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三点还有。”夏烽脱了鞋,放下包。
“那怎么回来了?”邱语的目光又落回本子。
“不然我去哪?我又没宿舍。”
“图书馆自习呀。”
夏烽刚想说“那样也好”,只听邱语转着笔随意道:“坐地铁跑个来回,六块钱呢。”
夏烽心里一揪,脸上发烫,那滋味比他炖的茄子都复杂。可是,他坐地铁的钱是人家出的,没法反驳。
六块钱,的确能办不少事,够在食堂吃两顿早餐了。
道理都懂,可这话从邱语那两片红润甜美的嘴唇里冒出来,格外气人。
“知道啦,以后不回来了。”夏烽沉下脸,冷冷地拉长声调,进屋换衣服。
想起失去联系的亲人,他鼻子一酸,心想:好啊,我为爱情抛家舍业,你反倒在这算六块钱的账。我又不是超市里的临期酸奶,任你算来算去的。切,破校草,超市你。还想着明年当1,老子有一百种手段叫你当不成。
窗台上,水晶奖杯熠熠生辉,是见义勇为那个。
昨天,夏烽把魔术比赛的奖杯也摆在窗台,看来又被收起来了。好吧,服了他了。
姐姐又在看环法。
骑手艰难爬坡,肌肉发达的大腿暴起血管。人类真的很会磋磨自己,累成这样却不是为了捕猎,在动物眼里一定很奇怪吧。
“写什么呢?”夏烽从冰箱拿出萍姨送来的牛奶,倒了一杯。高中时,他一天能喝两大瓶,现在只喝半瓶。
“写计划,想好好经营一下自媒体。虽然不想把生活暴露在网上,但我的工作性质很难低调,所以还是顺应潮流做一做吧。”邱语在纸上写写停停。
一夏天了,他依然很白。长睫低垂,像落在雪上的鸦羽。
夏烽淡漠地“哦”了一声,径直路过邱语,窝进沙发,没去看对方在写什么。虽然,他很想看。
“以后,每天都发视频,不过主题不同。有教程,趣闻,日常练习和生活……反正,都是关于魔术的。”餐桌旁的人边写边说,“我想,我不能搞擦边。一日擦边,终生擦边,回不来了。”
夏烽喝着奶,生着闷气,耳朵认真听着。的确不能搞擦边,被家人看见,不一定说出什么难听的。
话说回来,邱语现在的评论区,跟擦边视频也差不多。因为,他的手指过于修长性感,洗牌比洗澡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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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预告:小两口被阿凡达逼到绝路!
第105章 你真好
“我在网上找工作,没看见聘魔术师的。我把简历挂在各类网站上了,会有机会的……对了,我给帮忙找姐姐的派出所民警,还有刘姨所在的街道办送了锦旗和感谢信,那位老警察乐坏了。”见迟迟没有回音,邱语抬眼观察夏烽,又垂眸抿了抿嘴唇,手指灵巧地转着笔。
一时间,屋里只剩环法赛激昂的解说,却又有一种另类的沉寂。
“姐,你也想喝吗?”见姐姐盯着牛奶,夏烽又拿了一个杯子,拉开冰箱。
邱语却说,姐姐喝不惯这个。他冲上来关起冰箱,从橱柜拿出一盒普通国产牛奶。
夏烽瞥了对方一眼,坐回沙发,继续生闷气。他明白了,邱语是觉得空运来的鲜奶太贵。都正式同居了,还分得这么清。
夏烽晃进厨房,故意当着邱语的面,把杯里还剩一口的牛奶倒进水池,又慢条斯理地冲洗。他赌气地猜想,邱语会不会正在算这一点奶值几毛钱。
果然,邱语脸上闪过淡淡的心疼,不过没吭声。
夏烽后悔了。对方一心疼,他也跟着难受。
过了片刻,邱语问,中午想吃什么?
夏烽说,随便。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可以叫外卖。”邱语歪着头,美滋滋地笑了一下,“上午收到公司的补偿了,包含上月的工资。”
“外卖多贵啊,不划算。”夏烽笑着调侃,“有那钱,还是留着坐地铁吧。”
邱语愣了一下,露出对待孩子般无奈又包容的微笑。他开始择菜,说姐姐的脚好得差不多,下午就要回超市工作了。
话音刚落,接到个电话。
夏烽也不清楚对面在说什么,只听邱语连问了几次“为什么”,神情愈发苦涩。最后叹了口气,落寞道:“好吧,我能理解……再见。”
放下手机,他沉默几秒才开口:“我姐也失业了,经理说,今天不用去了。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具体原因。”
夏烽登时心如刀绞。应该是爸爸通过某种渠道,向超市老板施压了。
失业,对邱语而言是解放,对姐姐却不是。在社会上有一份工作,哪怕只是兼职,也对残障人士及其家人意义非凡。
“准是我爸干的,他怎么能这样,我的天……”夏烽懊恼地挠着头发,不敢去看身边的姐姐,“他小时候,就是那种杀马特非主流,底色就没变过。”
邱语没抱怨也没发火,拍了拍他的肩,坐在他和姐姐中间,柔声告诉姐姐这一沉重消息。
当姐姐搞懂,她再也不能去熟悉的超市理货了,便开始嚎啕,吓得电视里的环法选手集体摔车。
她哭起来犹如防空警报,过了一个钟头,闹不动了,才渐渐安静。马尾辫散乱,轻轻抽噎。
邱语红着眼说,她要过些天,才能接受这件事。期间,她会经常发脾气,全家一级戒备,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明白。”夏烽肃然点头。
邱语做饭时,夏烽就陪姐姐聊天。他给她讲人生无常,今天不是终点,而是新起点。
就像那些环法选手,摔车了也没什么,扶起来继续骑。这赛段没发挥好,还有下个赛段。今年输了,还有明年。
她当然听不懂,自顾自嘀咕:“小烽上学去了,他刚走就有点想他了。”
夏烽心跳漏了一拍,看向在厨房拍蒜的恋人。
“小烽,你给家里打过电话吗?”邱语在切西芹,咔嚓咔嚓,清香飘进客厅,“董事长哪天回国,你去接她吗?”
夏烽走到厨房门口,好奇怎么突然提起这些。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想家了?”邱语握着最锋利的家伙,话却柔软。他抬眼笑笑,手上忙着,“晚上,你也总翻来覆去睡不好。你为了我离开家,我除了感动,也挺难过的。我也没什么渠道能跟你家里沟通,帮不上忙。”
他懂我,夏烽眼圈发烫。姐姐被强权倾轧,失去了工作,他也不迁怒于我,我怎么能故意气他呢。
“联系了,他们不理我。”夏烽清了清喉咙,压下哽咽,“这才几天,慢慢就好了,事缓则圆嘛。”
西芹被菜刀拢起,案板上又多了块冻肉,很不好切。夏烽皱眉看着,叮嘱千万别切着手。
他坐在餐桌旁,听着充满烟火气的翻炒声,细看邱语写的计划。很有条理,也不好高骛远。字还算秀气,不如自己的字好看。毕竟,缺乏练字的动力。
人一吃饱,就不爱动,夏烽亦如此。
饭后,邱语麻利地刷碗,收拾厨房,没说“我做了饭你来刷碗”之类。这几天,虽然说好分担家务,但一个干活愈少,一个干活愈多。
夏烽托着下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系围裙的身影,和记忆中穿校服的身影重叠,令人着迷。
他蓦然发觉,原来真正爱“算计”的是自己。计较那点面子,计较付出了多少。
从前,总觉得邱语的节俭是浪费时间。其实,在一起,就是最大的意义。风花雪月也好,在超市对着酸奶算计也好,只要在一起就好。
夏烽走过去,拥住洗碗的恋人,轻吻对方颈侧,耳语道:“语哥,你真好。”
邱语把菜炒得有点咸,给姐姐盛的饭,也比平时多。现在,她果然困了,在“闹着去理货”和“睡午觉”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松了口气,和夏烽躺在一起闲聊,说:“你眯一会儿,我叫你。”
夏烽总是去看聊天列表。
邱语知道,这是想家了。再炽烈的爱情,也替代不了亲情。有时,他很怕夏烽会后悔。不过,一想到怕也没用,还容易掉头发,就不怕了。
“我替我爸,给你道歉。”夏烽仍在烦恼姐姐的事,“他还真是阿凡达,地球人干不出这事。”
“这不怪你。”邱语内疚地想,自己的爱情,终究还是波及到了姐姐。以后想办法,再给姐姐找个类似的工作。
“语哥,你没后悔跟我在一起吧?”夏烽小心翼翼地问。原来,他也在怕。
“别乱说!”邱语侧身,抚着学弟俊朗的脸庞,“不过我觉得,你家里的策略,是想让你后悔。”
夏烽不解。
“他们任由你跟我同居,不闻不问,是想把白月光变成饭粒子,让你在一地鸡毛里心生悔意。以你的性格,硬拆是拆不散的,要交给生活,慢慢去磨灭幸福。”
所以,邱语最近不催着对方做家务,想让生活的琐屑慢一点笼罩下来。毕竟,夏烽这辈子干过最重的活,是在健身房撸铁。
“不会的!”夏烽格外动容,猛地抱过来,脸紧紧挤着邱语的脸,“什么也拆不散我们!幸福不会磨灭,只会越来越多。”
邱语动情地沉浸在拥抱里,只听学弟接着说:“我太幸福了,班里一群光棍儿,只有我睡双人床。”
“滚。”邱语笑着挣脱对方的怀抱,“把你课表发我一份。”
他点开收到的图片,规划道:“周二、周四下午没课了,直接回家吃饭。一三五,在图书馆自习,所有课都上完了再回来。”
夏烽忽然凑近,灼热的气息喷在耳畔:“一整天都见不到,不想我?”
邱语猫似的缩脖,避开视线,违心地摇头。
“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那气息慢慢逼近唇角,邱语没去看对方的眼睛,反而闭眼,扬起下巴等一个吻。
嗡,手机震了。
嗡嗡嗡,一直震。
“语哥,你拿手机干什么了,它怎么一直震。”夏烽用手撑着头,挑起一个顽劣的邪笑。
“用它来震飞你脑子里的黄色。”邱语抓过手机,好多短信。
银行通知,有多笔汇款到账,来自天南海北的村镇银行,都是陌生姓名。每笔一两万,有零有整。一共15笔,大概27万。
“什么钱啊这是,什么人啊,都不认识。”邱语纳闷地把短信给学弟看,有点心慌,“是不是谁的货款转错了?”
“快,报警!”夏烽霍然起身,神色严峻。
邱语心里一凉,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知道不妙。紧接着,又一条短信,提示账户被止付,也就是冻结了。
他的后背“唰”地钻出一层冷汗,口干舌燥。怎么会?他的十多万存款,和刚收到的辞退补偿,都在里面。
第106章 要喝西北风了
见邱语脸色发青,夏烽苦恼地叹了口气,安慰道:“报警吧。你自己的钱,肯定丢不了,只是不知要冻多久。”
邱语定了定神,报警时嗓子都是哑的。警方叫他来一趟派出所,他叫醒吃了过多碳水的姐姐,匆忙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