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他说罢,却听苏彬轻声哼笑道,“这么想做Alpha?你说的这三场手术可都是剜骨之痛,风险也不小。”
“很想啊。”李小鸣即刻回应道。
“为什么?”
苏彬问完后,却感到床垫回弹,应是李小鸣翻了个身,背对自己了。
因李小鸣的翻转,裹走了苏彬身上残存的被子,冷气瞬时席卷而来,苏彬无奈的稍稍侧身,望向后舱唯一一扇舷窗。
这日黑天里的云,不是灰色,不是青色,而是泛着一些浅淡的米白,重重叠叠,很像中央星的冬日积雪。
苏彬忽而就想,李小鸣如若成长在花州大区,且只去过大学区上学,应该一生都不曾见过下雪,只是他不知道他儿时所在的荒星上,有没有下过。苏彬过去并未调查李小鸣曾经所处的荒星位置,也懒得去查,这会儿却无端的有些想知道了。
“为什么一定要做Alpha?”苏彬又问。随后他拎起李小鸣的被角,将其往自己这面拽道,“给一点被子,我又没了。”
李小鸣不再把被子卷得那样紧,他匀给苏彬一些,顿了顿才开口道,“因为我绝不要做弱者,也很讨厌输!”
苏彬勉强能将自己全盖住,颇有不解问,“怎么,当Omega就是弱者,就是输了?”
“对啊!”李小鸣忿忿道。
“这有点片面。”苏彬迟疑地评价。
“我说是就是,你干嘛突然找我聊天,陪聊得加钱。”李小鸣被勾起烦心事,怒气上来就又把被子蜷紧,故意不给苏彬盖到。
他本以为苏彬会继续同他争抢,可过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再动作。
“喂。”李小鸣小声问,“你睡了?”
枕边人依旧没有动静。
李小鸣有些懊恼,虽说聊到了自己不喜欢的话题,讲了些气话,但刚起头的夜聊就这样戛然而止,简直和梦到了一桌好菜,正准备开动,梦却忽然醒了一样讨厌。
李小鸣先是嘴里念叨着“你好抠门啊”和“怎么这么幼稚”,遂因苏彬全无反应,便抬脚越过中心的床旗分隔线,稍微踹了苏彬两下。
可不论李小鸣如何挑衅,甚至假装好心匀出些被子,苏彬都如错频的鲸鱼,不再给予任何回应。
如此干耗许久,直至听到苏彬均匀的,进入睡梦的呼吸声,李小鸣才茫然地望向天花板,觉得自己今晚会被气到睡不着觉。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点点!
第21章 七里节,故友,象棋社
飞行路上李小鸣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反复几回待至天明,舷窗中才透出新光。
速速从床上爬起,李小鸣鼻尖贴上厚玻璃,转着眼珠俯瞰整个北部大区。
飞行器盘旋在港口上方,能瞧见大区多彩的建筑,与绿意充盈的花州和科技先进的大学区全不相同。
李小鸣看得入神,没一会儿就望见了海峡对岸,天光下化石一般的金色岛屿,不禁轻唤,“夏日岛!”
他话一脱口,就听见身旁响起了略带轻蔑的哼笑,李小鸣转头对苏彬怒目而视,却见对方斜倚床靠,滑着终端一派悠然。
李小鸣才睡醒,脑筋极度清楚,正欲发起必胜的口舌之战,却见苏彬接通了一个电话。听其谈论内容,应是在向朋友借一艘短程飞行器。
待电话挂断,苏彬忽略了明显有很多话要说的李小鸣,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往浴室去了。
没能成功吵嘴,李小鸣憋着怨气又爬回舷窗,他瞧着崭新的,未知的地界,心情又因好奇舒展开来。
*****
方师傅将两人送至港口的一处酒店,便先行离去。
李小鸣本以为苏彬会在北部大区呆两日,给家里做做样子。可不等李小鸣把客房的沙发坐热,苏彬已打发了置办行李的侍者,背上双肩包就朝酒店停机坪去。
因是初次旅行,李小鸣十足新鲜,也没抱怨,一面四处打量,一面跟上苏彬。
上至停泊处,李小鸣回过神来,他绕着苏彬借来的亮红色飞行器转了一圈,嘻笑道,“你有点闷骚啊。”
苏彬三两下翻上驾驶舱,调试面板道,“先上来。”
李小鸣只好听令,跟着攀爬进了舱室。因这艘飞行器的前舱极为窄小,转身都困难,李小鸣扯安全背带时,并未将后腰处的锁扣固定好。
苏彬从控制板上看到提示,没多想,抬手就帮他扣了,却无意碰到了李小鸣的痒痒肉,闹得李小鸣弹坐起来惊叫,“干嘛呢!”
苏彬发动了飞行器,观察着飞行轨道的路况,前言不搭后语道,“用其他飞行器家里能查到,只剩下这架合适。”他不等李小鸣回过神,就疾速将飞行器驶入高空,给李小鸣吓得够呛,苏彬倒仍是清闲面貌,甚至还带着点惬意。
因港口与夏日岛之间的海峡瘦长,加之飞行器的高速,不多久,便飞至夏日岛岛心的上空。
夏日岛是一座历史厚重的古旧岛屿,岛上当年修复时,出于文化保护因素,便留存了五百年前的老城结构。从空中俯瞰,灰黄色的古城,在热辣,强烈的天光下,海波折射的光斑中,似一颗巨大的,未开采的黄铁矿。
岛屿的建筑样式虽老旧,但因岛上有着天枢星最古老的大学,且聚集各类尖端研究所,倒使岛内的设施完备且先进。不少人还因此笑说,“夏日岛就好比身着古代铠甲的机器人。”
望着眼下蔚蓝中的一片金色,李小鸣的心旌不禁随着海风摇曳,飘扬起来。
*****
苏彬将飞行器泊在第四腺体研究所旁的宿舍顶楼。
因古城禁建高于塔楼的建筑,于是李小鸣登上夏日岛的第一感觉,便是毫无遮蔽的暴晒。
那是一种无处逃遁,绝不会收敛的,能将人蒸干的酷热。他赶紧学苏彬戴上墨镜,找了防晒罩衫套上道,“在这呆一个夏天我得成干尸。”
“不至于。”苏彬朝宿舍进口处走去,随口道,“夏日岛地理特殊,虽说夏日炎热,但时间极短,每年的夏季都不会超过二十天。”
“这样啊。”李小鸣感叹,“我知道这里夏天短,但没想到这么短,它不是叫夏日岛吗,也太名不副实。”
苏彬闻言没接话,只朝接待大厅方向去,至前台后,两人将证件交予服务机器人,便得到了志愿卡,学生证与房卡。
李小鸣仔细将证件收好,服务机器人的电子脸上浮出笑容,“两位的基础服务已置办,下面请接收夏日岛‘七里节’的活动邮件。”
他说完后,李小鸣的终端稍稍震颤,点开来瞧,原是一封节日的活动说明。
李小鸣浏览着,又听机器人道,“‘七里节’为夏日岛的传统节日,已有近五百年历史,今年节日的活动时间为6月28日至7月18日,历时二十日整。传统‘七里节’的庆祝活动,均以小型竞技游戏为主,今年岛上的竞技项目统共有三十五项。”
“哇!”李小鸣将邮件滑至活动游戏列表,发觉除了传统的体能竞技,还有关于游戏舱,美食,舞蹈之类的娱乐型比赛。
在看到有星际象棋的游戏项目时,李小鸣两眼放光道,“我要参加!”
苏彬瞥了李小鸣一眼,没说什么,只继续低头浏览数字人类学院发来的实践与理论课通知。
“非常欢迎您的参与!”机器人回应李小鸣道,“并且告知您一个好消息,如果玩家在夏日岛的游戏中,能够赢得三项游戏中的‘七里花徽章’,就可以参与最终庆典的大型抽奖哦。”
机器人耐心对李小鸣解释道,“每个游戏中,获得‘七里花徽章’的规则都不相同,玩家可以在拥有七里花灯牌的活动地点,询问具体规则。”
李小鸣一听说有大型抽奖,舟车劳顿顷刻间全卸下,忙问道,“有什么奖品啊?”
“请您过目。”服务机器人小手一挥,面前立刻投影出金光闪闪的电子奖单,一共有八个档位的奖励,最低档位的奖品是一辆最新款的飞行摩托,而最高档位的奖励,则是双人份的星际游轮船票,且玩家可以选择任何想去旅行的星球。
一直想开穿梭艇带妈妈去梦中情星C317度假的李小鸣,觉得这是天降喜事,又急切地问,“这个中奖概率高吗?”
“非常高哦。”服务机器人朝他眨眨电子眼道,“但要获得三枚‘七里花徽章’并不容易,不过,我相信您会通过努力获得!”
李小鸣有点情绪激昂,想着就是抽中了空中摩托,将其转手的价格也十分可观。他未有多想,认真阅读起星际象棋的比赛内容。
象棋比赛位于岛上一间知名的象棋社。因夏日岛上的学者和科研人员居多,想要获得胜利的徽章并非易事。
可李小鸣在了解规则后发现,象棋比赛中的七里花徽章,会颁发给当日积分前三的玩家,以他的水平来讲,只要没碰上特级大师,约等于探囊取物。
李小鸣愈想愈得意,心下便有了决定。他转头欲问苏彬参加与否,盘算着两人能够早些下棋。
可当李小鸣举目四顾,却发觉苏彬早已离开前台,没了人影。
李小鸣忙谢过服务机器人,向房卡所示的宿舍区走。
找到门牌,扫开移门,李小鸣发觉这是一间相当宽长的宿舍,其间厨餐厅与客厅相连,卧室则分于左右两侧,格局合理且拥有隐私。
李小鸣未在公共空间瞧见苏彬,只得选择放弃问询。
可当李小鸣步至厨台,却发现水吧台上的咖啡机散发着香气,便知苏彬应已回来过,只是他离开时并没有知会他。
亏自己前天还被什么“晚安”感动,简直脑抽。
这样想着,李小鸣耸耸肩回了自己房间,他整理好行李后快速冲了个澡,即开启导航,向夏日岛的象棋社进发。
途中,李小鸣编辑了:“今天不熟悉岛上的食材情况,没有进行购置,晚餐请自便,抱歉哈”,并将其发给了苏彬。
*****
除却选修的数字人类学课程,苏彬还需参加星舰前的急救培训,他见李小鸣玩得不亦乐乎,便不再管,自行去医学院报道。
当日培训结束,因受同伴邀约,苏彬去往一场家庭酒会。他在看过李小鸣发来的讯息后,便投入进日常的社交中。
离开交际场时已经入夜,岛上庆祝节日的街灯被黑天衬得愈发明亮,海风拂面,送来晨间少有的潮湿。
苏彬漫步回宿舍的途中,路过了第四腺体研究所的正门,刚巧碰上一位抱着文件袋的中年人,他衣着体面,在往车库去。
中年人忽视了擦肩的苏彬,却被苏彬叫住,喊道,“陆叔。”
那人一顿。待看清来人后,惊讶又欣喜道,“小苏?还真是你啊。”
苏彬紧绷的脸上少见的有了松懈,只道,“我申请通过时就打算和你说,本来想明天去家里拜访的。”
陆忻笑说好巧,又邀苏彬去研究所的茶厅坐坐,苏彬答应了。
他们在靠落地窗的餐台前落座,待茶饮端上来,陆忻迟疑问,“小苏,你能通过申请,难道是...结婚了?我这偏远,完全没听说。”
“订婚。”苏彬道,“还没告诉家里人。”
陆忻诧异道,“那这个订婚的对象...”
“算同学。”苏彬解释道,“是我的锁合Omega。”
陆忻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道,“我理解你为什么申请志愿者,但我不觉得你这么做,周岩会感到欣慰。”
他顿了顿又道,“周岩若还活着,知道你找到了锁合Omega,不知该有多高兴...小苏,尝试着去过幸福日子,要比纠结过去好得多。”
“姨父去世的前半年,从战地发来的邮件里,还写着‘世界需要修补。’”苏彬望着餐台上的电子蜡烛,若有所思道,“这样的人,从医疗星舰回来后,却选择了自杀。”
陆忻顿了顿道,“我也曾是无地界战地医生,这个工作要面对的危险和压力,并非常人能理解,况且周岩从业快二十年...”
“我以前和姨父去过一颗被炸平的荒星。”苏彬淡淡道,“当地的医疗站极其简陋,有的人横死在医疗室门口,套上袋子就不知被扔去了哪里。”
“周岩怎么还带小孩去工作。”陆忻蹙眉道,“一直都爱乱来。”
“刚开始,我认为医疗站就是地狱。”苏彬平静道,“但看着将死之人有所好转,又觉得还在人间。”
苏彬很少在茶里放糖,说到这里却加了一小块,糖粉四散进苦茶中,他搅拌了一下又道,“那次旅行结束,姨夫和我说,生死如常,小柔离开时没有受苦已经很幸运,况且活着的人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陆忻听罢,叹了口气道,“你不相信他会自我了结。但是,再光明的人也会有脆弱,况且你去了医疗星舰,也不见得可以找到他自杀的原因。”
“我去不只是为了姨父的死。”苏彬道,“虽然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做战地医生,但我至少很清楚,”他抬眼,灰黑的眼睛仍旧空洞,烛台的亮光也照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