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不瞻
“听说他搬了家,老爷子让给他送点东西。”郑祉裕说完,后排座位忽然伸出来个圆润的小脑袋,用稚嫩的声音询问:“爸爸,这个哥哥是谁呀?”
郑祉裕告诉他:“是爸爸的朋友,叫乔叔叔。”
“乔叔叔好。”
乔施珩不了解郑祉裕的生活,但也不意外他有儿子,于是就说:“你好。”
“我儿子,郑屿森。”
乔施珩点点头,就听郑祉裕问他:“你这是要回家?”
乔施珩点点头,恨不能马上就离开,心想反正两人也不熟。不想郑祉裕却说:“你介意等我五分钟吗?我把东西送到就回来,送你回去。”
“不用了郑总,我坐公交或者打车,都可以。”
“森森,下车,陪叔叔待一会儿。”
乔施珩跟郑屿森大眼瞪小眼,半天他才觉得,这孩子真好看啊。
“乔叔叔,我叫郑屿森,今年四岁,上幼儿园了。”
大概是看乔施珩不说话,这孩子倒是一点儿不认生,先做起了自我介绍。乔施珩频频点头,最后只好说:“你真厉害!”
“叔叔也厉害!”
“叔叔没什么厉害的。”
“不啊,爸爸说每个大人都很厉害,各种各样的厉害,所以乔叔叔一定也厉害!”
乔施珩不太会跟小孩子玩,但他比较有耐心,看他穿着短裤,就问他:“有蚊子咬你吗?”
“没有,我有这个!”森森献宝一样把挂在腰间的香囊拿出来,告诉他:“驱蚊的!”
乔施珩自然而然地就想到:“真好看,你妈妈给你做的吗?”
“不是!我妈妈去外国了!这是爸爸做的!”
乔施珩心想真看不出来郑总还会做这个。
郑祉裕要给郑祉桓送东西,这个过程不可能超过两分钟,一向是一个送,一个收或者不收,没有二话。但今天开门的不是郑祉桓,而是一个身穿白色家居服的男人,当然,在郑祉裕的眼里,这个男人,不太正经。
“你好。”吕毅可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高大健壮,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凸出的肱二头肌和胸肌险些把衬衫撑开。
“找郑祉桓。”他没什么好脸色,脸一沉,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场就出来了。
没多久,郑祉桓出现在门口,他破天荒的戴着眼镜,额前散着几根发丝,看着悠闲,但面色严肃,让他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有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姿态。
“老爷子给你的。”郑祉裕踢了踢脚边的箱子,示意猫在后边的吕毅可搬进去:“让他搬进去,否则就扔了。”
整个过程确实不到两分钟。
乔施珩蹲在郑屿森的面前,把他的香囊装好,就听到车子驶过来的声音,他抱起郑屿森,上了车。
“谢谢郑总。”他帮郑屿森系好安全带,自己也系好后告诉他:“我住金石滩三号楼。”
“金石大楼的员工宿舍?”
“对。”
郑祉裕眼神意义不明,半天才说:“我以为你也住明院。”
乔施珩一时没敢回答,他自认为自己跟郑先生之间的关系很隐秘,他们跟郑祉裕关系不密切,他不可能知道。
接着就听郑祉裕说:“否则你来回跑,也不方便。”
乔施珩来回跑早都习惯了,只是随着年纪大了,会有点力不从心。他沉默半天,觉得不说话也不好,就问:“郑总没有司机吗?”
“有,不过日常没事我就自己开。”郑祉裕又说:“做他的司机,很难想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乔施珩只是笑了两声,算是回应,再多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郑祉裕其实跟郑祉桓看起来差不多,都是那种相对严肃的人,不过实际上郑祉裕比郑祉桓要莫名显得亲和一些。
“晚饭吃了吗?”
乔施珩想说没有,但郑屿森却忽然坐起来说:“没吃!爸爸我们去哪里吃呀?”
“你问乔叔叔,想吃什么?”
“乔叔叔!你想吃什么?”郑屿森挪到他旁边,抱住他的腰,趴在他胸口小声说:“你想吃肯德基对不对?”
“不可以吃肯德基。”郑祉裕严厉拒绝:“吃别的。”
郑屿森小小声哼了一声表达不满,半天又说:“那火锅好不好?”
乔施珩被他逗笑,他只好说:“我都可以,听你爸爸的。”
最后他们在一家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徽菜馆坐了下来。乔施珩其实有点坐立难安,他本质有点内向,不太会说话,就别说跟不熟的人了。
“给你点个土豆?”郑祉裕问郑屿森。
“不要。”郑屿森说:“你怎么总是给我点土豆,我不要吃了!”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吃土豆吗?”郑祉裕问:“吃腻了?”
“嗯!我要吃这个!”他小小手指指着图片上的鱼。
“是啊,一道菜吃的时间长了,就腻了,总想换换口味。”郑祉裕说:“今天换个鱼,明天换个肉,总之就是不想再吃土豆,但如果土豆放在桌上,也可以吃两口。”
他抬眼看乔施珩:“是吧?小乔。”
乔施珩被他的话戳了个透心凉,他觉得郑祉裕一定是知道了,不然为什么这么说,他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只讪讪应了一声。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此刻他也终于笃定郑祉裕知道了这件事。他自以为他跟郑先生之间看似疏离,大有公事公办的意思,却不想竟然这么容易就露馅了,连个没有多少交集的人都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发现,他不禁长叹一声。
他翻个身,从床底抽出自己那只老旧不再使用的黑色背包,里面都是一些这些年他收藏的旧物,他翻出个手机盒子,里面放着一只早就被时代淘汰的老旧手机,那会儿智能手机已经兴起了,只是他还不知道,他落伍得很,兴冲冲跑去营业厅,买了个当时已经被淘汰的老手机。
手机没电了,他找到充电线充电,能开机后,他翻到相册,里面有很多照片,都是这些年他们在各个地方待过的证明,不过多是一些景色和当地人文,鲜少有郑先生的身影,就算有几张,也多是遥远又模糊的背景或侧影。
他不是不想拍,而是不敢拍。
他只能通过那些山、水、天空、树木、道路、村庄、城镇......来记忆,记他不想忘记的那些日子,虽然坎坷、艰辛,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时候他觉得快乐,满足。
然而时间不等人,从前点滴宛如大梦一场,只是梦醒了,人不愿醒。
他翻了一会儿又退回去,退到第一张。一张雪景图,有他模糊的手指,有模糊的脚印,有模糊的半边人的背影,唯有路上的雪,白的清晰。
那会儿他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给郑先生开了不久的车,那会儿他技术不纯熟,大雪天撞了车,到了人家单位门口,没刹住车,追尾了别人的车。
郑先生没有怪他,他好像一直都是淡淡的,他只是下车跟别人谈撞车的后续事情,那时他也没有秘书,工作上的事情都是自己干。而那会儿他不大,没什么阅历,人也不机灵,又没念多少书,他现在想想,也不明白怎么当时郑先生就能留下他呢?
他又滑到最后一张。
那是回申城的最后一晚,他本来以为苦尽甘来了,在音乐喷泉旁边溜达,还买了几瓶饮料回去喝,于是在路上拍了拎着饮料走路的图片,图片上白色的手提袋很明显,他的一条腿很模糊。
再后面回到了申城,他就把这老手机收了起来,没再用了。虽然很早他就换了智能手机,但不知道听谁说的智能手机不安全,他不敢用来拍什么,一直都用老手机拍。
再后来,他也不想再拍什么了。
第5章
郑先生的动作很快,周一他送完郑先生去开会,在车里眯了一会儿,就接到了乔施文的电话,她非常兴奋:“哥,我收到实习邀请了!”
乔施珩清醒了:“是吗?什么时候?”
“让我明天过去面谈,我就说没什么问题,哥你也不想想你跟着郑先生多少年了。”
乔施珩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她:“那你好好表现。”
“放心吧哥!”
挂掉电话,乔施珩心里过意不去,尤其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跟郑先生再不复从前了,如果是以前,他就会挑个郑先生不忙的下午和晚上,为他做一桌子菜。
但现在连做菜的含义都变了,他也很久没有真正的为郑先生好好做一顿饭了。
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下个月末郑先生要过生日,但那太久了,现在才七月初。
晚上下了班,他送郑先生回明院,感觉到郑先生似乎不是很开心,于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算感谢,他也想挑个郑先生心情好的时候。
“下次吕毅可再找我,你挡着些。”
乔施珩听郑先生的语气,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开心,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天塌了下来,他都能面不改色。
只是,算算日子,吕毅可结束的时间未免有点早了,竟然才两个月不到,但这不是他该想得事情,没有吕毅可还会有张毅可、李毅可,他三年前就明白且被迫接受了。
“赵秘书联系你了?”郑祉桓揉了揉眼睛,问他。
既然他先提到了,乔施珩也只能说:“没有,不过小文联系我了,谢谢先生啊,愿意帮忙。”
郑祉桓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既然要谢我,口头感谢,是不是没有诚意?”
乔施珩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了摆在桌上的土豆,到嘴边的话也转了个弯,变了个说辞:“先生肯赏脸的话,我请先生吃饭吧?”
至于做饭,还是算了。
“怎么?做一顿难为你了?”郑祉桓不紧不慢地说:“申市繁华,人也娇气。”
“先生说笑了。”乔施珩有点无奈,不过郑先生既然坠了后面那句就证明不做饭应该也没什么,况且这件事也是为了乔施文,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毕竟这件事是帮助了小文,我和小文都应该亲自感谢先生。”
虽然他们算得上是“并肩前行”十来年,但郑祉桓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乔家人,他只是略作思索,就答应了。
“你安排吧。”
乔施珩算得上是能够掌握郑先生行踪的人,但他想挑周五晚上,毕竟第二天不用上班,郑先生也能称得上放松。他这么想着,也就跟乔施文说了,乔施文巴不得见一见郑祉桓,高兴地仿佛要飞了起来。
乔施文打扮的很精致,她跟着赵秘书下了车,走进金贸办公大楼,来往不少人都能认识赵秘书,都跟他打招呼,同时也会多看一眼后面的乔施文。
人事经理亲自跟乔施文谈了薪资的事情,因为是实习,工资没有很高,但对比一般的实习工资要高不少,乔施文很高兴,不过碍于赵秘书在场,她很乖顺,没说什么话。
乔施珩给她打电话,叮嘱她要有礼貌,要好好干。他蹲在车库的入口处,这里有风,很凉快,他听着电话里乔施文兴奋的声音,也感到有些欣慰,他希望她好好长大,上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如果幸运,能够找到一个爱她疼她的人共度一生,这就是他全部的期望了。
“乔师傅!”一辆车开了进来,车窗降下,露出吕毅可俊秀的脸。
乔施珩蹲的地方很安全,也有点隐秘,但吕毅可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太白了,跟身后的乌墙有明显的色差。
他停好车跑过来,乔施珩才慢吞吞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郑先生呢?”
乔施珩心想,这还不明显,肯定在楼上谈事情啊,但他还是说:“我不清楚。”
吕毅可又不傻,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他不甘心:“我要见他!”
“还有什么必要呢?”乔施珩小声又底气不足的告诉他:“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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