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两人一路无言,待飞行器降至大学区的停泊坪,李小鸣着陆后,就跟着苏彬去往返回学院的升降梯。
进了轿厢,门正要关,却听见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叫着“彬彬”,继而就看见郑思宁冲过来热情问候道,“巧了,一齐下去吧。”
他刚说完,就瞧见苏彬身后的李小鸣,古怪道,“你怎么在这?”
“关你什么事。”李小鸣看见他就烦,又不想让这人知道自己在为苏彬做事,就不理人开始玩终端。
郑思宁看了眼李小鸣,又看苏彬,问他什么情况,苏彬只说“他和我一路”,堵得郑思宁也无话可说。
李小鸣听闻尚算开心,想着苏彬也没有太糟糕,不至于拂人脸面。
升降机停在医学院和工程学院的出口层,李小鸣得再往下坐才到法学院,苏彬便同郑思宁先行下去。
可当苏彬一脚刚跨出轿厢,却忽而反身撑住门,问李小鸣道,“对了,你姓什么?”
李小鸣被问懵,本来的得意全跑空,郑思宁听闻可来了劲儿,怪声怪气道,“原来你们不熟啊。”
苏彬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小鸣等待答案,李小鸣不情愿道,“李,李小鸣。”
“嗯。”苏彬点了一下头算知道,就松开升降梯,门就要自动关闭。
可因为这所学校建筑古老,为了历史风貌还保存了过去升降梯外的雕花铁门,而苏彬他们离开后并未将其关紧,轿厢便无法下降,李小鸣只得按住里层的门,专门去拉那铁门。
他在好容易关上门后,却听见没走多远的郑思宁问苏彬,“你怎么会和李小鸣在一起。”
苏彬只说,“我妈请他给我做事。”
郑思宁这才笑道,“怪不得,原来是小跟班啊,吓死我了。”
隔着一层雕花铁门,李小鸣死死按住升降机的暂停键,等待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听见苏彬对这个称呼的反驳,只听郑思宁又说起别的话题,两人渐渐远去了。
第6章 唱片二号,偶像,药盒
上完下午的课,李小鸣的工作软件跳出提示,显示新的好友通过,点开一瞧,果不其然是苏彬,他又没得选,只能打招呼回复。
接了苏彬这份工,李小鸣将其他活儿都辞了,仅保留了花园餐厅的兼职。
苏彬给的是件好差事,谁也没道理跟钱过不去。待心态调整,李小鸣十分专业地发给苏彬三份餐单,供其选择之余,顺嘴问了是否一齐回家。
苏彬回复得快而简短,单发了他公寓的住址,选择了二号餐单,且附言“晚点再做”及“七点后回去”。李小鸣回复他“收到”,即结束了交谈。
算了时间尚有余裕,李小鸣先到象棋社做了两小时训练,再去往有机商店选购食材,还为自己买了几袋添加剂减半的高级补剂。
去到苏彬公寓时候,天色尚未暗,高层公寓的长窗在落辉下,似分离派的金色画卷。
反观室内装饰却极致精简,除却钢与玻璃的点缀品,是清一色的白,即便将其放入家装杂志的页面中,都不失先锋。
真是同花州老宅两番光景。
李小鸣感叹着把菜品递与管家机器人,走到厨房岛台边忙碌起来。
不多久餐食做好,将其置于恒温台,李小鸣找出方才买的补剂,默默在厨房吸溜。
才喝了半口,却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李小鸣探头,居然发现苏彬在家,无语道,“你在家也不说,我直接喊你吃了。”
苏彬不管他抱怨,去水吧台选茶,李小鸣追问,“你现在吃吗?”
苏彬接冰水的空档回复说“嗯”,停了停又说,“下午有事先回来了。”
李小鸣看他还晓得理人,便没多话,从保温台取了餐食,给苏彬盛上餐桌后,叼起补剂继续晚餐。
苏彬拿起餐具正想动刀,抬眼却见李小鸣靠着岛台,边吸补剂边看终端的寒酸样子,无奈道,“你过来,一起吃。”
“啊?我喝这个够了。”李小鸣颇有意外,但苏彬已经招呼机器人新添了餐具,又对李小鸣道,“过来。”
他说得不强硬,也不温和,好像李小鸣理应同他共进晚餐。李小鸣没见过这样体恤帮佣的雇主,可又觉苏彬平日里行事也算不上好人,只得矛盾落座。
两人沉默吃了一会儿,李小鸣不习惯这份冷清,欲打开话题道,“你下午为什么事回来啊?”
“吃饭。”苏彬压根不接他的话茬,李小鸣便忿忿勺走了主食盘里的一大块牛排肉。
一顿安静得诡异的晚餐后,李小鸣使唤管家机器人收拾碗碟,他正忙着,却听苏彬道,“明天我哥过来,你多备一个人的食物。”
李小鸣遏制不住兴奋道,“苏博士要来?”
苏彬见李小鸣嘴角咧至耳根,皱眉问,“你和他很熟?”
“我是他的超级粉丝!”李小鸣停了手上的活儿道,“他在飞行器技术联盟的每一项设计图纸我都有收藏,他是真正的天才...”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追随他了?”苏彬淡淡问,“他现在于研究所进行的武器项目,每一样都能将整个大区化为齑粉。”
“我...不是军事迷。”李小鸣愣了愣,道,“苏博士不再设计飞行器后,我就没有关注了。”
“我以为你是那种狂热粉丝。”苏彬端起他的果茶道,“我哥的粉丝夸张到,会在他家门口蹲守。”
李小鸣回忆起那日于陈宅,目睹苏真风采的时刻,点点头道,“也算可以理解。”
苏彬斜瞥了眼李小鸣道,“你其实也差不太多。”
说罢他就啜饮果茶,不再说话。
李小鸣猜他在嘲讽,还未确认,只听苏彬又道,“行了,过来陪我半小时吧。”
李小鸣怀疑这人有八百个心眼子,但他懒得多想,跟上苏彬去到书房。
书房里只有一张玻璃桌子,一个小型钢制书架,两把白色软椅。
苏彬示意李小鸣在空地上的软椅落座,又去书架边按开了唱机,他放的仍是一张古典乐唱片,只是旋律较之老宅里的欢快不少。置办完这些,苏彬便坐回书桌前,开了电脑,自顾自忙他的了。
李小鸣闲着无聊,就点开终端下棋。可他一抬眼,见苏彬这么水灵灵,活生生的位于眼前,心里闹得直痒痒,便状似卑微地央求道,“苏彬,你就和我下一局棋吧,你要血液样本我以后补给你呗。”
苏彬头也不抬道,“你给了我血我就和你下。”
李小鸣被牵制,耍赖道,“你不和我下,我就不坐这陪你了。”
“没所谓。”苏彬随口道,“你只是让我舒服些,不是非要不可。”
李小鸣不气馁,他眼珠一转,神秘道,“我其实知道让你觉得舒服的秘密。”
下午上课时,李小鸣一直在文献网站搜索“关于Omega服用A化激素,是否会产生使‘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舒适的物质”,可直至下课,他都没有找到相关的理论支持。
不过为了能早日赢过苏彬,李小鸣认为善意的欺骗并没有不妥。
苏彬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似在等待下文,李小鸣便道,“你和我下棋,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苏彬不想同他掰扯,只说,“你先给我一管血就好。”
李小鸣觉得跟油盐不进的人根本无法沟通。他怎么可能给他血呢,这不就等于主动告知,自己是个倒霉Omega?那可真不知道要被这个眼高于顶的人怎样看低!
一时间屋子又重返安静,只剩唱机中单簧管时而悠长时而跳跃的音律,李小鸣闷闷盯住书架上旋转的唱片,好一会儿才撒了气,将视线转移至旁侧的书籍上。
这个小书架上几乎全是医书,大多和神经科学与信息素疾病相关,细细看去,李小鸣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和象棋相关的书籍。
他叹了口气,却见苏彬将软椅后移,伸手在书架上捞了一本厚重的“信息素感知缺失症完全指南”,再将其摊上书桌,似乎在与电脑上的文件比对。
李小鸣忽而想起于双体飞行器上,苏彬被打回的战区医疗志愿者申请,又联想到课堂上偶然听得的八卦,便试探道,“我好像听说,今天是学校里第一批战地志愿者,送去夏日岛培训的日子。”
苏彬一顿,却仍旧低头写画道,“你要问什么?”
“你是因为信息素问题才申请被拒的吧。”李小鸣看似关怀地感叹,“这也不怪你啦,别太难过了。”
苏彬停下手上的笔皱起了眉。他今日原是要去给志愿者朋友送行,可中途却收到了医院的“近期信息素异常”报告。
他的病从小重点治疗,照理说应是控制良好,可这份报告的数据却多少古怪,出于对其中一部分指标的困惑,苏彬便提前回家查找资料。
可傍晚一见着李小鸣,他即刻恍然,自己的异常极可能同这家伙脱不了干系。又见他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倒有些兴味味道,“没有难过,我想去战地,也不是全无希望。”
“是吗?”李小鸣惊讶问,“那你要怎么办?我以前看过一例装了人工感知器的病患,因为排异和长期应激病故了...”
苏彬停下手上的事,静静地看向李小鸣道,“总会有办法。”他语气十分肯定,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坐于自己虚构的春秋大帐前。
李小鸣不知此人为何突然信心满满,又觉苏彬像是存了一肚子坏水,要拿自己开刀似的。李小鸣心下抱怨,要不是为了能够下棋报仇,真不想再同心机男共处一室了。
唱片不一会儿播放终了,唱针摩擦着唱片表层,发出滋滋声响,好似鼠类于暗处谋划啃咬的烦人噪音。
苏彬敛起直白的眼神,归于冷淡道,“差不多了,你可以出去了。”
“哦。”李小鸣讨不到下棋,连留下挣钱的闲心也无,只问,“我的房间在哪?”
“除了我卧室,你随便住。”苏彬注意力回笼,不再管李小鸣,只说,“有事工作软件上说。”
“哦。”李小鸣未想他如此随意,便要起身离开,可快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问,“苏博士明天几点来?他有没有忌口?”
“中午。”苏彬道,“照常准备就好。”苏彬说完用余光瞧见,提起苏真时李小鸣眉目间的快乐,就心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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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苏真早几个小时来到公寓,刚巧李小鸣去购置食材不在家,少了吵闹源头,苏彬便同苏真在客厅里闲谈。
苏真脸色较之前几日苍白许多,苏彬十分担忧,苏真倒不以为意,只说,“还有一口气便是好的。”
苏彬对此未加评价。
苏真又问起苏彬前几日信息素失控一事,苏彬犹豫片刻,还是将遇着李小鸣之后的事说了。
苏真听着欣喜,问他,“这孩子会不会是你的...”
“不可能。”苏彬果断道,“他是Alpha。”
苏真有些失望,想了想还是说,“你要是能查出他身上,对你有利的因素,也是好的。”
苏彬同意这个看法,正想再问问苏真,父亲因舆论调职后的情状,他的终端却响起,原是工作软件上,李小鸣打来的视频电话。
苏彬挑挑眉,接通了。
“苏彬!快帮我个忙!”李小鸣那头通话的背景画面,是几人高的酒墙,他着急道,“管家机器人好像去仓库了,我联系不上他,你去下我房间,到斗柜的第二个长屉里,拍一下我身份卡带年龄的那一面!”
李小鸣实在吵嚷,苏彬只得听了他的话,起身朝客房区域走。
家里有两个客房套间,因李小鸣的房间太过整洁,苏彬一时间辨别不出哪间有居住过的痕迹。观察后,才找到那间较小的客房角落,置有一个黑色的徒步双肩包。
苏彬按照李小鸣的要求找到身份卡拍了过去,又道,“怎么出门卡都不带。”他说完眼神下移,在看到性别那栏写着“男性Alpha”时,还是生出些失望。
“我哪知道大学区的高级酒品商店,买东西还要看年龄啊!”李小鸣抱怨道,“我就想给苏博士喝点好的...”
“我哥不喝外面的酒。”苏彬打断他道,“你别费心,家里酒柜里的已经很好。”
苏彬想要挂电话,却听李小鸣解释说,他是为了买调酒用的果酒云云,只为让苏博士感受到一些诚意。
苏彬只好说要李小鸣买了就快些回来,李小鸣欣然应允了。
放好李小鸣的身份卡,苏彬合上抽屉就要走开,却无意间瞥见抽屉右侧的角落里,置有一个私人腺体医院的印花纸袋。
这并非普通的腺体医院,它是仅面向重大腺体疾病或更为复杂需求的医院,也因其保密性和良好的服务,很受权贵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