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只是…父母那面处理起来,定会比想象得棘手,父亲那边尚能谈判,可母亲那边守旧,要是自己提了婚事,估计什么为难人的法子都能给逼出来。
那么,自己除却握紧筹码,对未来做出让步外,李小鸣这一头,也需找人护得周全。
车子驶入深山谷,天色渐黑,远远的山尖上,有星星漫步。望着那点点微光,苏彬紧绷许久的面色,逐渐变得平整,柔软。
近日好多个瞬间,他真想直接向李小鸣摊牌,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值得依靠的网友,可又害怕对方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影响到比赛的成绩。
可有时候,苏彬又想永远不告诉李小鸣,就让自己变成电子幽灵,守护这份平日里见不到的纯真,用暗藏的私心,接受李小鸣纯粹的欣赏与依赖。
夜愈深,远空上的星星愈亮,也是苏彬于这崎岖长路上,始终相伴的友人。
苏彬将车窗的缝隙开大,些许凉风灌入,吹乱了前发,在感到畅快的同时,他也少有的,冒出些积极的念头,认为自己定能找到最适合的时机,以最聪明的方式,向李小鸣撕开全部的压抑与伪装。
回至基地,苏彬照常于熄灯时间入睡。二日一早,天未亮便醒来,稍作运动后,准时去往休闲大厅的电脑前。
象棋游戏的新闻版面里,李小鸣七,八局“一胜一和”的消息,滚动于角落,苏彬找到录播,观摩了全程,而后,他点选了李小鸣这次比赛终局的对手资料。
这位棋手与苏彬一样,更偏向计算,其等级也是这几日李小鸣对战中最高的。苏彬认为,李小鸣想战胜他,技巧更为重要,便又调出了该棋手,近日的棋谱记录来看。
大约忙了四十分钟,苏彬刚做完战术总结,好友列表里,大星的头像便亮起,很快,右上角也冒出了红点。
苏彬不自觉唇线上扬,将其点开,只见大星发来了,“A神,我有个天大的消息要告诉你!”
面对屏幕,苏彬轻笑一声,写道,“嗯,你说。”
“我感觉…”大星那面顿了顿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好像是想和我结婚!”
苏彬只看文字,都能想象李小鸣那面的一惊一乍,圆眼睛不停闪动的模样,无奈回复,“这不是好事吗。”
他这话发过去后,对话框上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苏彬便又写了一条问,“还是你不想结婚?”
回复完这句,那面的“正在输入中”便停下,大星立刻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另起一行又写,“只是,这会不会也太突兀了?我感觉他其实不太喜欢我。”
“不喜欢你,应该不会要和你结婚吧。”每每看见李小鸣在感情上犯傻,苏彬就忍不住生闷气,好像自己真的对他过分冷淡,也没有真心为李小鸣考虑似的。
“话是这么说。”大星发来一个思考的小兵棋子表情道,“但可能是因为…我朋友以前总爱说‘没有按照正常流程的恋爱,即便结了婚,也不会被对方珍惜’。”
瞧着这段话,苏彬十分困惑,问道,“什么是正常流程。”
“就是…一般不都是先追求,然后交往,最后才求婚吗?”大星一本正经道。
苏彬瞧着这毫无出处的理论,有些气笑,写道,“那你所谓的‘正常流程’,最终又是为了什么服务?”
大星那面空了空,才犹豫回道,“主要是…”他又停了半拍才发来,“A神,说了你别笑话我,我和他会有交集,其实开头并不大光彩。”
“不光彩。”苏彬浅浅吸了口气,正想看对面,还能说出什么荒唐话,只见大星写道,“就是…我们是信息素契合,权衡了各方利弊,才会凑一块儿的。”
“是吗。”苏彬突然觉得十分头痛,才发现过去欣赏的那个纯真的星星,根本就是个呆子。
“跟你这么一梳理,”大星没发觉对面的任何异常,开始恍然道,“如果说,是为了信息素或者生理上的合适,他选择跟我结婚,倒也算情理之中。”
“对。”苏彬咬牙打字道,“有些人就和野兽一样,只要身体适配,和不喜欢的人也能凑合着过。”
“是吧!”大星见自己的理论被支持,就更放开写道,“不过A神,这也不能怪他,或许人性本恶吧,其实我最开始…也是为了钱才答应和他一起的。”
苏彬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泄愤发送,“你现在就不差钱了?”
“不差了。”大星发来一个脸红的小兵棋子表情道,“我跟他在一起,学会了开飞行器,我的飞行教练说我很有天分,等象棋选手退役后,也可以做表演的飞行员或是教练,薪水特别特别高。”
苏彬敲下一行省略号,捏了捏额角,他尝试着沉住气,厘清了同李小鸣对话的方向,得出了一个推论,问,“星星,你是不是没什么安全感?”
大星那面空了许久,才回复道,“我不太清楚…我也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但我确实是单亲家庭长大的。A神,你知不知道,很多人结婚都不找单亲家庭的,而且我家条件和他比真的太差了,所以你说我们真要结婚,是不是在拖累他啊。”
望着这段话,苏彬沉默了好一阵。他本以为那个在夏日岛游戏里说着“结婚是爱情最佳结局”的李小鸣,会因为自己提出的承诺而放心,却未料想对方的欣喜里,会掺杂着这样多的不安,不自信和不信任。
“星星,你不要乱想。”苏彬细想完回复道,“对任何人而言,结婚都是慎重的决定,你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多谈一谈。”
“好吧。”大星似有遗憾,但很快又发来,“多谢你帮我参谋,等过了这一阵,他外出归来,我会去找他谈谈。”
看了回复,苏彬心中也没觉得好过,面对这种情形,他很明白,日后必须寻找其他巩固两人感情的对策。
因当下李小鸣的观念,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苏彬便决定转移关注点,仅针对李小鸣眼下要面对的强劲对手,展开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便主动岔开这个感性的话题,分享了一份棋谱记录,且附言,“如果‘战略节点’设计得更为周密耐心,那么,在面对高计算能力,且擅长利用‘战术节点’的选手,就更有发挥的余地。”
棋谱发出后,大星那面便没了声,苏彬知他在看,就又发了些其他参考,大星即刻回了一个抱拳表情过来,写作,“多谢多谢,正在看。”
苏彬瞧了眼时间,发了“那我先下了,有事留言”,便关闭电脑,往资料室去。
*****
差不多忙至中午,陈卓过来问苏彬,这日去不去镇上,若过去,希望可以帮忙捎几只急救箱给朋友。
苏彬这日本未打算外出,可一念及早上星星发来的闹心内容,又觉得,有些话还是需同李小鸣阐明,便应了陈卓的嘱托。
时值傍晚,苏彬带上物资照常出发,可在车子开出山道不久,天色还未暗,却听闻不远处,有断断续续的哀嚎。
苏彬沉下心细细分辨,发觉那声音应不只一人,便没忍住,倒车回去,朝着发声源头开,等到达目的地,他下车看清,才发现是一处小型冲突交火后的结束现场。
作为主战场,七号星上这样的情况不罕见,但交战处快至山里,倒也不算多。面对散发着燃烧臭气,血泥混杂的现场,苏彬多少犹豫。
现下肮脏的平地上,躺坐有十来位伤者,大多数是平民,仅余三位士兵,其中一位士兵,身着中央星制服,其腹部被子弹击穿,因过于疼痛而忍不住哭叫。
目前依靠车上的简易设备,治疗眼下的人远远不够,但苏彬因随星舰工作过,不忍放弃生命,便还是取了急救箱,为这位失血过多的中央星士兵做包扎。
这名士兵在剧痛中,短暂看清了苏彬的模样,也因对方救治自己的手法专业,高效,不同于普通战地的救护员,便虚弱道,“长官…你是指挥部派来的…医官吗?”
苏彬闻言,极快地扫了他一眼,只说了不是,又加快速度,去检查一旁的平民伤患了。
而那名中央星的士兵在止血后,一直望着苏彬,认为其气质和衣着皆不似平民,出于谨慎,他便偷偷按下通讯器,联系了刚离开不久的侦查小队,请其返回排查。
侦察小队驱车过来时,苏彬已忙得微微出汗,且一手血污,瞧见中央星的士兵走过来,他微微蹙眉,洗净手,出示了无地界星舰医疗人员的证件,让其过目。
可侦查小队领头的技术人员十分横蛮,直接对着苏彬,用生物扫描仪与基因嗅探器前后一扫,电子音便得出了“中央星与天枢星混血人种,身份未知。”的明确显示。
苏彬冷脸道,“你们对平民使用技术,是有违伦理的吧?”
因星联人口的信息皆联网,而有的战地星球,为了快速确认人员身份,会入侵星联系统,窃取信息。这种行为被视为违法,但仍有不少侦察队先后尝试。
“你应该不是平民。”侦察队队长打量苏彬道,“如果可以,希望您跟我们回去一趟。”
苏彬自然没有配合的意图,他一闪身,就扔了东西,朝自己的车子走,却被上前的侦察兵大力拦截。
两人正僵持,却见技术员快步小跑过来道,“您…您是苏少将的…”
苏彬闻言,眉眼沉沉问,“你们为什么上报?”
“是这样的,一天前,苏少将就已在七号星发布消息找人了,这里可是战区,他非常在意您的安危。”技术员解释道。
“他在找我?”苏彬略感疑惑,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想是曹天成未落实自己在游学空间站的身份注册。
“是的,所以希望您配合我们。”那队长勉强道,“如果使用暴力手段带回您,我们将会非常苦恼。”
望着眼前壮硕的侦察小队队员,苏彬赤手空拳,怎么也不是几个人的对手,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上了侦察车。
坐于宽敞的后座间,苏彬的脑海中快速掠过各项与父亲谈判的内容,可不论哪一种情形,似乎都无法使个人的梦想,与家族期待的,安排的未来兼容。
当汽车驶离山谷愈来愈远,苏彬望向窗外,夜色渐浓,点点星光又闪动起来,他即刻抬手,看了眼终端,果然一切讯号皆被屏蔽。
封闭之下,苏彬不得不开始担忧,要是星星找不见自己,会不会责怪他不守信用,明明自己承诺过,最近会一直在线等他。
可若是李小鸣找不见自己,那便不用假设,他肯定会变得很紧张,且因为过度担忧,又开始只吃补剂不吃饭,从而导致那奇怪的脑瓜里,再蹦出一些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自我责怪的谬论。
思及此,遇事从不惊慌,条理清晰的苏彬,也于空白讯号提示灯的闪光下,心绪随着黑夜沉沦,变得摇摆,模糊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两话
第70章 新学期,威胁,告别
于李小鸣而言,这场邀请赛的魅力,除却争取特级大师的序分,最为期待的,则是比赛最末的棋局。
这局棋的对手比李小鸣大一岁,去年摘取了特级大师的头衔,因其也为天枢星人,过往的比赛中,没少被李小鸣当做对手研究。
因此,当接收到A神发来的棋谱后,李小鸣便感觉十分巧合,Aiden的行棋思路与自己“尽可能减少对手强制取胜的路线,依赖积累微小优势的残局”理念完全重合。
不过A神发来的棋谱中,更强调心理上,对对手的持续施压,去等待或诱使其犯错,而这种耐心和意志力,正是急于进攻的李小鸣会忽视的。
看完Aiden的分享,李小鸣正欲感谢,却见对方已下线,对此他并不失落,只因Aiden说过,最近早上都会在线,自己明日寻他便好。
整理完心绪,李小鸣即刻睡下。
第二日他起了个大早,用餐时,几次看向终端,期待来自苏彬的终赛祝福,可直至吃完,也未等到来电。好在李小鸣只当他有事,并不在意,精神抖擞地去赛场了。
经过上午倾尽全力的拼杀,李小鸣最终十分艰难的,赢下了最末的棋局,为邀请赛画上了完满的句点。
可遗憾的是,由于第四局的失误,李小鸣输给了比自己等级更低的选手,表现分不足以获得序分,因此没有得到特级大师的荣誉头衔。
虽说失落,但好在输棋时,李小鸣已有预料,他谢过教练和朋友,回至客房,躺平大睡一觉,醒来时天都已黑透。
黑暗中看了眼时间,李小鸣想,这会儿A神应已在线,他打着哈欠开了客房电脑,登录象棋游戏后,点选好友列表,却发现Aiden的头像仍旧是灰的。
点进去看,对话还停留在自己昨日的感谢上,李小鸣猜他应是上线晚了,便随手接了局对战。
可直至对战数字变为“六”,夜色渐深,仍未见Aiden的踪影。
因A神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李小鸣只担心他遇上了麻烦,毕竟听A神的描述,他所处的位置,似乎与戒网星球如出一辙。
为表担心,李小鸣给Aiden留言,写道,“A神,我最后一局赢了,感谢你的分享,给了我灵感。”和“上线务必回复哦!”如此之后,他便又睡了过去。
二日,李小鸣依旧满怀期待地早早起来,他滑开终端,却仍未见苏彬的来电,心中多少泛起失落,不过思及苏彬所处的环境,李小鸣也可以理解。
再晚一点,比赛的主办方发送邮件,邀请选手们参加赛后午宴,可李小鸣毫无兴趣,婉拒后,他就背着从星舰上,苏彬带给他的双肩包,老老实实乘轻轨,回法学院上课了。
*****
新学期伊始,李小鸣已是大三学生,因他是靠特长入学,本打算按照前辈选手常走的路线,混一个文凭,继续去过一辈子下棋,教棋的日子。
可在学会飞行器后,李小鸣经过深思,还是在选课表上,添加了“空气动力学“和“领航学”等,几门飞行基础理论课。
午餐时分,李小鸣习惯性去往传媒学院,可行至升降梯门口,才意识到杜淳已经不在了。他于原地呆站了五分钟,只觉得悲伤似冰霜骤然砸于身上,来往的人奇怪地瞥他,他也毫无感知。
而将这场失神彻底打破的,却是自曹天成的一通来电。
怔愣中,李小鸣接通电话,只听曹天成那面语气有些吞吐,表达也含糊,刹那间李小鸣心上涌起不好的预感,大声追问他,苏彬是不是出事了。
曹天成吓了一跳,忙要他镇定,说他误会了,待李小鸣的气焰平息一些,曹天成方才叹气说,“苏彬人没事,只是被他爸从七号星抓回来了。”
“什么?”李小鸣几乎停滞的心脏慢慢复苏,好容易才挤出言语问,“那他现在在天枢星?”
“对啊。”曹天成无奈道,“你刚刚吓死我了。”
李小鸣不好意思地道了歉,曹天成也大度,只说,“我现在联系不上彬彬,这也是向别人打听到的,不过根据陈宅管家的话,他虽未明说,但彬彬应该已被送回,只不过…可能被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