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待步入公馆后,李小鸣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从你花州大区的家往山下走一些,有一处老式会所。”
“知道。”苏彬皱眉道,“是旧日接待外宾的房子。”
“那个建筑是二百年前保留的。”李小鸣得意道,“依我来看,它同这个公馆的结构很像,你跟我走。”说罢,他在帮工区域稍作探查,快速找着了进场的专梯。
因李政堂所在的茶房于第三层,两人只得由楼梯而上。
苏彬快上至二层时,忽而问,“你怎么会了解,家属院老会所的结构?”
“我打工啊。”李小鸣理所当然道,“最开始是中学暑假去坐帮工,后来当了职业棋手,就被安排当陪练。”
“你上的学校暑期应该有集体旅行。”苏彬无语道,“不跟同学去玩?”
“不去,我得自己赚零花钱。”李小鸣想了想道,“后来分化了想换性,更得存钱。”
他停顿于二层半的旋转处,对下一阶的苏彬笑道,“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到外地过暑假。”
李小鸣的眼神中透出明亮的,不加遮掩的喜悦。苏彬看着顿了顿,便跨步上前,绕至李小鸣前面,先上楼梯道,“跟上我。”又道,“快些通关吧。”
李小鸣闻言也来劲,随苏彬三两步上了楼。
李政堂茶房的侍者立于门前,见着两个生面孔,颇有诧异,苏彬便出示手中的文件,说这是李宅的管家先生,托他俩来送的重要东西。
这人见着物件,又扫了两人一眼,便放他们进了门。
文雅,明亮的茶房内,李政堂位于主茶座,村长屈于一旁,他见着李小鸣和苏彬进屋,不觉眼前一亮。
李政堂见着作为人质的儿子,虽有诧异,但也不惊讶,只问,“小鸣,没受苦吧?”
李小鸣退回苏彬身后,没答应,但见苏彬冷脸将文件袋扔至李政堂眼下,道,“还请您过目。”
“何物?”李政堂盯住苏彬问。
“您可以打开看一看。”苏彬随意道,“我已托人,准备将此文件交至岛上五处报馆,亦有人于总督府门前静候。”他空上一拍,又平静道,“我的要求是,今晚即刻放船。”苏彬扫了一眼紧张的村长,又道,“且商会需与渔村签订一份协议,此后的二十年内,保证渔获的购价,不低于市价的九成。”
“好大口气。”李政堂未动那文件,只问,“你以为进了这屋,还有机会出去?”
他话音刚落,苏彬却听身后稍有动静,就见李小鸣十足夸张地从口袋里拔出军刀,将其用力架于胸口,威胁李政堂道,“别动苏彬,不然你没儿子了!”
苏彬转过头无语地看向李小鸣,他正装出一副悲怆的表情,冲自己挑眉,苏彬不知他干嘛加戏,没理睬,只继续道,“我这次来,就没有出去的打算。”他冷淡道,“但我现在只要出事,这份文件中的一切信息,就会传遍全岛。”
李政堂见李小鸣要自残,略微皱眉,还是示意手下将文件取出。
可在看见扉页的标题后,即刻黑下脸,低声问,“谁派你来的?”
“我仅代表渔村。”苏彬幽幽道,“渔村也不是不通情理,如果您执意建码头,我们可以放弃土地所有权,但必须请商会签订长期租赁契约,而租金得按照市价。”
李政堂静静听着,看上去若有所思,苏彬就又道,“且在码头建成后,需优先雇佣渔民为工人。”
李政堂冷笑道,“船我可以放,但你提的要求可不简单。”
“不打紧。”苏彬道,后续之事会由村长与您细谈,您今日只需签一份简单契约,承诺便是。”
见李政堂不言语,李小鸣又道,“你都听苏彬的,不然我一刀下去,你就没有继承人了。”
李政堂扫了李小鸣一眼,摇摇头,叹气道,“你们俩乱来这么久,我没有一次干涉。”他自个儿倒了一杯茶,啜饮道,“既然今天你能站出来,有勇气,我可以答应你放船。”而后他眼神斧砍一般,盯住苏彬道,“但你们俩,今生不得再见。”
“可以。”苏彬立即回应,“我有一张明日的船票,天未亮,即会去往慧明星。”他淡淡看向李政堂道,“这份文件的备份不少,还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李政堂冷哼一声,道,“好。”又抬抬下巴示意手下,手下立即上前擒住李小鸣,且将他的军刀夺下,双手一捆,就给制服了。
一切作罢,李政堂便随手签下苏彬递来的简易契约,挥挥手,道,“送客。”
村长忙起身,同无所谓的苏彬并肩,于几位打手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房间。
李小鸣见苏彬一走,也没人死,场景亦不换,就有点慌张,他问李政堂道,“你真的放他走了?”
“舍不得?”李政堂喝茶道,“你再这样不成体统,可别怪我将你弟弟接回屋住。”
李小鸣一时没明白弟弟什么的,后听李政堂讲述,才知应是外室的孩子,瞬间十分无语,一想这人还登报,说什么“贺独子生日”之类的,就觉得实在好不要脸皮。
这会儿李小鸣没了束缚,偏偏头,无聊地看向窗外黢黑的海上,竟有一点微亮的灯光,李小鸣仔细辨识,便知是来时的房船。
这会儿一切的事物似已解决,可游戏仍未结束,李小鸣就出了茶室,至观景台眺望。观景台呈半圆形的开放式,视线宽广,能清楚看全那艘不大的房船,也能瞧见船头上,提着一盏明灯的苏彬。
李小鸣探出头,挥挥手冲苏彬打招呼。苏彬的面容被暖黄光晕染,显露出少见的明快与温柔。可在这浩荡无尽的黑暗里,这一点光又太微弱,太脆弱,一时间,李小鸣不知怎的,胸口竟泛起浓重的悲伤。
与此同时,系统的背景音缓缓响起道,“经此一别,苏彬与李小鸣都未料想,这一次分手,竟是永诀。”
忽然间,李小鸣四周的景色开始变换,场景又切回李政堂的山上公馆,李小鸣又处于那间卧室。他环顾四周,只见门口的斗柜上,多了一张苏彬的黑白照片。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道,“次年,您的挚爱苏彬,死于慧明星的一场瘟疫,享年25岁。”
李小鸣被突然出现的故事结局,震惊到说不出话,这时卧室的房门被人推开,苏彬郁闷地走了进来。
还不等李小鸣问他情况,系统又道,“苏彬去世后,李小鸣少爷悲痛万分,因此终身未婚,之后他未承父业,而是成为了布朗岛区的区长,且于在位的第三年,改区名‘布朗岛’为‘夏日岛’。”
此刻,李小鸣身边的风景再次变换,两人站在渔民那间窄小的,卖水上用品的门面前。但见前方热辣的天光下,于潮起潮落的白色沙滩上,慢慢浮现出两道牵手踩水的浪漫身影。
李小鸣不禁想起《慧明星语言指南》上,那章用来描述季节的“夏日”单元课程中,用另一个星球的语言写下的“我爱你”。
恍惚间,李小鸣和苏彬身侧的颜色渐渐褪去,又回至游戏结束时的纯白色空间中。
系统用愉悦而激动的声音欢迎道,“小鸣,苏彬,恭喜你们通关!且打出了本故事的最终结局‘夏日岛传说’!在此由衷地祝贺你们,再见!”
李小鸣头脑中的怅然尚未翻篇,便开始意识混沌,熟悉的迷蒙后,他又同往日一样,在心理舱舒适的游戏椅上苏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41章 喷泉,靠谱网友,告别
心理舱内的信息素波动平稳,李小鸣坐直后就一直发呆,也不知是不是安眠的原因未醒。
直至他听闻舱门打开又闭合,而后,眼下便出现了一枚闪闪发光的七里花徽章。
“集齐了。”苏彬的声音平和响起道,“后天你能抽奖了。”
李小鸣垂下头,昏暗中,徽章发出柔和光泽,他盯住它小声说了“谢谢”,才以龟速落地。
“这个故事有些悲伤。”苏彬打开舱门,治疗室内明亮的光线盖过来,如一张温暖的光毯,李小鸣被游戏影响的忧郁心情,方才褪去一些。
研究员对李小鸣表示了通关祝贺,在听完“回去要细看科普手册”的叮嘱,现实的安稳,终于将李小鸣从游戏后遗症里全盘拎出。
两人先后出了研究所大门,也未商量,只随意又默契地沿着门前的花湖走。
“我不喜欢这个游戏。”李小鸣被天光炙烤,总算开始发牢骚,“利用职权纪念情人,老土玩意!”
苏彬斜他一眼,看向花湖上悠然自在的天鹅,安慰道,“游戏而已,别太较真。”
“你说,这故事会不会是真的?”李小鸣转脸认真问,“研究员说,这是第一位所长写的游戏剧本,结合了一段历史。”
苏彬这日空闲,见李小鸣模样正经,又因为不甘心,双颊嘟嘟的,好似卡通人物,便想了想道,“要不,去考证一下?”
“考证?”李小鸣瞪圆眼问,“去哪儿考证?”
“岛南的喷泉广场,应该就是渔村遗址。”苏彬点开租车软件道,“夏日岛历史博物馆也在那附近。”
“主意不错。”李小鸣心上雀跃,却只道,“看看也无妨。”
预约的自动汽车很快过来,两人坐稳后,车子开上了滨海公路。碧蓝海水于晴天下反射的光亮,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李小鸣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回看苏彬,双眼都发灰,就上手用力揉搓,他还未揉舒服,却听苏彬淡淡命令,“手放下。”
李小鸣哪听他的,揉完了仍感觉看不清楚,就打算继续揉搓,可他将将抬手,却觉手腕一凉,一道强硬的力气将他的小臂拉下,只听苏彬无奈道,“眼睛闭一会儿。”
李小鸣手被擒住,眼睛又痒,没辙,只能老实闭上。过了一会儿,再将眼睛睁开,视线罩了一层青蓝,跟冬日干净的冷空气一般。
“哇,好了。”李小鸣开心道。
苏彬有些好笑道,“你上幼儿园时没听课?”
“我没上过幼儿园。”李小鸣理直气壮道,“我妈只付得起象棋兴趣班的钱。”他又炫耀道,“虽然我没在荒星上过幼儿园,但刚到花州上小学,成绩就是年级前十。”
苏彬一时不知该可怜他还是夸他,只好道,“以后少揉眼睛。”
李小鸣想他也是为自己好,就没再计较苏彬方才把自己手臂捏痛的事。
自动汽车很快到达目的地,两人下车后探了方向,决定先去夏日岛历史博物馆。
因夏日岛历史悠久,博物馆面积不小,问询过导览机器人,他们就朝民俗馆的方向走。
民俗馆内陈列了夏日岛古代至今的各式器物,走至时间线为二百年前的展台,看着各式家具,李小鸣和苏彬皆涌上熟悉之感。
李小鸣笑道,“就是这儿,看看具体介绍。”
他俩便于厅内查找起岛屿的更名历史。
可惜直至整个展厅逛完,都没有找到夏日岛更名,与市长凄美爱情的论据。虽说二百年前确实有“布朗岛”改为“夏日岛”这一政令,但其明确书写着“是为了响应天枢星科技变革后的新规。”
“我受到了欺骗。”李小鸣从冷气十足的博物馆中出来,站回强光下,精神气也回归,对苏彬忿忿道,“亏我游戏结束,还在心里谴责了当时的社会制度!”
苏彬悠然道,“可游戏的道具设计都很用心,也算被科普了历史。”
李小鸣对这些兴致不大,抱怨了一会儿,说肚子饿了,要找地方吃饭。苏彬只好同他往喷泉广场旁的一圈茶餐厅走。
偏偏在两人路过纪念喷泉时,有一位导游正对着老年团体,声情并茂地说一段爱情故事。
“于是,渔民为了村里的利益,永远离开了夏日岛,与这位市长永生再也未见。”
年轻导游抬手示意游客看向喷泉中间的雕塑道,“这便是关于这位传奇市长的爱情故事。接下来大家可以合影纪念了。”
她话音刚落,李小鸣便好奇地凑过来问,“您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导游小姐看他面色急切,身边又站着一位高大阴沉的Alpha,迟疑后说了实话,“小同学,有时候导游词是为了激发游客兴趣才编写的,你当故事听就好。”她说完又笑笑道,“而且网络上不是流传市长终身未婚?实际上资料明确记载,他娶了三房太太,所以别太当真啦。”
“啊。”李小鸣闻言,震惊程度不亚于刚玩完游戏。
苏彬看他吃瘪,只觉好玩道,“这么不理性,我看终审之后你要赢我很悬。”
“悬个鬼,打得你落花流水。”李小鸣又气又饿,便甩开苏彬,快步朝一旁的茶餐厅去。
苏彬追上他继续揶揄,“不再为游戏遗憾了吧。”
“我没有遗憾。”李小鸣闷闷道,“我只是…有点失望。”他说完后不再睬苏彬,坐进凉棚下的餐桌,点了一杯甜果汁,无聊地叼着吸管喝。
点过正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待餐点上来,介于苏彬不喜欢吃饭时讲话,便只能听见李小鸣卷意面的叉子声响。苏彬看他虽心情不佳,但饭吃得很香,便无声地笑了笑,朝不远处的喷泉看去。
两百年前区长的雕塑十分高大,背影瞧着光鲜,威风,它于正午的天光下几乎没有影子,清澈的泉水将其环绕,光斑流淌,似一处圣像。
这不禁令苏彬想起,父亲刚刚上任那年的豪迈英姿。可不久之后,父亲便被派去处理一场小范围星际屠杀,又因当时飞行器的技术问题,还带上了哥哥。
自那以后,苏彬永远只能看见父亲灰暗的背面,而最初上任时的正面愿景,却再未转身对苏彬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