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湾
江律深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酸得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手上明明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手臂上却像是有灼烧之感,他的脑袋更是掩耳盗铃般转到别处,不敢对上沈序的眼。
以前,还是两人无法回避的问题。
江律深自己方才为沈序按摩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起从前,更别提沈序至今都还没从过去的执念中走出来,他还不知道真相。
屋内只有空调制造冷气的细微轰鸣声,屋外的艳阳不知何时被一大片厚云遮住,没有阳光泻进来,灰色的地砖更显得阴冷。
江律深害怕这样的安静,他没说话,抱住沈序的手还在慢慢收紧,甚至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发病了。
自从医院那天后,他发病的频率就越来越高,有时候是一个画面,一句言语,就能让他深陷以前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更别提现在沈序正一字一句地质问起从前。
江律深微微起身,像是想当作没听见,继续完成未完的动作,抱沈序回房间。
“江医生?”沈序却没动,身体使了些劲,依旧躺在沙发上。
他这次睁开了眼,又轻声呼唤了一声江医生,分明是在告诉对方,这个话题还没揭过去,不能不回答。
心理医生告诉他,在两人相处过程中可以适当聊起以前,沈序琢磨着,这应该是个合适的时机了吧。
“你困了。”江律深的眼睛还是垂着,只留给人乌黑纤长的睫毛,他到底是回答了,只是这回答和问题毫不相干。
言下之意是沈序困了,脑子不清醒了,这个话题,他不想再继续了。
这和那晚的“你喝醉了”如出一辙。他好像很在意沈序似的,不论是沈序“困了”还是“醉了”,这些状态对于江律深来说都很重要,重要到他无论听到什么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关注沈序的情况。
可这在意里,又藏着足够的冷漠。因为沈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口的话,都被这样轻飘飘的话语揭了过去。
过去的一切,在江律深这里终究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他依旧是个胆小鬼,还是不敢直面这个问题,只能用回避来作答。
江律深知道这是懦夫的表现,可他别无他法。
江律深哪怕侧着脸,余光还是能瞥见沈序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没有一点光亮,正失望地盯着他,执着地等待着三年前的一个答案。
所以江律深完全不敢接话,他怕沈序不依不饶,问起两人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都问到从前了,横在两人之间最尖锐的那个问题,又怎么逃得掉。
“江律深,你……”沈序还是不愿放弃,没再称呼江医生。对着这个自己时隔三年,再次小心翼翼依赖着的恋人,直呼其名,显示他们的亲密。
可他的恋人,依旧手足无措。
沈序不是心理医生,医生教给他的那些道理,他学不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聊起以前才是正确的,在这段感情里自己也是个病人,他只是想问便说了。只可惜,他对面坐着的是另一位病入膏肓的医生。
医者不自医。
江律深医不好自己,也医不好沈序。
“你……”沈序起了个头,却又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你该睡觉了,我抱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江律深这下终于转过脸,矮下身子,脸和沈序凑得很近。沈序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碰上江律深的眼镜架,一片冰凉。
江律深的眉眼低顺,声音发着颤,语气放得极低,明明是恋人间的呢喃劝哄。可在沈序听来,却像是在恳求,祈求他不要再往下问了。
沈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江律深就是个小可怜。好像冷漠至极,可他偏偏明白对方心里的破碎——用一次次的逃避,来掩盖自己的在意和恐惧。
他狠不下这个心,不能继续逼迫一个这样的小可怜。
沈序的嘴巴张了又合,对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漂亮眼睛,满腔的质问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最后只是妥协地闭紧了嘴,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来都没办法对江律深说一个“不”字。
也才在这一刻明白,江律深未曾对他说过拒绝的字词,可他对江律深,从来就只有答应的份儿。
沈序向来拿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办法。
江律深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抚平沈序眉间还凝着的委屈,心底终究漫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怎么会这么乖,这么惹人心疼。
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沈序,在自己面前,竟会这般全身心地放低姿态,事事依顺,甘愿妥协所有。
江律深可以窥见三年前沈序为了这份爱,愿意收敛所有锋芒,做个温顺的人的过往,却是两败俱伤。
沈序不正常,但江律深知道自己更不正常。在这样饱含委屈的眼神注视下,他的头痛反倒减轻了些,被撕扯得生疼的脑袋陡转清明,竟生出一种错觉——沈序还在死心塌地爱着他的错觉。
“啵。”他没忍住,干涩的唇在沈序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发自内心地喟叹一声:“乖孩子。”
身下的人猛地一颤,像是浑身触电般,哑声唤道:“江律深!”沈序被这声久违的昵称烫得浑身发软,双手紧紧攥住身上人的衣领,大口喘着气。
实在是太过分了。用这样喑哑勾人的声音,在这样亲密的姿势下,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语。沈序暗骂自己不争气,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好乖……”江律深却没放过他,细腻的吻蜻蜓点水般一路下滑,从光洁的额角,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泛红的两颊,最后落在那片嫣红的唇上。
他不顾沈序的轻微挣扎,双手牢牢箍住对方的腰。直到沈序渐渐乖顺下来,只剩下喘气的本能,他的手掌才缓缓抚过沈序圆润的肩头、宽阔的脊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唇齿交缠的间隙,他用气音小声说道:“对不起……”
沈序听见这三个字,身体又是一软,通红的眼尾倏然淌下一滴泪。他看着江律深眼底的慌乱与疼惜,瞬间就后悔了。
他不该把对方逼得这么紧。
所有的质问和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化作更用力的回吻,将满腔的原谅,融进这辗转的温柔里。
江律深感受到颈间的湿热,低头便看见沈序眼角滑落的泪。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哭,是被气的吗?是对他失望了吗?
江律深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沈序哭的原因似乎也不重要了,反正源头都是自己。而他此刻心里翻涌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不要哭……”江律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尾音都带着颤,好像下一秒他自己也会跟着哭出来,一点儿也没有安慰人的信服力。
沈序靠着他的肩,想起医生说的 “可以适当聊起以前,但要循序渐进,不能太突然地刺激他”。
看着江律深此刻脆弱的模样,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江律深不知道一切。
他应该营造出一种“自己是在故意报复他”的假象,而不是像个傻白甜一样,满心欢喜地和江律深谈恋爱。
太顺遂的相处,迟早会让江律深起疑。
要想让这段畸形的包养关系继续下去,沈序必须藏起自己的爱。
虽然这个课题他从未领会。但只要目的是为了进一步爱江律深,他愿意一点点去学。
沈序想着,今天也才是第一天,一切都还来得及。剩下的疑问,就交给明天吧。
现在,他只想放松身体,全身心投入,享受这个迟了三年的吻。
和在医院那次激烈的吻不同,今天的吻很温柔。
江律深只是用舌尖轻轻和他缠绵。倘若满腔的爱意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也只是借着轻轻的吮咬,在他的唇畔、舌尖,留下细碎的、带着酥麻战栗的印记。
等到两人分开时,唇瓣相离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两张脸都染得通红,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温度。
江律深这时候又莫名纯情起来,不过是和沈序亲了一会儿,他竟像是吃了定心丸,头不疼了,心也不慌了。只是看向沈序的眼神里,依旧藏着几分忐忑。
自己刚刚不仅失控地吻了他,还不停地说着“好乖”。他明知道沈序最忌讳提起从前,却还是把两人曾经的情趣话语,说了出来。
不只是江律深在紧张,沈序也在心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半点金主该有的尖酸刻薄都没有,反倒像个黏人精,恨不得把满心的欢喜都捧到江律深面前,做个娇妻。
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的。
沈序他明白自己必须硬着心做出改变。
江律深刚站起身,就看见沈序冷下脸,双手抬起朝他摊开。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要抱。
江律深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小辣椒劈头盖脸地骂。
“愣着干嘛!还不抱我回房间。怎么,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
沈序拧着眉,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显得蛮横又不讲理。
江律深却不这么认为:沈序的声音明明软了几分,这哪里是刁难,分明是撒娇。
他心头一软,赶紧俯身把沈序抱起来。其实沈序这种带着点小脾气的找茬,在江律深眼里,都是独一份的奖励。
好变态啊,江医生。
江律深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方才没说出口的话、没诉尽的爱意,都融进了这个用力的公主抱里。
沈序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吓得够呛,双手条件反射般紧紧搂住江律深的脖子,连带着抱怨都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你是死人吗?怎么抱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一闹别扭,在江律深面前就会变得格外黏糊,嘴唇会不自觉地嘟起来,自己却浑然不觉。
江律深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感受到下颌处蹭过的柔软触感,光是想象就能勾勒出沈序此刻娇怨的模样。
他的心尖痒得厉害,却怕惹得沈序更闹脾气,只能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把对方带着点嗔怪的辱骂照单全收,还好脾气地低头哄着:“抱歉,下次抱你之前一定提前跟你说。”
“谁让你还有下次抱我的机会……”沈序下意识回怼,嘴皮子胡说八道惯了,每次的找茬都是实打实的真情实感。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怕江律深当真。忙想改口,又想起自己还得维持金主的架子,只好硬着头皮拐了个弯,语气嚣张道:“等你表现好了再说。先把我伺候舒服了,知道吗!”
活脱脱一副难伺候的模样。
他说这话时,江律深恰好弯腰要把他放到床上。偏沈序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两人重心一失,竟一同倒了下去,深深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四目相对,眼底都只映着彼此的模样。明明方才已经缠绵过亲吻,可此刻同卧在床,连一向主动的沈序都忍不住面红耳赤,周身泛起热意。
江律深看见沈序乖顺躺在床上的美景,觉得唇间又浮现了方才和沈序缠绵的快感,自己身上环绕着属于沈序的味道。他想得脸红,率先直起身,抬手扶正歪斜的眼镜,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留下一句:“我去收拾下外面,你先睡一觉,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
话音落,便快步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沈序还僵在原地,半张脸都染得通红,他猛地埋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滚了好几圈。
许久,被褥间才闷闷地传出一声欢愉又满足的低沉笑声。
第35章 老婆好辣
江律深逃出房间时还有些慌乱,脸上烧起的烫意迟迟不退。方才两人一同倒在大床上的触感还没散去,他那点最原始的欲望便在心底原形毕露。
既然都签了包养合同,他想起电视里演的那些桥段,知道最后一步是迟早的事。他有些羞涩,可转念一想,若是沈序包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的男人——一想到沈序或许会对着旁人
展露温柔,甚至在别人身下承欢,他就气得牙根发痒,心头那点羞赧瞬间被妒火烧得干干净净。
为了压下这股翻涌的情绪,江律深开始给自己找活干,干脆化身田螺姑娘,手脚麻利地把沈序家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
忙到一半,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是叶书霖。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略显迟疑的声音:“喂,律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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