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时光的人 第14章

“你都烧迷糊了，喊你都喊不醒，真是吓死人。”杜慧慧摆手：“没事，不影响。”

吊完水，医生建议他留下来观察，但乔施珩觉得自己没事了，就还是回了宿舍。杜慧慧叮嘱他：“你可不能再这样了，发烧就要立即去医院。”

“没事，我不是已经退烧了吗？就是昨天晚上着凉了可能。”

杜慧慧走了以后，他对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无奈一笑。

晚上他认真看着附近的粥点外卖，郑先生就在这个时候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退烧了吗？”

想来是赵秘书都汇报过了，“退烧了，没事了。”他补充：“明天早上，我去明院接您。”

“如果你....”

“没关系先生，我不用休息了，我都好了。”他一个人在宿舍，也无聊，不如去上班，班上得越多，支架碎裂的速度就会越快，他明白。

早上去明院的时候，他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那个杯子，只是把他精心挑选的包装拿掉了。

郑先生还是老样子，好像也没什么春风得意的样子，连林木那双雪白的手替他正衣领，都没那么刺目了。

他的杯子依旧放在副驾驶座上。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又让坐在他后面的林木看到了，他拿过去，问他：“乔师傅，这杯子还挺好看的，在哪儿买得？”

“网上。”

“送我喝水呗，你用过了吗？”

“没有。”乔施珩强调：“那本来是打算送给郑先生的。”

郑祉桓抬眼，看向林木手中那粉紫色相间的杯子。

“送给郑先生不合适吧？”林木说：“这杯子总不能摆在他的办公桌上让他喝水吧？”

“是吧，你也觉得不合适。”乔施珩笑：“所以也没好意思送给先生。”

“那正好啊，比较适合我，给我吧。”

乔施珩不知道郑先生有没有表情，或者应该是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一下，正准备答应，就听郑先生说：“拿来。”

虚惊一场后，这个杯子最终还是送到了，他想送的人手中。乔施珩还是欣慰的，也许，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乔施文“失踪”一周后，终于在一个夜晚给他打来了电话。

“哥，给我转两万块钱。”她说：“急用呢。”

“没钱。”乔施珩没有太客气：“你干什么急用？你在哪儿呢？”

“哎呀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又没有犯法。”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给你的。”

乔施珩本来以为她会说清楚，结果她却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郑先生全天不需要外出，乔施珩就去乔施文还在实习的单位找她，算了算时间也就这两天她的实习期就结束了。可直到他找到公司，人家才说她提前几天都结束实习了，拿了证明走了。

乔施珩又无奈了。

他着急了一天，晚上下班难得想到问一下郑先生：“先生，或许小文最近有找过你吗？”

郑祉桓的回答让乔施珩吓了一跳。

“她每天都找我无数次。”郑祉桓倒是不怎么在意：“我把她免打扰，是给你的面子。”

“对不起啊先生。”

“晚上没事的话，过去明院做顿饭。”郑祉桓强调：“只是做饭，不做别的。”

乔施珩信了，因为如果要做别的，他不会强调后面那句。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饭做了一半，林木就来了。他承认自己曾经猜测过林木会跟他多久，也明白大概率也不会很久，但像林木这样住着明院的，也确实是第一个。

“乔师傅，又来展示厨艺了啊？”他走进厨房绕了一圈：“做什么好吃的呢？”

“煮了粥，炒几道菜。”乔施珩淡淡回答。

“粥煮了吗？哎呀换个面吧，等一下还要给粉丝直播，你快点呗。”林木说着出去了。

乔施珩切菜的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停。

“乔师傅，我发现你还挺有意思的。”林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杯子在喝水。

“是吗？哪里有意思？”乔施珩没看他。

“就比如说，我有点不懂，你一个男人送另一个男人礼物，竟然挑个杯子送。”他凑近乔施珩：“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乔施珩目不斜视：“没觉得，不可以吗？”

林木压低了声音：“乔师傅，你该不会是想，送郑先生一辈子吧？你要不要看看你的一辈子呢？”

乔施珩侧头，看到他手中的喝水杯，就是自己做得那个杯子，就是自己每天下班都去认真做，做很多，然后精心挑选出来，还差点没送出去的那个杯子。

林木注意到他看杯子的眼神，突然手一松，杯子砸在地砖上四分五裂，杯子里的水，洒了他一脚。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他急急忙忙跑出去拿扫把，又给客厅里的郑先生说：“先生我砸了个杯子。”

乔施珩朝客厅看，郑祉桓看平板，甚至眼神都没有给这边一个。也是，对他来说，砸个杯子算什么呢。

林木很快跑了过来，把碎杯子扫进了垃圾桶里。

乔施珩看着垃圾桶，半天才又收回目光，他已经不觉得愤怒了，他只是觉得林木幼稚，很幼稚，他很怀疑林木到底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年纪，他大他那么多，怎么可能跟他勾心斗角什么的。

但是炒菜的时候，他还是多放了几勺盐。

离开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乔施珩把垃圾带了出去，亲手丢进了垃圾桶。这杯子其实挺像他的这颗心，四分五裂后被人扔进垃圾桶，毫不在意。

在宿舍的楼梯口，他碰到了在外面打电话的杜慧慧，对方示意他等一下，就快速和对面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掉了电话。她问他：“乔师傅才下班吗？”

“对。”

“那可真是太辛苦了。”杜慧慧问他：“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回去随便吃点。”

“那可好了，我也没吃呢，咱去小区门口随便吃点？”

金石滩公寓门口都是些面馆之类的，他们也没有太挑，就随便找了一间坐下来吃饭。

“这家油泼面真是一绝，乔师傅你试试？”

“不了，我吃不了重口味的，我就吃个青菜面就好。”

“那我吃油泼面！”

乔施珩想了想：“你别叫我乔师傅了。”

“那叫你什么？叫你小乔吧！”杜慧慧开心：“我早就觉得你挺小乔的哈哈！”

两人饭吃了一半，店里又进来一拨人，全都认识杜慧慧，挨个跟她打招呼，更有那起哄的直接说：“慧慧你跟乔师傅到底怎么回事？中午在一块儿吃饭，晚上也在一块儿吃。”

“别瞎说啊，我们偶遇的，就许你们偶遇我，不许我俩偶遇。”

乔施珩最是知道这些人爱嚼舌根的能力，不过也没必要特意解释，他们一旦认定了，你解释也是越抹越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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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子弹多飞一会儿[奶茶]

第17章

太芬推着三轮车出去试串的那天晚上，乔施珩也跟着去了。他们没有选择去夜市，而是转了两条街，到了居民区一条人来人往的路口，这里的摊位比较多，也不固定，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们没有选择炸串或者关东煮，而是选择了用料腌制的串串，蔬菜就一块钱一串，烤肠、鸭肠之类的就两块钱一串。

乔施珩站了没多久，就有几个人过来看，有开朗的小姑娘问乔施珩：“怎么没个牌子啊？”

“还没来得及做。”乔施珩笑得腼腆：“刚做。”

“那给个盒子。”

从六点多到九点多，他们的串卖了一大半。太芬数着手里的钱告诉他：“一百九呢，卖纸盒子可没这个价钱，还是这个挣。”

他帮着太芬回到家都已经十点了，太芬想留他，但又没有条件留他。

乔施珩走到地铁口，接到了乔施文的电话，但打电话的人却不是乔施文，按照对方的意思，乔施文喝多了。乔施珩问对方要了地址，坐地铁过去。

他以为乔施文会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呢。其实是他不明白，大四的乔施文已经没什么课了，玩的时间多得很。

乔施文倒在酒吧的沙发上，可以说是喝得不省人事。周围还坐着一圈男男女女，看着都是些时尚的小青年，看到乔施珩来，有人问他：“你就是她哥？”

乔施珩点头，过去查看乔施文，“我是她哥，她喝多了给你们添麻烦了，人我就带走了，你们继续喝吧。”

他把乔施文背起来，提着她的高跟鞋，离开。

乔施文半道差些吐在了司机车上，等到下了车，清醒了一点，看到乔施珩就说：“哥，你真的没钱吗？你发工资了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钱？”

“我就是要钱啊，我要买包，要买衣服，我那点零花钱，根本就不够啊。”乔施文赤着脚，在巷子口发酒疯，她指着乔施文手里的高跟鞋：“你知道这鞋多少钱吗？”

她又把自己的包举起来：“你知道这包多少钱吗？”

乔施珩看她摇摇晃晃，十足的发酒疯模样，就过去劝她：“先回家，要多少钱回家再说。”

“我不！”乔施文指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根本不想我们家每个人好，你只会出钱，可是出钱有什么用？你那点钱，什么也改变不了！”

“乔施文！”

“你吼什么？我说错了吗？就算你累死，那又怎么样？我们家住在那破旧的老楼房里，一天不拆，我们就一天不可能有什么希望！你说希望我好，可你连把我介绍给郑先生，都推三阻四，不情不愿。让你找郑先生办点事，这也为难，那也为难，其实有什么，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只要开口，哪件事郑先生没办！”

乔施珩怔怔站着，他不明白，他离开的这些年，乔施文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有一天，她会这样想。

“哥你看看，你看看。”她拍着自己的脸凑近他：“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你知道多少人排着队要爱我吗？我不稀罕！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乔施文。”乔施珩垂眸看她，没什么情绪，像是酝酿过暴雨却最终平息的云层，他说：“美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乔施文看着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她捂着嘴，去墙角吐。

超市门口，王圆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乔施珩笑，她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哥，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心疼你。”乔施文跌跌撞撞往前走，“但是你做这些，能改变我们什么呢？你不知道我遇到了那些家境好的人但却配不上的心痛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啊，门当户对你懂吗？那是枷锁啊，锁住了我，我就是想拿开这枷锁，你明白吗？”

“我不想改变你们什么，我没能力改变你们什么。”乔施文伸手抓住她，否则她要摔倒。“我只是想让大哥大嫂轻松一些，让你和轩轩婷婷有书读。不同的人当然有千百种人生，但属于我们普通人的，就只有那几种。就算你挣开了枷锁，也会有一天回落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