痛,太痛了。
断手已经很痛了,把尚带鲜血和皮肉组织的断手处插进颗粒感十足的粗糙沙粒里,更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沙粒已经没过了楚明铮的下颌,他几乎已经停止呼吸了。
然而就在李裴山的断臂被插进沙地的那一瞬间,脚踝处的拉拽感蓦然停下,那断手感知到了母体的气息,一时之间仿佛一只在沙滩上挖洞的螃蟹,停止了对楚明铮的谋害,开始咯吱咯吱的从沙地里往外爬。
最终它爬出了沙堆,扬起一根手指,抖落抖落手背上的灰土和沙砾,一蹦一跳的蹿回了李裴山身上。
它当然不可能完全接回断手的横截面,只能往李裴山的臂弯里一跳,像个小孩子似的,安然蜷缩起来。
齐栩连滚带爬的奔到楚明铮身前,用最快的速度将人从沙子里刨了出来。
楚明铮眼睛翻白,仰头倒在他齐栩的臂弯里,半晌都换不过来胸口的气。
齐栩惊魂未定,脸上还带着混杂着沙土的眼泪,黑一块黄一块,显得格外狼狈。
“师父,师父你还好吧?”齐栩手足无措的抱着他,后怕的眼泪汹涌而下。
楚明铮蹙着眉心,胡乱摇了摇头。
齐栩湿湿热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皮肤,弄的楚明铮颇为难受,哽着嗓子,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这才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