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欠兄
萧洇不再多说,直接抬手,指尖坚定地捧住了周驭的脸颊,稍稍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
周驭避无可避。
萧洇清晰地看到,Alpha这双总是炽烈明亮的眼睛里,已弥漫开浓重的水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愧疚,深爱,复杂激烈的情感在其中翻滚蒸腾。
最终,所有防御土崩瓦解。
周驭的嘴唇哆嗦着,哽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对不起...萧洇...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我...我...”
萧洇愣住了。
他以为周驭会为冲动殉情的事辩解道歉,却没想到,对方还被困在那份自责中。
可他从未因自己遭受的那些怪过周驭半分,他比谁都清楚局势的险恶与身不由己。
可正因心里清楚这个Alpha对自己的感情,这一刻他也更能体会到周驭心中积压的痛。
看着眼前这个哽咽到肩膀抖动的高大男人,萧洇心中那点因他那晚冲动要殉情而起的怒意,逐渐消散。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那我也应该道歉。”
周驭猛地摇头,急道:“不,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
“是我们。”萧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周驭怔住。
萧洇看着他,清晰地继续说:“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被卷入风暴,一起面对绝境,最终也是我们历经生死,共克万难,然后一起活了下来。”
萧洇顿了顿,眸光温和而专注:“没有谁亏欠谁,周驭,我们是夫妻,是共生体。”
这番话狠狠撞中了Alpha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些日夜萦绕周驭心头,令他备受折磨的愧疚感,此刻仿佛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稍稍拨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缕光。
“所以...”萧洇指尖下滑,落在Alpha身前有些凌乱的衣襟上,细致地将褶皱一一捋平,“我不想你再为那些事自责,或者对我感到愧疚,这些情绪会像杂质一样,影响你爱我。”
周驭立刻道:“不!我永远爱你萧洇,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
爱得太满,满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不够。”萧洇再次打断他,抬眸,目光平静,却有着深海般的引力与掌控力,“我要更多,周驭。”
说着,萧洇微微凑近,气息拂在周驭唇边,字字如敲在周驭心鼓上:“我不准你的任何负面情绪,来分走哪怕一丝一毫本该专注于爱我的精力,如果你还有多余的力气为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自我折磨...”
萧洇停顿,指尖轻轻点在周驭心口,语气是陈述,也像命令:
“那就全部拿出来,更爱我。”
Alpha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妻子。
一直以来,内心所有自我构建的牢笼,在这句霸道又温柔的命令下,轰然倒塌。
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全然不同的滋味。
周驭猛地伸手,将眼前这个清瘦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人紧紧搂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微微发抖。
他将脸埋在萧洇肩头,哽咽着,一遍遍重复:“好,好好...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萧洇吃了一碗周驭精心煮的,奶白浓香的鱼汤面,也向周驭问及那晚所发生的一切。
周驭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从三梵宫那场屠杀,到研究所救走萧洇...
最后特别强调,自己跟苏瀛合作,通过苏瀛手里的犯罪档案,以及自己曾收集的那些资料,确认那些人的罪名。
总之全程没有滥杀一个无辜之人。
“真的,我发誓。”周驭目光无比认真,“老婆,我听你话了。”
萧洇微笑,脸色复杂地点头。
事情已经结束,他不知道那场屠杀对帝国造成了什么影响,但那些人的确都罪有应得。
聊及执戮,萧洇脸色又逐渐凝重。
周驭称执戮攻击洛恩,违背了洛恩在他大脑内设置的基础思维程序,在他与执戮的记忆共享断开前一刻,他能清楚感觉到执戮大脑像被什么东西格式化了一样,所有意识活动停止。
萧洇眉头微蹙。
意识空白不代表死亡。
如果他是周驭,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回头对执戮补刀。
不过就算执戮还活着,没有周驭的腺体素定期注射,按照当前时间推算,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聊了很多,很久。
萧洇神情专注,眼神时而凝重,时而悠远。
最后周驭主动提起:“等船造好了,我们就出发。”
周驭说得无比自然,全然没有对即将失去岛上安宁生活的不舍。
他已有清晰认知,自己爱的从来不是这座岛屿,而是萧洇。
有萧洇在的地方,无论是风暴中心还是世外桃源,都是他的归宿。
日光明媚,海风温柔。
小娃娃粉雕玉琢,长得飞快。
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极了萧洇,笑起来却又有周驭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
老夫妻俩简直把萧洇的孩子当成亲孙,抱在怀里就舍不得撒手。
村民们更是喜爱得紧,今天张婶送来一双虎头小鞋,明天李叔送来煮过的羊奶,各种自发朴素的关爱源源不断。
萧洇请老村长给孩子赐名。
老人受宠若惊,连着好几夜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寓意吉祥又大气的名字,最后不好意思独断,将几个备选名字写在红纸上,贴在村头的公告木牌上,请全村人一起拿主意。
村民们热情高涨,讨论了两天。
最终决定就以这座小岛的名字命名,燎星。
这个名字注定承载着燎星岛燎星村所有村民的爱与祝福。
萧洇和周驭欣然接受。
萧洇身体因其特殊体质,早已恢复如初,但他配合着村民们的认知,就耐心地在家休养。
趁此机会,也开始了一项浩大而耐心的工程。
萧洇将他脑海中,那些对岛屿发展有价值的知识,分门别类、由浅入深地记录下来。
从改进的农耕,更高效的捕鱼网具设计,基础的水利原理,到简单的卫生防疫知识,甚至一些初级的力学和机械原理在工具改良上的应用...
周驭也会参与进来。
他自己的知识储备并不如萧洇系统渊博,但执戮共享给他的海量记忆里,有执戮看过的大量书籍,除去那些历史艺术哲学之类,也不乏各种实用的,甚至有些超前的技术片段。
他努力回忆梳理,将那些但可能有用的东西,口述给萧洇,由萧洇判断整合,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方案。
最终,厚厚一摞手稿被精心整装成册。
萧洇将它郑重地交给老村长。
其中大部分复杂内容或许现在还用不上,但等将来村民学识认知代代提升,工匠手艺更精进,慢慢就能派上用场。
老村长感激的差点跪下。
带娃的日子格外充实。
两个新手父亲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迅速进化到得心应手。
周驭常常白天就把儿子往胸前的特制布兜里一揣,像袋鼠爸爸带着小袋鼠。
或者干脆让小家伙趴在自己宽阔结实的手臂上,像托着一只软乎乎的小树袋熊,大摇大摆地去海边看造船的进度。
小燎星也不怕,在父亲稳健的臂弯里东张西望,黑亮的眼睛映着蓝天大海。
而自萧洇恢复记忆后,两人关系也火速升温,进入了真正的夫妻模式。
周驭时不时将儿子送到老夫妻那儿“寄存”,以便晚上更痛快地钻媳妇儿被窝。
萧洇在木桶里泡澡放松,周驭都能找各种理由挤进去,美其名曰“节省热水”。
最后便是水花四溅,双双酣畅淋漓。
为此,周驭特意找村里最好的木匠,定做了一只硕大无比,足够两人舒展的浴桶。
岛上的夜晚,星空格外澄澈低垂。
周驭将儿子托付妥当,拉着萧洇,带上皮毛垫子和一壶温好的果酒,爬上小屋后方的山顶。
这里视野开阔,海天相接。
两人并肩坐在星空下,聊起过往。
那些曾经斗得你死我活,险象环生的往事,如今回忆起来,竟都带上了啼笑皆非的滤镜。
聊到最后,周驭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支打磨光滑的竹箫。
在萧洇讶异的目光中,他颇为骄傲地勾起唇角,随之认真地吹奏起来。
曲调简单,却也悠扬婉转,带着海风般的开阔与柔情。
这是周驭找村里一老人家学的,偷偷练了很久。
他总听村民夸他猛,壮,力气大得像山,但他私心里,不想在萧洇眼中只是一个徒有蛮力的糙汉子。
他想在萧洇面前做点风雅的事,哪怕只是吹一首简单的曲子。
萧洇忍俊不禁,最后靠在周驭坚实温暖的肩膀上,静静听着。
海风轻拂过两人发梢,世界前所未有的安宁。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空里,周驭放下竹箫,满眼期待地转头看向萧洇。
萧洇没有立刻评价。
他望着远处海面上碎银般的月光,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