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时光的人 第28章

作者:顾不瞻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狗血 HE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准备什么?”

“准备礼服啊,妆容啊,鞋子啊这些,不都要精心准备吗?”

“我不知道,别问了,再说,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乔施珩着重强调:“刚刚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追求奢牌,你这叫打肿脸充胖子。”

“怎么没关系啊?你不把他的关系维护好,我工作的事儿可怎么办?不然李春生家里更看不起我了,我要是有个好工作,起码也会好一点。”

乔施珩倒是想起来:“李春生,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他呀,长得还行,个子不是很高。”乔施文颇有些敷衍的描述了一下。

“我是说性格,不是说外貌。”乔施珩知道她故意避重就轻,心里更是犯嘀咕,不是他对富家子弟有什么偏见,而是两家确实差的太多,而感情根本抵不了岁月的侵蚀。

“性格啊,挺好的啊,对我也很好啊。”

她还是这么敷衍,乔施珩无奈:“仔细描述一下。”

“有什么好描述的啊,你别不放心,要不放心也是他该不放心我才是。”

乔施珩彻底没办法了。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昭达集团这四个字,接着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冯昭。这几天冯昭有给他发些问候的表情包,但乔施珩都没有回,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李春生。就在乔施珩走神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可不是巧了,正是冯昭。

如果放在平时,乔施珩应该就不会接了,但想到了李春生,他就接了起来。

冯昭抱怨的声音传来:“我这个点在你家楼下等着,是早了还是晚了啊?别的不说,真的很冷!”

先不说别的,乔施珩不理解:“你坐车里不就不冷了吗?”

“保安大叔不让停在门口啊,让我停在停车位,停车位又看不到你家这破门口进出情况。”他问:“我今天放假,很难得,你就请我上去坐坐能少块肉还是怎么着?”

乔施珩无奈:“你老想着去别人家做客干什么?”

“你就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冯昭控诉他:“好歹我也是风里雨里帮助过你的好心人,你就这么对我!”

“抱歉,我暂时不住那边了。”乔施珩想直接问他关于李春生的事情,但乔施文去楼上了,他怕她听到,就没问。

“哦吼?所以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乔施珩懒得跟他废话:“就这样吧,挂了。”

他挂掉电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安心,又发信息问冯昭认不认识李春生,冯昭回信息很快,说自己不止认识,还很有交情。但等乔施珩接着问他李春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冯昭就不回他了。

乔施珩本来也没有很在乎这件事,别人不愿意告诉他,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但吃完午饭冯昭却忽然给他发了个饭店的地址,让他如果想知道李春生是什么人,晚上就去这里找他。那是个申城人都知道的老字号饭店,便宜又好吃,也确实只是个吃饭的地方,没有什么其他服务,而且由于店比较有名,每天都很多人过去吃饭。

横竖左右,他也没什么事情。他侧目去看院子里正在跟轩轩婷婷玩的乔施文,决定去一趟,最起码从别人嘴里听一下李春生是什么人,也算有个比较。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盲目就相信别人的人,也有自己的判断力。

今天一整天天气都阴沉沉的,到了下午终于是下起了雨。乔施珩从沙发里抬起头,看到太芬正在院子里用塑料布盖那些纸箱,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斑驳的吊顶上那盏已经生了锈的风扇,有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今天就快过去了,今天总会过去的。

他这只温吞的老蜗牛,好像陷在了淤泥里,爬不出去,也挣不干净。他从不恨谁,他只是惋惜,惋惜这世界很多东西,都是得来时轻,失去后重,遗憾这世上大多情感,都难抵岁月侵袭。

乔施珩起来去帮太芬盖好了东西,她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去琢磨琢磨之前煮串串的那个大料,虽然现在不做了,但还剩些东西,没事咱们也可以煮着吃。”

这倒是让乔施珩挺感兴趣的,而且他认为太芬之前做得串串不算不好吃,只是味道有些淡了,现在年轻人大多喜欢口味重一些的,尤其是这类串串、烧烤。他小时候腌制的萝卜干很多人都爱吃,他去吃火锅调制的调料也很受欢迎,这让他觉得自己可能在酱料方面有些天赋。

于是他欣然答应:“行,我没事的话一定琢磨琢磨,你那些大料还剩吗?”

“剩了不少呢。”太芬无奈:“一开始生意好一些,后来人就少了,没有回头客自然做不长久。”

乔施珩安慰她:“你当时那个位置也不显眼。”他想起来:“晚上别做我饭了,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什么事儿啊?”太芬顿了顿,似乎是斟酌自己要不要说,好半天才决心问:“跟郑先生有关吗?”

“不是。”乔施珩否认,又回头看看屋里,确认乔施军没出来,乔施文和两个孩子也在楼上,就小声说:“我认识个朋友,他认识李春生,我想找他打听打听人怎么样,你也知道,小文嘴里半个字也撬不出来。”

“要我说,都是你哥给她惯得,你没缺着她钱花,你哥就总爱吹捧她,所以她有时候难免会得意忘形。”她赞同:“是该找人打听打听,否则将来要真结婚还是怎么的,吃亏可怎么办?咱们这样的人家,拿什么去给她说理去。”

乔施珩宽慰她:“你放心,我先打听看看,看看人到底怎样吧。再说了,八字也没一撇呢,先不着急。”

“急倒是不急,这不是怕她吃亏吗?虽然现在的年轻人都比较开放了,但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乔施珩拿着伞出门,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地铁,又走了十分钟才到达那间店,因为下雨,排队就餐的人不多,他找到服务员,报了冯昭的名字,那服务员就将他带上了楼。

最里面的大包间里,坐着七八个人,乔施珩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冯昭正斜坐在椅背上,举着个啤酒瓶往身边的女生嘴里灌,那样子跟他平时傻乎乎的大学生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惊得乔施珩差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认错了人。

“哦?这位看着有点眼熟呢。”

乔施珩扫了他们一眼就没敢看他们,目光留在了冯昭身上,因而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只是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冯昭本来正放飞自我,转头看到乔施珩,可以说是大惊失色,有种做坏事被人抓住的感觉,心虚的很,他急忙放下啤酒瓶,朝他走来:“你竟然真的来了?”他不可置信:“你都没跟我说一声的吗?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走到乔施珩身边,把他往里引:“走走,进来。”

乔施珩本来不想挪动脚步,他以为这里就冯昭一个人,现在看到这么多人才惊觉自己脑袋坏了,来之前也没问问他,直接就来了。

冯昭朝着另一边招手:“那个谁,李春生,滚过来。”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生走了过来:“昭哥!他谁啊?”

“你管他是谁,快叫人。”

“叫什么啊?”李春生灵机一动:“大哥!”

冯昭朝他踹一脚:“滚,回头再找你。”他把乔施珩带到桌前,对坐在前方正中的那个男人说:“舅舅,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乔施珩。”他转头对乔施珩说:“这位是我舅舅。”

乔施珩看清那男人的脸,终于是想了起来。

“纶潭实业,盛逸则。”

第34章

乔施珩想,他应该也不用打听李春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些人里,盛逸则显然有着最高的地位,单单是冯昭的舅舅这一个身份,应该就很了不起了。如果不是他忽然出现在这里,乔施珩想,自己应该是不记得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即便他曾经给自己递过名片。

盛逸则看他似乎很是拘谨,就拍了拍身边的空座:“来这里坐。”

既然不用打听李春生了,乔施珩对这里的人也不熟悉,大概率以后也用不着熟悉,所以他借口:“不用了,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郑先生应该是今天订婚吧?”

盛逸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听说,你辞职了。”

乔施珩面不改色:“对,我辞职了,所以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哦?是这样吗?”盛逸则轻松地笑了几声。

乔施珩没看他的脸色,他背对着他们,已然是要走了,而冯昭也没有留他,所以乔施珩很快就离开了。出了包间的大门,他长舒一口气,刚刚都是强装镇定罢了,这种场合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尤其是那个盛逸则,虽然长相周正,但不知道为什么,乔施珩总觉得他看人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走到饭馆门口,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伞在进门的时候放在了包间外面,出来的时候太紧张,忘记了。他想那些人应该都在包间里,自己回去拿个伞应该没什么问题,岂料一转身就看到盛逸则在自己后面,还拿着自己的伞。

“伞忘记了?”他看着像是送伞,但却没有把伞递给乔施珩。“你住什么地方?我正好要回去,送你。”

乔施珩真是服了这些自来熟的人,他拒绝:“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

盛逸则打量他,似乎不太理解:“你看起来,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饭店门口人来人往,本来就不是说话的地方,乔施珩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再说了他也确实对他没什么意见,就否认:“没有。”

盛逸则这样比乔施珩有着很多阅历的人,自然能看透乔施珩几分,他很不费劲地就说出了乔施珩的想法:“之前我给你名片,便没了下文,是害怕我借你攀郑先生的关系,那么现在你已经辞职了,我想你应该也没有这层顾虑了吧?”他说完,看乔施珩有些尴尬的神色,又补充:“其实,我不需要借你来攀关系。”

乔施珩哪里管那么多,他是有一些这样的顾虑,但还没有自大到觉得别人接近他就一定是因为郑先生。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不说话,盯着盛逸则手里的伞,思考自己不要伞冲进雨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这个时候盛逸则已经把伞递给了他,“听说郑先生在居画晏订婚,应该就在这个时间。”

这跟现在的乔施珩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所以他只是接过了伞,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说来也巧,从这个老字号饭店去往地铁站的路上,就会经过居画晏。乔施珩路过的时候盯着那饭店看了看,他自然是看不到谁的,毕竟没有那么多巧合。

现在正是饭点,他又让太芬不要做他的饭,所以他就找了个饭馆,点了两道菜,还要了一瓶最便宜的瓶装酒,酒瓶上连标志都没有,应该是散装的烧酒。这种酒和上次喝得那种甜甜的酒不一样,入口辛辣呛人,乔施珩被呛得差点流眼泪,咳了好半天才又勉强喝了一口。

他出门的时候不晚,回去却有些晚了。下雨天,王圆家的超市没外扩,玻璃门里挂了帘子,挡去了一部分灯光,但屋外那盏还是很明亮,比路上的路灯亮多了。

他走进巷子,走过一段昏暗后,巷子里那盏不算明亮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乔施珩,撑着一把伞,歪头夹住伞柄,好像正在点烟。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西装,在乔施珩的印象里,他几乎没怎么穿过这样正式的衣服,可能也就一两次?他的衣服很多,但大多都是一个款式,很单调,更多的时候还把他整个人都衬得太过成熟。

乔施珩走到他身后,还没叫出他的名字,他就像是知道身后有人,侧身看了过来。

“没在家?”郑祉桓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打你电话关机了,以为你睡了。”他咬着半根烟,说话有些含糊。

“有什么事吗?”乔施珩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有空,这个点了还来找他。

郑祉桓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收了自己的伞,弯腰钻进了他的伞下,他口中烟火的火星差些灼到乔施珩的脸,浓烈的烟味呛得乔施珩咳了两声:“怎么又抽烟。”他低低一句,不是抱怨,也不是责备,更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嘟囔声。

乔施珩比他矮,所以郑祉桓无法站得笔直,脊背弯下来,一条腿往后蹬住墙壁,视线才与乔施珩齐平,“没什么事。”他问:“去哪里了?”随即,他闻到了乔施珩身上的酒味,“喝酒去了?跟杜慧慧?”他笑:“是不是跟她说我坏话去了?”

“不是。”乔施珩没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倒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你喝得比我多多了吧?”他不想又被酒味熏又被烟味熏,就推了推他:“要是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吧。”

“不想回家怎么办?”郑祉桓歪头看他,看他眼睑低垂,有一股无辜的懵懂感,就朝他吹了一口烟,毫不意外看到他眉头皱在一起,变换了一副不满的样子。

“那你睡大街吗?”乔施珩伸手拿下他口中的烟,扔到地上,一点星火遇水后,很快熄灭。

“随地扔垃圾可是个不好的行为。”

“你半夜不睡在人家门口抽烟难道就是好行为吗?”乔施珩问他:“你怎么来的?”

郑祉桓没回答他,他眼睛弯弯:“乔施珩,我发现你胆子变大了,只是...”他低头去追乔施珩的目光:“为什么不敢看我?”

乔施珩只要稍微抬抬眼,就能对上郑祉桓的眼睛。而郑祉桓这样的眼神他看过很多次,但都是在某些无法言说的场合。

乔施珩刚想说什么,远处有两个人说着话打着伞走了过来,他一惊,没反应过来,郑祉桓就把他的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调整了伞的位置,挡住了两人。

看他这个反应速度,应该是没醉的,但看他的样子,又像是醉了。

杂乱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经过,好像不止是两个人,应该是一群人,也许还有乔施珩认识的,或者认识乔施珩的。

郑祉桓低下头,乔施珩躲开了。

他推开郑祉桓,低头看着地上的水珠:“我要回家了。”

郑祉桓垂眸看他一会儿,问他:“乔施珩,这是我第几次来找你?”

乔施珩没敢看他。

郑祉桓侧头,颇有些警告意味,“你最好,也没什么事,要找我。”

乔施珩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动着跌落悬崖,那种临空的失重感,尤为清晰。他呆愣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侧头朝着巷子看去。

他习惯了看郑先生的背影,遥远的、很近的、意气风发的、心思深沉的、舒缓愉悦的、各种各样的。此刻,灯光昏黄,雨帘稀稀,他竟看出了几分寥寂。

可那只老旧的手机会有年久失修的时候,人的记忆也会蒙尘退化,乔施珩想,他们总有一天会回归各自人生的正轨,然后,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