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付萌萌
过往晦涩如残卷漫翻,在光阴的潺潺流水里,掠过了那几张最斑驳残酷的页数。
现在的日子,似乎还不错。
齐栩倨傲的松散了身形,将脑袋别去了一边,哼哼道:“谁跟你计较过,我根本从来都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好不好……”
……
入夜,地下室没有窗户,床头点着香薰,袅袅烟散。
齐栩摸索着伸手去床头柜上,想把夜灯打开,然而身下人却因为他的举动而骤然紧张起来,险些将齐栩激的一个哆嗦,手指在楚明铮苍白的皮肤上印出更深重的红印。
“师父,你怎么了?”他俯身将楚明铮额头冷汗吻去,忍耐力十足的温声询问。
楚明铮的手腕仍然被并拢到一起,举过头顶被一条领带束缚着束缚在床头,他的呼吸声逐渐艰涩至极,手腕因为过度的摩擦和挣扎,已经勒出了淤青的痕迹。
“别开灯……别开灯。”楚明铮躺在床褥间,气息微弱的喘道。
他身下被垫了枕头,手腕被禁锢着,躺在被褥里犹如案板上的鱼肉,难以反抗半分,这幅模样太羞耻,也太令他难堪了。
楚明铮脸皮薄,此刻在一片漆黑中,维持这种姿态已经让他难受的泪眼朦胧,发狠了别过头去不想面对齐栩,若是此刻把灯打开,对他来说跟被扔到大庭广众之下也没什么区别了。
“师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齐栩粗糙的指腹摩挲过他战栗不已,泛着晶莹水光的侧脸:“开了灯也没事的。”
“不行……你敢!”楚明铮胸膛起伏,情绪暴戾的斥责道。
“师父,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齐栩小声哀求:“你就让我开一下灯吧,我把亮度调小点,行吗?”
楚明铮刚要开口骂他,让他不许开灯,下一秒剧烈的痛苦卷土重来,楚明铮眼前一片一片的发黑,唇缝中还未出口的辱骂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向来暴躁的尾音到最后已经变了调,柔软而嘶哑十足。
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后,楚明铮连一声都发不出来了,他虚弱到极点,无力的瘫软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齐栩将手伸到床头去,将小夜灯拧开了一段很小的幅度。
柔和的微光亮起,昏暗打落在楚明铮脆弱而殷红的脸上。
他向来强硬冷淡的眼睛里含着氤氲的泪光,眼睫修长乌黑,泪珠沾在睫羽上轻轻颤动,失神而懵懂。
“你他妈就是个混账……”楚明铮喃喃道。
他这副憔悴而又难以自制的惨淡模样,看的齐栩又是喉咙一滚,俯身在楚明铮嘴唇上辗转用力的深吻片刻,仿佛要把他师父整个拆开包揽,划拉进自己的地盘。
楚明铮嘴唇和难言的别处都被粗暴的堵住,难捱的发出呜呜的求饶声,全都被齐栩置之不理,楚明铮此时太被动了,他双手动不了,腿也软的没力气,毫无推拒的可能性。
最后只好用力在齐栩嘴唇上咬了一下,齐栩吃痛,这才松开他被蹂躏的一片狼藉的唇瓣。
“师父,你下次说话行不行,别总咬我。”齐栩委屈道。
楚明铮喘息着冷漠道:“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齐栩低笑了声,道了句抱歉。
“给我松开。”楚明铮有气无力的挣动了一下头顶的手腕,费劲道:“你绑的太疼了,我手腕快断了。”
“哦,好。”齐栩连忙伸手过去,将领带给他从床头解开了。
楚明铮难受的将手收回被褥里,齐栩用掌心力道很轻的揉了揉他的腕骨,安慰道:“下次我换个绳,不会弄伤师父的。”
楚明铮被他气的一哽,扬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消停点,别绑着我不就完了!”
“都容忍你到这个份上了,难道我还会半途把你推开不成?”
齐栩忍着笑,将他从床上扶着抱起来去浴室。
楚明铮用手撑着浴室的墙壁,任由齐栩拿着花洒,在自己身上温柔的摆弄,眼前的年轻人神情专注,修长手指交错掠过,耐心而仔细。
这场景跟四五年前无数个囚禁岁月在时空的交错中短暂重合。
楚明铮疲倦的顺着冰凉的墙壁坐下来,恍惚着不想动弹。
“起来,师父,地上凉。”齐栩劝道。
楚明铮半阖着眼睛,困的懒得搭理他,身上酸疼的厉害,当下偏过头去不说话。
齐栩无奈,只好将花洒关了放到一边,俯身将楚明铮从地上抱了起来。
强行搂着让他在洗漱台前站好,这才重新拿起花洒,往楚明铮身后浇。
楚明铮最烦他让自己往镜子前站,回身就要反抗换个地儿,被齐栩用身躯一挡,半是强制半是安抚的哄回镜前:“别动师父,很快就好。”
“我给你冲完我就得走了,主控中心今天早上还有个会,我出门了你再补觉。”
楚明铮睁开眼睛,不耐烦道:“你主控中心怎么又有事?那么大一管理机构,离了你活不了吗?”
齐栩抱歉的解释道:“不是,但是他们所有人的所有意见和方案,到最后确实都得在我手上过一遍,不然不允许投放使用。”
“那主神给你的待遇也说不上好啊。”楚明铮冷冷道:“又忙又累,拿你当驴使,死后还要你站岗。”
“资本家都不带这样的。”
齐栩给他冲洗完身上,伸手扳过楚明铮的下颌,强迫他带着一身青红交错的痕迹站在镜子前,跟自己接了个湿润而用力的吻。
楚明铮没做抵抗,甚至微微抬起下颌做迎合状。
片刻之后,齐栩松开他,用指尖轻轻一揩楚明铮嘴角水光,柔声道:“你答应我不提死后的事情的。”
“起码这一百年,有师父陪我度过,我就很开心了。”
……
楚明铮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他没齐栩那么大精力,刚做了一整夜,完事后洗个澡就能出门上班。
小夜灯一直软乎乎的在他床头亮着,灯光笼罩着楚明铮的梦乡,楚明铮一觉补到了下午。
临到三点多的时候,他才浑身散架的从床上爬起来,下床的时候一个踉跄跌到地板上,险些没给他疼的灵魂飞天。
“叮咚!叮咚!”
地下室的门铃反复作响,楚明铮费劲巴拉的站起来,把衣服穿好,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神色严肃的祝檀雪。
楚明铮一愣,下意识用身形将凌乱一片的卧室挡了起来:“祝秘书?你怎么来了?齐栩不在我这儿。”
“知道。”祝檀雪点头道:“长官让我们来接您去主控中心。”
“您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楚明铮将她上下扫视了几眼,并没有展现出太多怀疑的神色,他回身依言去收拾了一下,穿好衣服跟着祝檀雪一道出门。
轿车一路开进主控中心,很快有人引着他往里走,越走越深,楚明铮环顾着周围的景象,对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心中有了个大概猜测。
黑色制服的工作者将他带到了一扇黄铜色的大门前,帮他将门从外侧缓缓拉开,然后就退下了。
楚明铮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具体是谁要见他,已经一目了然。
楚明铮整理了一下衣袖,面色平淡,举步走了进去。
空中巨大的图腾随着黄铜巨门合拢所带来的旋风而微微摇摆,图腾上是熟悉的丹青笔墨,水彩渲染,勾勒出一只修长独立的遗世仙鹤。
楚明铮在图腾前站定了脚步,略带嘲讽的开口了:“要我给您行礼么……陛,下?”
主神飘忽着在他头顶打旋:“不用,不用……”
“那就好。”楚明铮毫无感情的道:“毕竟我也没打算真给您行礼。”
主神生前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死后掌管此间几千载,头一次被人如此不客气的用话回敬,居然也没生气。
祂将楚明铮在原地晾了数分钟,自顾自的盘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祂不急,楚明铮也不急,到最后干脆盘着腿坐地上,姿态闲散的开始等他。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祂才慢慢发话了。
“你把我的一半魂魄扔在刑架上,折磨了那么长时间,我居然从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楚明铮:“?”
楚明铮笑了:“那您把实体在我面前化出来,我给您再慰藉慰藉?”
主神失望的叹了口气:“我的实体,只有在血池棺林里才能以前世的形态化出,你如今已经破了血池棺林的险境,就再进不去帮我了。”
楚明铮心道谁说要帮你了,这人怎么跟齐栩似的,越挨打越上瘾?
“那也好办,陛下自己去到那些刑架上,自己给自己把刑罚全过一遍不就好了,何必假手他人?”楚明铮冷嘲热讽。
主神又叹了口气:“那也不行。”
楚明铮还要张口刺他,然而主神的下一句话石破天惊,差点没让楚明铮眼珠子瞪出来。
“你是齐栩的师父,朕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师父。”
楚明铮:“……”
“贺松墨吗?”楚明铮思索了一下,心不在焉道:“那你联想能力还挺丰富的,我们完全不一样。”
“有异曲同工之处。”主神回答。
“我脾气比他差的多。”楚明铮冷冷道:“如果你是我徒弟的话,你小时候就会在我的戒尺下长大了,管你皇不皇子。”
“是的,所以朕喜欢你这种脾气。”主神承认道。
楚明铮:“?”
神经病。
“失去师父后,朕的后半生都在期待中度过。”主神慢慢的开口讲述道:“朕一直渴望着他能回来看看朕,最好是化作厉鬼,将朕碎尸万段,以消解朕的愧疚与相思之苦。”
“可惜他从未来过。”
“他是个几乎没有脾气的温吞男人,在狱中被虐打成那般,都不曾对朕发过火,就算再生气,也只是用那双温润的眼睛失望的看着朕。”
“朕好难受,犹如隔靴搔痒。”主神轻声慨叹道。
楚明铮叹了口气:“陛下,你真有病。”
“齐栩倒是幸运,遇上你这么个师父,直来直去的生气,暴戾狠辣的打骂,反倒误会全解开了,得以长相厮守。”
楚明铮默然,心道那你是没见过齐栩小时候,被他拎着皮带揍到眼泪汪汪还不敢吱声的可怜模样,见到的话你就不会羡慕他了。
说到齐栩,楚明铮又不可避免的想起另外一茬。
“你跟齐栩的那个契约。”他斟酌着开口问主神:“能修改的了么?”
主神在头顶刮过一阵凉风:“怎么,你要代替他,来给我做这个执政官?”
那倒是没这个兴趣,楚明铮心道,但是如果契约能修改,他能替齐栩承受死后百年的禁锢,也是可以的。
“可惜。”主神遗憾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