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李小鸣因于打捞船里哭泣太久,又滑终端触景生情,情绪,体力十分消耗,便生出困意,侧身倚上沙发,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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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鸣会从睡梦中苏醒,是出于一种空中漂浮的悬坠感,他迷茫地睁开眼,却只见到苏彬靠得很近的下颌。
苏彬感知到他的视线,头都不低,只问,“我抱你到我床上睡。”
这会儿李小鸣脑筋停滞,不觉拦腰抱的异常,就应了一声,顺手用胳膊搂住苏彬的后颈,以防滑落。
可他动作后,却觉前行的脚步稍稍一滞,方才恢复移动,将李小鸣轻巧地放入一层的睡眠舱内。
安顿好李小鸣,苏彬看了眼时间,定下闹钟,而后探入一层睡眠舱,问李小鸣,“我借你的睡眠舱休息一下,行吗?”
李小鸣置身于封闭的,充满茶香的清新环境中,四肢都舒展,也清醒了些,听闻苏彬的问话,只说“没问题”,就翻身继续睡了。
苏彬为李小鸣打开了吸氧模式和空气净化系统,方才闭合舱门,攀爬至二层睡眠舱。因星舰的特殊警报刚响过,苏彬也不敢睡得太死太沉,他半开着舱门,眯眼浅浅打盹。
可就这样睡了近一小时,却听闻下舱内逐渐产生异响,开始仅为闷哼,之后变为低声的哀嚎,苏彬心下奇怪,便攀下梯子,打开了一层的舱门。
睡眠舱中的李小鸣还未醒,脸上却挂着细密的汗珠,他眉心紧皱,缩作一团,一副极痛苦的模样。他一只手盖在后颈的抑制贴上,另一只手在床侧的置物架上瞎摸。
苏彬擒住那只游走的手,俯身观察李小鸣,知其状况不对,靠近问,“你怎么了?”
因知腺体痛总于夜间复发,李小鸣自有一套应对流程,他眼都未睁,抬手就去摸止痛药,只是这回掏了半天都未找着,还莫名其妙被桎梏,便有些不情愿地哼哼,“我的止痛药呢?”
苏彬想起先前李小鸣也塞给过自己止痛药,疑虑更甚,便放开手,凑更近问,“你止痛药放哪儿的?”
李小鸣摆脱了束缚,闭着眼,拧着眉毛未回答,只是又去边柜上乱摸。
苏彬知有蹊跷,三两步攀至二层的睡眠舱,按方才李小鸣手摸的位置,打开了边柜中的一个格子。
小小的空间内,塞着好几盒未拆封的止痛药,而旁边拆过的药板整齐地摞着,苏彬数了数,已用空了三板,第四板上也仅剩一粒未食。
盯着满抽屉的止痛药,苏彬怔愣片刻,遂咬了咬后槽牙,取过那仅剩一粒的药板攀下。
面对床上疼得乱扭的李小鸣,苏彬轻捏住他的两颊,摇了摇,命令道,“起来。”
李小鸣这会儿已被痛醒,又被这样一捏,眼前完全恢复了清明,他瞧见苏彬坐于床边,面色被壁灯照得半明半暗,讨债鬼似的,不禁打了个激灵,又见他手上拿着自己吃剩的药板,即刻高度紧张,但又因腺体痛到难以忍受,只得瑟缩道,“我想先吃一片药。”
苏彬眼眸沉沉地盯了他一会儿,还是起身端了杯水,面无表情地将药板递了过去。
李小鸣心中忐忑,但因无法忍痛,忙接过服下。他吃完一粒后,又紧张地瞄了苏彬一眼道,“还得吃两粒。”
“强效止痛药你吃三粒。”苏彬看进李小鸣的眼睛,李小鸣被盯得低下头,轻声道,“不吃的话…有点受不了。”
苏彬没说话,而是看着李小鸣因疼痛攥紧的拳头,才从口袋里摸出李小鸣先前给他的止痛药,抠了两粒递过去。
李小鸣一吃下,就钻进毯子,转身背对床边的苏彬道,“我睡了!”继而将脑袋也罩进了毯子里。
这样闷头好一会儿,李小鸣发觉周围未产生任何动静,便又有点好奇状况。他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稍稍侧身一探,却见苏彬的姿态毫无变化,只是静静坐在床边,冷淡地望着他。
李小鸣不觉喉头一滚,却听苏彬道,“说吧。”
“说…什么?”李小鸣转回身,心虚问。
“止痛药。”苏彬道,“你柜子里的量,够很多人吃一辈子。”
李小鸣糊弄道,“我说了抑制贴过敏啊。”
“实话。”苏彬平淡道,“今天时间有限,你不配合,我会尝试用威压。”
“威压…”李小鸣知自己腺体已受损,威压又会让疼痛更甚,他见苏彬气压极低,莫名生出胆怯,道,“我说,我说,行吗?”
苏彬便斜靠舱门,交叠双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因药效慢慢上来,李小鸣总算好受一些,他半躺在床头的软靠上,耷拉着脑袋,道,“就…你知道,我以前长期吃过A化激素。”
苏彬听罢,仅看着他,示意继续,李小鸣只好道,“这个对腺体有轻微的损害。”
苏彬知他在性别问题上爱乱来,倒没作一回事,只听李小鸣又道,“之后不是吃了苏博士给的那个药吗?这个药…会对受损腺体有较为严重的伤害。”李小鸣犯错似的愈说愈低,他瞥见苏彬的脸色更为阴冷,但未出言阻止,只好自顾自又道,“这会造成严重的腺体痛,医生建议我切除腺体,但我还没想好…就先吃止痛药了。”
说完这一串话,李小鸣又瞄了眼苏彬,只见他面色更为晦暗,李小鸣担心对方误会自己,这样卖惨是为了提要求,忙补充道,“我不会找你要腺体受损的经济补偿的,咱们朋友之间,不讲这些。”
李小鸣故作潇洒说完,却见苏彬只是盯着自己,唇角下撇,瞧着很吓人,便欲错开话题,却听苏彬开口,声音略带沙哑,问,“除了切除,还有其他治疗方案吗?”
李小鸣心生警惕,快速否认道,“那个方案不合适。”
苏彬问他为什么,李小鸣看似没所谓道,“就是得…一直有你的信息素供给啊,标记啊什么的…哎呀,反正我根本不会考虑那些的,我不能耽误你,你放心。”
李小鸣也不知怎么,明明考虑过和苏彬表白的事,但见对方在得知自己腺体受损后的冷淡态度,还是忍不住选择了退却,毕竟拥抱幻想,要比现实的残忍来得快乐许多。
苏彬见李小鸣眼神乱晃,说着蹩脚的谎言,手指也将毛毯都捏皱,本来压抑的心焦和怒意皆慢慢下沉。
他坐近了些,平淡问,“所以,我的信息素能止痛?”
李小鸣听闻,呆了一下,才点点头。
苏彬凑近追问,“那还有呢?”
“还,还有…”李小鸣被他忽然拉近的距离,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磕巴道,“就那些。”
苏彬听闻,淡淡笑了一下道,“嗯。”
李小鸣感觉被耍,涨红脸忿忿道,“朋友之间不适合那些乌七八糟的。”他说罢,又默默矮声道,“想要友谊维持久的话。”
“是吗。”苏彬忽而退开起身,脱下鞋,也翻进了睡眠舱,面对着李小鸣,半靠在另一面的舱壁上,抱起手臂,闭目养神道,“能帮的忙,还是要尽力帮的。”
面对眼前这个和自己挤于窄床上,说着不明不白话语的人,李小鸣只觉得他同初见时一样,古怪又难懂。
作者有话说:
评论明天再回了!太困了!
第63章 分歧,科学家,朋友
苏彬坐进睡眠舱后,仅闭目倚靠,模样悠闲。
李小鸣同他面对面,看他也不是,不看他也不是,就想装作小睡,却听苏彬忽而问,“还痛吗?”
“有一点吧。”李小鸣挠挠后颈,别扭道,“准确讲,服用止痛药以后会发酸。”
苏彬半睁开眼,懒散地望了望略显窘迫的李小鸣,才将睡眠舱的门推紧,而后撕开了自己的抑制贴,淡淡的茶香四散流转,充盈了狭小的空间。
单方面接受安抚信息素的感觉,终归良好,极短的时间内,李小鸣酸痛感全无,他忍不住活动手臂,欣喜地看向苏彬。
苏彬唇角浅抬,只问,“好些了?”
“哇,这可真神奇!”李小鸣感叹着,眼眸于阅读灯下闪出细小的暖光。
苏彬声音也放柔,看了眼时间道,“还有八小时,天枢星的运输飞船会停泊在星舰,你乘它回去,好吗?”
李小鸣卸下神气,耷拉着眉眼,幽怨问,“那你呢?”
苏彬未应答,只是抬手隔着毯子,轻轻拍了拍李小鸣的小腿。
“你不走,我也不走。”李小鸣威胁道,“我必须待满十五天,还剩两天呢!”
“不行。”苏彬果断否决。而舱内的信息素,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不高兴,变得浓郁些许。
“可这里也太危险了…”即便李小鸣说得振振有词,苏彬也不为所动。
李小鸣心上一激动,嘴就快过脑筋道,“那我回了天枢星,腺体又痛怎么办?你刚刚还说要帮我!”
他话一讲完,心就像漏了洞,全无托底,发狠都变为发虚,望着苏彬那双沉沉的灰黑眼,只觉自作多情,而要求别人为了自己放弃正事,本就自负且毫无道理。
当内舱的信息素浓度逐级升高,李小鸣不免感觉飘飘然。苏彬见眼前人已恢复常态,便以极快的速度,贴好后颈的抑制贴,打开净化系统和舱门通风,好似生怕多给李小鸣闻一口。
李小鸣吸吸鼻子,侧开脸嘀咕道,“小气鬼。”
苏彬挑眉问,“什么?”
李小鸣即刻闭嘴,指着苏彬的终端道,“你来电在闪。”
苏彬扫他一眼,方才按通终端。
李小鸣见苏彬讲着电话,出了睡眠舱,穿鞋披外套,就也跟了出来,待苏彬挂了电话,才问,“刚刚特殊警报响了,是有什么事吗?”
“星舰的搜救队去战区救回一组伤员。”苏彬捏捏眉心道,“其中有我哥过去的同学,也是一位科学家。”
“是认识的人啊。”李小鸣感叹,“那你不去见见?”
“准备去。”苏彬收拾好,正欲推门,却见李小鸣眼中有藏不住的失落,又退回脚步问,“想不想一起。”
“可以吗?”李小鸣闻言即刻动身,利落地取了外衣,一面套一面问,“可这位科学家…为什么会引发特殊警报?”
“因为他把战地研究所内,中央星与联盟星曾经的合作成果带走了,还故意登上了星舰的搜救艇。”苏彬无语道,“星舰对战事永远保持中立,而联盟星的袭击艇制造事端,扬言星舰“藏匿军事人员”,若不放人,就会选择轰炸。”
“这怎么办?”李小鸣整顿完毕,跟着苏彬步入走廊,追问道,“舰长他怎么说?”他又想了想道,“星舰要是放人,会违背医疗庇护的原则,不放人,联盟星会以‘丧失中立’为由,进行攻击。”
苏彬点点头,可他迟疑了一阵子未回答,李小鸣就又问起,苏彬才道,“星舰的对应方法,可能你不大能接受。”
李小鸣听闻正困惑,转舱仪却行至眼前,两人只得先坐进,由仪器将他们送到病房区域。
李小鸣带着好奇,跟上苏彬,进入了一间宽敞的病房,房里穿着病号服的人正在打游戏,听闻苏彬到来,也未转头,直接问,“你帮我申请过了?”
苏彬没接话,要李小鸣坐下,又从茶台上取了一盒莓果,递过去道,“星舰餐吧里只有干货,吃点新鲜的。”
李小鸣听话接过来,瞥了眼那打游戏的人,他瞧着和苏真差不多年纪,但领口大开,留有中长发,十分浮夸。
苏彬知他好奇,便介绍,“我哥的同学,陈卓。”
“你好。”李小鸣礼貌道,“我是李小鸣,苏彬的同学。”
“我知道。”那人无聊地按着手柄道,“为了小男友,试验药都敢吃。”
李小鸣不知他怎么听说这些,脸颊涨红,忙辩解说,“不是,我们不是交往的关系…”
苏彬却只皱眉道,“我可以帮你申请明天的医疗飞行船,但你确定曾在七号星的研究所见过姨夫?”
“你去查他的登陆档案嘛,肯定有星舰飞至七号星的记载。”陈卓打赢了游戏,盘起腿坐于软榻,撑着脑袋望向对面道,“苏真说你一直在做儿童项目,怎么,上了星舰也不好奇,这些人造人的意识和记忆,是怎么完美提取的?”
李小鸣见苏彬嘴角下沉,眼色阴冷,便知他生气,本想缓和气氛,可陈卓的话又让他生出好奇,忍不住问,“陈先生,你是不是也猜测,星舰上有一些人不是活人?”
陈卓好笑道,“哪里是一些人?”他耸耸肩说,“舰长都早死了。”
“舰长死了?”李小鸣手心发汗,紧张问,“舰长也是…人造人?”
他带着惊惧看向苏彬,苏彬扫他一眼,敲了敲李小鸣手上的莓果盒道,“先吃一点,别多问。”
陈卓饶有趣味道,“看来你还没告诉小鸣自己的新发现。”
李小鸣哪有心思吃水果,忙问,“你是说‘医疗人员保障中心’的那些抽屉吗?”
“哈哈,抽屉。”陈卓失笑,也不管病房里的人介不介意,自个儿点了根烟道,“那是星舰上去世的舰员和他们全部的身份信息,亮着光的编号,是根据身份信息,目前投入使用的人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