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付萌萌
齐栩是何等耳力,尽管楚小妙已经将声音放到最低了,他站在队伍最末尾,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楚明铮差点被这糟心妹妹气死,又顾虑齐栩听见,只得小声呵斥了一句:“别瞎说。”
齐栩跟在队尾,实在没忍住,低头勾了勾嘴角,心情好了一大半。
四个人各自心怀鬼胎,不多时走到了昨夜小鹿被扔下去的井口处。
井口还残留着少女几个小时前挣扎时,被鬼太监折磨出来的血迹,楚明铮走到近前,伸手将井口边缘依次拂过井沿处的青砖石片,被马飞仙倏得抽了一下手背。
“不嫌脏!”
楚明铮揉了一下手背收回手,恼火的看了这老东西一眼。
马飞仙一脸你奈我何的模样。
楚明铮不和他计较,转头征询齐栩的意见:“这是个枯井,可以下人,来都来了,下去看看。”
齐栩说:“好。”
他随即捞起井口用来吊桶的绳子,翻身下井。
不得不说齐栩身形很利落,三下五除二就从井口跳下去了,看的楚小妙一时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和齐栩被楚明铮带着过副本的岁月。
那时候齐栩也像今天这么听话,楚明铮指哪儿他打哪儿。
楚明铮站在井口,一直等到底下传来沉稳的落地声,他才朝井口探头问道:“情况如何,底下有尸体吗?”
“有。”齐栩答道:“不止一具。”
“从盆骨弧度判断,应该都是女孩的尸骨。”齐栩从兜里掏了个打火机,在井底照明。
“死因跟小鹿一样吗?”楚明铮追问。
齐栩蹲在井底,将手中火机举近地上摊开的数具骷髅,凝重道:“不完全。”
“从骨骼断裂的部位和程度来看,有被勒死的,有被重物击打后背,骨骼全碎致死的,还有直接完好无损剔成骨架的。”
楚明铮将这些已知的死法略一思索,好像串联起了一点缘由。
“杀害她们的人,是不是在仿照宫里的刑罚?”楚明铮斟酌道。
底下齐栩立刻回复:“你说,我再看。”
“被勒死的女人,就是赐白绫,重物击打后背,杖毙?剔成骨架……凌迟。”楚明铮分门别类的分析道:“结合昨晚我们看到的场景,这些女人很有可能就是天家的妃嫔。”
“天家的妃嫔规矩多,限制多,处处模仿皇宫制度,但是又模仿不来皇城里的金碧奢华和层级严谨,就只能从宫规森严这一点上来模仿,拿这些被选入天家为后宫的女人开刀,稍有行为不端,就会引来杀身之祸。”楚明铮道。
楚小妙难受的揉了揉眼睛:“太残忍了。”
楚明铮沉吟片刻,对齐栩道:“你上来吧。”
齐栩抬头:“可是我没有找到小鹿。”
楚明铮一愣:“小鹿不在井底?”
不应该啊,昨天他跟齐栩趴在窗边,清清楚楚的看见小鹿就是被那群人碾碎骨骼,抛入这口井的。
齐栩将整个地下空间,除了黑漆漆的水道外,全部又翻找了一遍,完全一无所获,只好抓着绳子三步并作两步又翻上来了。
就在他即将跃井而出的一刹那,楚明铮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齐栩猝不及防被他一推,吓了一跳,差点松手掉下去,好不容易握着绳索在空中稳住身形,忍不住抬头怒道:“楚明铮你干什么!”
他很少直呼楚明铮大名,小时候要是敢对师父直呼其名,喊“楚明铮”三个字那是小兔崽子找打。
长大强弱对换以后,只要齐栩愿意,这三个字倒是能随便喊了,但是他又觉得喊“师父”变成了一种情趣,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背德刺激感十足。
齐栩一时之下只能一手握着绳索,一手扶着井边,好在他身高腿长,单腿蹬出去就能直接抵住井壁另一端,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跟楚明铮没好气的道:“快说,我又不是壁虎,支撑不了多久。”
“你身高多少?”楚明铮问。
齐栩思考了一下,虽然没明白他问这话的原因,但还是回答:“一米八七左右。”
“很好,肩在同身高男性中也算宽的。”楚明铮伸手比划了一下齐栩左肩到右肩的距离,指尖虚虚掠过年轻人结实的肌肉。
他这动作弄的齐栩罕见的不好意思起来,刚才被吓出来的那点怒火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楚明铮并不知道他脑子里转的是什么弯儿,只低下头专心又思考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神锐利而明晰,灼灼有神。
“小鹿是个身量娇小的少女,昨晚她被鬼太监塞进井口的时候,尚且还很困难,我记得当时他们是把她倒立过来,头和一边肩膀塞进井口里去了,但是还剩一边肩膀塞不进去。”
“所以鬼太监动手捏碎了她的肩胛骨,依次往下,最后骨肉尽碎,才塞进井口的。”
齐栩也反应过来问题在哪儿了。
晚上塞一个少女都费劲的井口,白天竟然能容纳齐栩一个成年男人上下通过,还尚有剩余的空隙?
齐栩脸色一变,连忙从井口彻底翻上来,站在了楚明铮身侧,跟他并肩对着井口。
“我好像有点思路了。”楚明铮慢慢道。
“我也是。”齐栩道。
“白天的井,跟晚上的井,并不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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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不好意思宝宝们,这两天课有点满[爆哭]明天周五没课,连着周末三天我努力一下,争取爆更到这个副本结束[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天家诡事(十)
这个推论听起来颇为吓人。
不过楚明铮和齐栩都没表现出太过吃惊的神色,楚明铮俯身又将井口看了数秒:“走吧,既然晚上和白天不一样,那就晚上再来。”
“好。”齐栩跟在他身后,毫无异议和怨言。
楚小妙跟马飞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解。
他俩就这么和好了?
这种一个下命令,一个执行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感觉跟四五年前一切变故还没发生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齐栩跟在楚明铮身侧,果断带队朝村子的右侧那排走过去了。
“去那边,左侧一列的人家我都上门过了。”齐栩道。
“等一下。”楚明铮偏头示意他往前跟过来,齐栩连忙凑过去听他说话。
“你临走的时候,把那个孩子放哪儿了?”楚明铮问。
“用襁褓包好,放床上了。”
楚明铮点了点头,没说其他,一行人朝左侧一列的村户走去。
他在一户农舍的门口站定,抬了抬下巴,示意齐栩去敲门。
齐栩立刻上前,将其他人都挡在身上,自己抬手在那摇摇欲坠的木质大门上叩了两下。
马飞仙被这俩人行云流水般自然的举动惊的忍不住打寒颤。
“你哥这是……给人生了个孩子,就把齐栩给拴住啦?”他悄声问楚小妙这个问题。
楚小妙转头瞪他:“……不许把我哥说的跟小媳妇一样!”
“行行行……”
“师父。”齐栩对楚明铮小声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一整个左侧,就住了这一户人家。”
楚明铮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朝左侧的村户依次看去,对齐栩的这个说法颇为疑虑:“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中列和右侧的所有人家都有日常生活的痕迹,就算村民本身不常出门,门口也有鸡鸭或者家养猫狗的粪便,只有左侧,所有的院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门口也是,你看,干净如新。”齐栩给他指。
楚明铮凝神细看,发现果真如此,同一个村庄,房型都差不多,为什么单开一列完全没人居住呢?
他正想着,眼前的农户把门打开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从中探出了头,神情迷惘而茫然:“你们是甚么人呀?”
齐栩和楚明铮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个事情。
眼前的老人似乎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是“天家”。
那事情就好办很多了,说不定能问出些真正有用的线索。
齐栩温声问道:“老人家,我们能进去坐坐吗?”
老头慢吞吞的向后让开身形,给他们留出了足够通过的空间。
齐栩点头致谢,抬腿往进走,却被老头颤巍巍的伸手又阻拦了一下。
“老先生?”齐栩耐心的问。
老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对齐栩道:“你们一旦进了这个院子,就不能回头了。”
“可要想好。”
齐栩和楚明铮都是一怔,这话听起来不对啊,难道说这个院子里藏着未知的危险?
也有可能,左列仅此一家,其余全是空屋,很难不让人多想。
楚明铮立刻转头吩咐楚小妙和马飞仙:“你俩站在这里等着,我们进去就行。”
楚小妙和马飞仙惴惴不安的答应了。
那边齐栩停顿了一下,对老人温和道:“放心,我们进去之后,绝不回头。”
他有意加重了“回头”两个字,伸手朝后将楚明铮的掌心牵住,两人一并走了进去。
院门轻声合上。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就是很普通的小院子,用泥巴和树枝堆积而成的篱笆栅栏,旱厕旁边是早已废弃的猪圈。
老人家一直等到他们往前走了好几步,这才从门口跟在他俩身后,缓缓向前挪动步伐。
“进来以后,不要回头。”老头声音平缓呆滞的复述着。
齐栩反手将楚明铮的手腕握的更紧,背对着老人心平气和回答道:“好的,我们知道了。”
“往前走,不要回头。”老人又说了一句。
“好。”齐栩继续耐心的答应。
楚明铮隐隐感觉到背后发凉,因为他们往前走一步,老人就在身后慢慢跟一步,一步不多,一步也不少。
就好像,在驱赶着他俩往屋里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