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思及那个满是抽屉的房间,李小鸣不禁被勾起恐惧,苏彬瞧见他的胆怯却未退开,继续道,“那你又知道,这项武器的研发有多残酷吗,你能看见那些被生生拽走意识,仅余痛觉尖叫的人,那些意识没被摘取完整,沦为痴呆的成年人,那些被注入他人意识,最后疯掉的人…这些画面,于这两个月里,每天都在我的脑海中重复出现。”
李小鸣张了张口,看见苏彬眼中的愤恨与脆弱,想抬手碰触他,却被苏彬按下,而后苏彬手臂上移,轻轻圈住李小鸣的脖子,拇指按压他的喉结,低声亲呢道,“所以每晚睡觉前,我就不停回想在夏日岛的那间宿舍,想到你每天晃来晃去,无所事事的样子,才能慢慢睡着。”
他极少会说这样多的话,以至于让喉头被人紧扣的李小鸣失去戒心,心脏也愈跳愈快,李小鸣忍不住道,“那我以后继续晃来晃去。”
苏彬撤开身子,退远些许,冷冷道,“然后呢?晃完就分手。”
“不,不是。”李小鸣见苏彬面色未有回转,人也似要离开,情急下,一把攥住苏彬毛衣一角,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彬拍开他的手,退得更远些,看不清情绪,问,“那你什么意思?”
李小鸣知他是真的生气,于被子里的腿缩了缩,才捏住床单,小声问,“那个,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追我了?”他头埋得更低,道,“我,我其实很好追的。”
苏彬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唇,又回身坐下,淡淡道,“有多好追?”
李小鸣缩为一团,红着耳朵,偏开头道,“你牵一下我的手就行了。”
李小鸣话音一落,只感觉身侧的手背一沉,被苏彬单手压住,而后对方俯身过来,捏住他的后颈,迫使李小鸣仰头,一个满载欲念的吻,便重重地倾压下来。
李小鸣被苏彬全全按倒,脑袋深深地塌进软被中,被迫接受唇齿间,因苏彬的缠绕,强势而引起的一次次窒息。
当苏彬的下唇与自己短暂分开时,李小鸣于恍惚中,不着边际地想。
如果没有苏彬,或许李小鸣的一生中都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不会有夏日岛海岸的徐徐晚风,不会有星舰舷窗外的无垠宇宙,不会有花州盛夏的山间林海…如果没有苏彬,连当下陷入爱情的李小鸣也一定不会有,也绝对不会是。
李小鸣微微喘气,在苏彬又一次向他靠近时,偏过头,主动吻了过去。
第82章 凭证,小别,约定
因二人一时间亲密忘我,以至于护士敲门多次才被注意,李小鸣一察觉,赶忙连推带踹地将苏彬给拨开。
巡房医生没在意,仅照常问诊,且在叮嘱完李小鸣按时标记后,又看了看诊疗记录,对苏彬道,“他的发热期大约在二十天后,这也是腺体受损后的第一次发热,你要多注意陪伴,最好空出七天至十天的假。”
医生说完,见两人都愣住没作声,只好问几乎将头埋进被子的李小鸣,“你上一次发热是什么时候?”
“是…大半年前。”李小鸣支支吾吾道,“我吃过一段时间的A化激素,发热期不稳定。”
“不要紧,你还年轻,腺体的损伤并非不可逆转。”医生又对苏彬道,“这次发热期,少用或者不用抑制剂,对你们双方皆有利,不过要做好避孕。”
苏彬面无表情点点头,又问了些发热期的注意事项,医生也耐心解答,可李小鸣却听得十分紧张。
待巡房结束,房间又仅剩两人,苏彬看着面色怪异的李小鸣,玩味地坐于床侧,问,“你上次发热持续了几天。”
“不要打探个人隐私。”李小鸣坐直道,“到时候,我多打几针抑制剂就可以。”
“哦。”苏彬了然,“原来你打算自己解决。”
“那肯定。”李小鸣耳尖愈来愈红,“又不是什么困难事。”
“可我本来挺期待的。”苏彬平淡道,“上次你吃了药,就变得很主动,很黏…”
他话未说完,李小鸣就从床上跳起,快速捂住苏彬的嘴,耳朵全烧红道,“不许乱说!”
苏彬任由李小鸣捂着,无奈之余,只得轻拍对方后背以示安抚。
李小鸣感觉到暧昧的魔爪,被碰触的位置好似通电,他忙躲闪开,将被子一掀,钻进去,仅露一双晶亮的眼睛,忿忿盯住苏彬。
“李小鸣。”苏彬从床侧坐回陪护椅,不置可否问,“你是不是没上过生理课?这都是正常的,不需要害羞。”
“我一直上的Alpha课程。”李小鸣理直气壮,“我知道怎么在发热期安抚Omega。”
苏彬哼笑,“怎么安抚?”
“释放加倍信息素的同时,”李小鸣斟酌措辞后闷闷道,“给予更多身体上的接触。”
“所以,我也只会对你做科普手册上,最正确的步骤。”苏彬道,“你没什么要顾忌的,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你!”这会儿,李小鸣不仅耳根,全脸皆红透,他从被子里冒出头,明确表态,“反正我要自己度过发热期。”他口齿含糊道,“Omega的发热期最恶心了,是被信息素控制的废物。”
苏彬本想调侃他,都有对象了还这样说,可听李小鸣将Omega说得如此不堪,不免困惑问,“Omega的发热期很恶心?”
“嗯。”李小鸣点头道,“每次身体都会失控,就只剩…”
苏彬见他又低头,思忖片刻才问,“那你每次和我做,也觉得恶心吗?”
“什么叫每次。”李小鸣弹坐起,强调道,“我们只发生过两次意外。”
“嗯。”苏彬平静问,“那这两次你觉得恶心吗?”
李小鸣怔了怔,别开红透的脖子,不应答了。
苏彬心下了然,伸手又去捏李小鸣脸颊,“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些偏见。”他压低声音,凑至李小鸣耳边道,“可你发热的时候,会让我觉得…”他轻啄李小鸣脸颊,哑声道,“很想要。”
李小鸣转过脸,懵懵看着眼前的苏彬,他仍是一张面瘫脸,眼里却有掩不住的笑意,让红潮消退的李小鸣,又全身发热。因没有拆招能力,李小鸣又猫进被子翻了个身,背对苏彬,头都蒙了进去。
苏彬也不勉强,自个倒了杯茶,随口问,“如果你发热期在二十天后,那么大约为下个月七号。”他点开终端,看着日历算了算,“我十二月本就有冬假,如果你报名星际公开赛,我们可以在C317上度过发热期,也刚好助你完成比赛。”
听闻一直想去的度假星球,李小鸣不禁竖起半只耳朵,只听苏彬又道,“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去请随行教练,尽可能帮你拿下序分。”
听苏彬如此说,李小鸣禁不住诱惑,虚虚探头问,“那如果我都听你的,你…会不会跟我下棋?”
“现在是我在帮你打算。”苏彬气笑,“你不要就算了。”
“你怎么能这么耍赖?”揭开被子,李小鸣怒目道,“你根本就是…怕输给我太丢人!”他本欲加重指责,却见苏彬好整以暇地望过来,一副了然模样,不禁警惕道,“你不能因为是我的…就糊弄我。”还补充说,“亲兄弟,明算账。”
“这次公开赛结束,就和你下。”苏彬耸耸肩道,“既然你说了我是你的。”
“我哪里说了?”李小鸣反应过来,不再和他耍贫嘴,速速于床头寻了纸笔,递给苏彬道,“事已至此,你得按我说的写凭证,并且画押。”
苏彬无语,接过来想了想,抬头问,“怎么写?”
“甲方,苏彬。”李小鸣得意道,“因此前甲方多次婉拒乙方下棋约定,经由乙方督促,双方合议定于星际公开赛结束之日对弈一局,特立此约为凭。”
李小鸣说罢,探头问,“你写好了?”
“嗯。”苏彬将书写板递过去,李小鸣见上面仅写着:“12月20日,甲方苏彬承诺乙方李小鸣。”
李小鸣不满道,“怎么不按我说的写?”
苏彬指着空白处道,“我签过了,你也签一下。”
李小鸣狐疑地斜瞥苏彬,偏偏看不出古怪,又是自己提的要求,只好勉强签了字,哪知苏彬撕下这张纸,露出下方一模一样的一张欠条。
苏彬又敲敲空白处道,“一式两份,这张也签了。”
李小鸣盯着欠条,心中警铃大作不禁问,“你没有要坑我吧?”
“你签了我就告诉你。”苏彬悠然道。
李小鸣只好将信将疑地签完,把书写板递过去,再问苏彬,“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彬将凭证分好,一张放进自己钱夹,一张放进李小鸣上衣口袋道,“这个收好,我12月20日再告诉你。”
“什么!”李小鸣气得说不出话,用力抓住苏彬手腕道,“你无赖!”
苏彬抿抿唇,低头在李小鸣额头上亲了一下,李小鸣动作慢没躲开,气愤地用袖子大力擦脸,喃喃道,“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苏彬瞧了眼时间,遗憾道,“我得回学校了,你晚上跟教练说一下公开赛的事,其他都不必管,我会安排,你好好准备比赛。”
一听苏彬要走,李小鸣四溢的邪火瞬间全熄,不舍盖过一切,他不情愿道,“那…你路上当心,太晚了自己不要开飞行器,毕竟有这么远的路。”
“嗯。”苏彬揉揉李小鸣的软发,“有事正常联系,腺体不舒服要说,别像今天一样。”
也不知怎么,明明只是半个月不见,李小鸣心上却空落落的,他跳下床,将苏彬送至病房门口,苏彬要他回去躺着,李小鸣不答应,一直目送苏彬,直到望着他的背影停顿于科室门口。
这间私人医院的走道宽敞,夜已深,仅有两侧柔黄色的夜灯,温暖地四散着,因科室门口有服务台,故比走廊明亮许多。
而苏彬立于明灯下,风度更是难掩,李小鸣见那本欲离开的背影忽而回转,就这么静静的,与自己相对站了一会儿,便见苏彬无声地双臂微张,做了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
病房门口的李小鸣眨了眨眼睛,即刻会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至服务台前,冲进了苏彬的怀抱,撞得他一个趔趄,可苏彬什么话都没说,仅是同样用力地回抱住李小鸣。
两人便于深夜中,空无一人的科室长廊上,拥抱了很久,很久。
*****
不舍地送走苏彬,李小鸣躺回病床,回想这几天的事,忍不住闷在被子里偷偷开心。
虽说苏彬仅离开了半小时,他却已经开始想听他说话了,即便苏彬说的话,总是那样不中听。
于思念中沉浸许久,李小鸣的终端震动,原是象棋游戏的提示,写作,“您的特殊关注,Aiden已上线。”
思及昨日A神说过,他会隔半个月才上线,李小鸣不知他是否有行程变动,就只登录了游戏的聊天系统,点开与Aiden的对话框,写道,“A神,今天我没带电脑,不能下棋,能聊天吗?”
Aiden即刻发来,“可以。”又写,“星星,今天我追到了喜欢的人,想看你在不在,好将喜悦分享。”
“真的?”李小鸣震惊道,“我也是今天和喜欢的人确定关系了!”
“好巧。”Aiden发了一个笑脸。
“太巧了!”李小鸣不禁感叹,又写道,“祝贺你!”
“谢谢。”Aiden回道,“我人生中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他另起一段道,“大多数日子都比较昏灰。”
李小鸣极少见Aiden主动倾诉烦恼,向他暴露缺点,应是真心将自己当朋友,就发送,“A神,我应该会参加C317的公开赛,届时我们见面了可以好好聊。”
“好。”Aiden秒回,“我会和我对象一起来。”
“我也会带我男朋友。”李小鸣回复道,“太棒了,你是不是说过你对象也下棋?”
“嗯。”Aiden道,“期待切磋。”
“这太好了。”李小鸣被多重巧合震惊,欣喜道,“我男朋友也会下棋,而且我小时候输给他过,这让我一直很惦记,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水平,他还没跟我下。”
“那你害怕输给他吗?”Aiden顿了顿才问。
“怕。”李小鸣诚实道,“他什么都很优秀,如果我最拿手的东西也比不过他,会觉得自己好没用。”
因Aiden那面久久未回,李小鸣自说自话般补充,“A神,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想配不上喜欢的人。”
“那你觉得他喜欢你什么?”Aiden突然回道。
李小鸣愣了愣,仔细想过,才发送,“他说…只要我晃来晃去,就能睡好觉。”
Aiden便道,“那你认为,这与你下棋好坏有关吗?”
盯着这段话,李小鸣好似醍醐灌顶,对A神的敬意又涌起,发了一串点赞过去,写道,“感谢点拨!”
“嗯。”Aiden发了以前用过的摸头表情,又道,“先下了,我们学校有宵禁,下个月比赛前我会和你联系。”
“好。”李小鸣回了一个小兵棋子敬礼的表情,Aiden回了他一个微笑,就下线了。
看着对面变灰的头像,念及A神也有宵禁,李小鸣不禁想,Aiden会不会也是军校生呢?可如此一来,巧合未免太多,也太夸张。
李小鸣很快放弃了这个思考方向,他躺于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回味今日良久,方才合上眼,甜蜜地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