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星 第76章

作者:蓝淋 标签: 甜宠 强强 近代现代

青年慢慢抬起头来,重新直视着他,仿佛抛却了所有的盔甲一般,认真又脆弱,忐忑而赤诚。

“我呢,我还能等得到你的心吗?”

纪承彦还未开口,手机却在他口袋里响了,他取出来看了一眼。

黎景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重新看清了他的衣着装扮,而后略微犹豫道:“你这是要,准备出门吗?”

纪承彦果断把来电摁掉:“嗯。”

黎景桐看着他,又静默了一刻,才说:“你是,去见贺佑铭吗?”

几乎是立刻地,就有了短信进来的提示音。

纪承彦坦白地:“嗯。”

“……”

“我去吃个饭。有点迟到了。”

“……”

“我去去就回来,很快。”

青年像是被什么东西兜胸击中了一般,就那么笔直地站着,面上一时全是空白,过了半晌,才渐渐有了表情,显出些不知所措来。

他说:“哦。”

这家餐厅位于某地标建筑的顶层,有着号称T城最好的夜景,一个时段只接待一桌客人,提供绝对的私隐,高尚的逼格,和据说最高水平以及价格令人晕厥的优雅法国美食。

一直没倒闭也只能说T城的有钱人实在是太多了。

纪承彦在服务生的引领之下,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便是十分高贵典雅又带几分神秘的设计风格。

贺佑铭坐在一堆艺术品和绿植之间,看起来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纪承彦径自过去,在他对面落座,说:“久等了。”

这倒不是客套话,加上堵车的因素,他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贺佑铭好涵养地微笑道:“不会。”

而后他优雅地移开了面前的爱马仕骨瓷咖啡杯,说:“可以让他们上菜了吗?”

“好。”

纪承彦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贺佑铭确实还是很英俊。优越的身份,良好的保养,令他的样貌依旧如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又有着成熟男人的世故和气派。

岁月对于人生赢家总是比较宽容的。

然而这种英俊,成功,就好比墙上的油画一般,无论多么美轮美奂,逼真细致,但画面上的微风,花香,全是假的,他都感受不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等着服务生很有架势地为他们倒香槟,逐道上菜。

服务生还是法国人,一口嘟儿嘟儿的法语在跟贺佑铭沟通,纪承彦觉得这种不懂几门外语连饭都不能好好吃的饭局实在是好鸡儿费劲,好在他也没打算开口说什么,专心吃就是了。

餐前面包还算不错,起码挺香脆,这是他今天第一顿,他现在也很需要补充一些能量,于是纪承彦也毫不客气地在面包上涂着黄油,嘎叽嘎叽地埋头吃了两盘。

开胃小菜就有点无聊了,冰凉凉的蔬菜汁喝多两口他就觉得有点恶心,肠胃开始渴望一些能将它们熨得妥帖的热腾腾的食物。

而后上来一个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硕大盘子,而中间仅小心地摆放了一坨装点得十分高级的螃蟹肉,犹如汪洋大海中的渺小孤岛。

纪承彦一口上吞下去,只觉淡而无味。接着又吃了两份长得不太一样但都是性冷淡风的鱼肉,焯水后的萝卜青豆芹菜芦笋。

一直吃到一道猪肋骨,纪承彦才精神为之一振,总算找回点灵魂,可惜只有那么一小块。

后面就开始上甜点了,巧克力和可丽露的品质还是不错的,但在他而言,吃完这些,感觉真是十分寡淡,完全没有吃完一顿饭该有的满足感。

只能说过了这么多年,他自己依然是个粗人,培养不出高级食客的底蕴,品不出米其林的好,名牌镀白金餐碟和银制餐具也无法帮助他提升对食物风味的领略。

一顿饭稀里哗啦地吃完了,以分量来说,每道都少得可怜,但好在道数多,也算积少成多地大约吃饱了。其实就算全吃光也是性价比极低,而贺佑铭则吃得比他少得多,只象征性地尝一两口,几乎不怎么动刀叉。

见他开始擦嘴了,贺佑铭笑道:“很久没看到别人吃得这么自在了,你还是一样率性。我还以为你会控制饮食。”

“哦,不需要那么严格,”纪承彦平淡道,“现在身材管理走上正轨了,保持适当运动就可以,不必太刻意节食。”

“也对,”贺佑铭说,“你体质比较好,维持身材不用那么辛苦。”

他确实是不易胖的体质,虽然这么说的话那些叫他“纪胖”的吃瓜群众估计要笑得打跌。但想想他这些年放纵的胡吃海喝,十年加起来只胖个二十公斤其实是很客气的了,换成其他人,吨位恐怕得往百公斤级别直奔而去。

在这个被镜头严苛相待的世界里,他是相对幸运的,而有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可以同情贺佑铭了。

贺佑铭又喝了一口黑咖啡,突然说:“这些年,你还好吗?”

纪承彦笑了:“挺好的啊,你看不出来吗?”

贺佑铭看着他,道:“那你呢,你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吗?”

“……”

纪承彦慢慢收起了嘴角嘲讽的笑容。

他放下餐巾,面无表情地往椅背上一靠,说:“我需要知道吗?”

第98章 只有成功,才不枉我放弃你

贺佑铭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纪承彦问,“比如说?”

“比如刘晨这个人,”贺佑铭道,“我知道因为他的缘故,你承受了一些不太公正的对待,像是舆论恶炒当年旧事。”

“但那不是我的意思,”贺佑铭说,“是老头子想捧刘晨。他太宠爱这孩子了,又得知余弃和当年那人的渊源,就让人这么干。你也明白,他这个人是不择手段的。”

纪承彦说:“哦,这个事吗?没什么,我也觉得那不是你安排的。”

贺佑铭望着他,轻轻地微笑了。

“别的也就罢了,车祸那事你是不会有勇气再提的,”纪承彦说,“毕竟做贼心虚。”

贺佑铭的脸色变了一变,而后又恢复平静,继而淡淡道:“你要这样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终究是我错在先,又抛下你一个人,不怪你记恨。”

“只是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除了那些,就没有别的了么?”贺佑铭说,“你我之间,就没有别的是值得你记着的么?”

“……”

“从小你就特别粘我,那帮孩子打架,你总是躲在我背后……”贺佑铭轻声道,“十三岁那年,我带你去报名选拔赛,一开始你怎么都不愿意去,那时候的你那么胆小……”

“……”

是的,他确实也清楚记得。

当年的他们,一起在老街巷子里游荡,一起找零工赚些跑腿钱,一起参加选拔,一起被录取,一起受训,一起出道,一起演了第一部戏,一起出了第一张唱片,一起拿到第一个奖……

那么多的“一起”,和那么多的“第一次”。

他们曾经那么契合,融洽,不可分割,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

他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是上天送了这样一个人到他面前来。最幸运的是,贺佑铭也是这么想的。

如此厚待,何其有幸。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对未来设想得很多,很远。

他努力存钱,帮贺佑铭投资,盘算着合约到期以后,或者换公司,或者自立门户,或者如果厌倦了这个圈子,那就跟贺佑铭一起退出娱乐圈,到时候要移民去哪里,该买个什么样的院子,种些什么样的花。

但贺佑铭续约了映星,娶了殷婷。

从T.O.U单飞的偶像男神和殷家的小公主在各大媒体的漫天祝福里结婚了。

从那再往后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其实和现在离得很近,但奇怪的是,他反而不太记得了。

仿佛梦一场。

浑浑噩噩的时间是过得飞快的,一眨眼已然十年,而他还没从梦里彻底醒来。

他在略微的走神里,又听得贺佑铭说:“承彦,我不会请你原谅我,但希望你理解我。”

纪承彦不由笑了:“我理解啊。”

他当然理解了。

那时候贺佑铭曾经跟他说过:“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回到进映星之前的日子了。”

是的,贫穷太可怕了,它简直剥夺了人的一切。

他和贺佑铭都出身低微,那确实是一段他们谁都不愿意回望的童年。

当一个人面临分岔路之时,一边是大好前程,一边是前路崎岖,其实真的不难做出选择。

贺佑铭望着他,纪承彦又道:“应该说,我现在理解了。以前的我其实是误解了。”

“……”

“你当时那样厌恶映星,唾骂演艺圈,我以为你是真的厌弃了,想逃离这个圈子,其实不是的,”纪承彦说,“你只是气恨它们没有给你更好的,没有给你最好的。”

“……”

“所以我想为你摆脱映星,另寻出路,甚至归隐养老,这本来就是想错了,可以说是一厢情愿。其实你那些心思,就跟后宫妃嫔之怨一样,无论怎么怨皇帝薄情,骂这深宫冷院,要她出宫她肯定是不干的,对吧?只可惜我当时没能明白。年轻时候想事情还是太浅薄了。”

“……”

“只是你为什么不明说呢?”纪承彦道,“我又不会笑你。”

贺佑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介意我去露台上抽个烟吗?”

餐厅带了个视野绝佳的露台,在这里俯瞰夜晚的T城,只觉高处不胜寒。贺佑铭望着茫茫夜色,在唇间点了根烟。

“其实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

纪承彦保持沉默。

“表面风光而已,老头子的为人你也是了解的,喜新厌旧,出尔反尔,生性多疑,反复无常,”贺佑铭说,“天知道我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在他面前站稳,才能从他手里争得一点资源。”

“幸运的是,在我们之后,映星并没有任何成绩能超越T.O.U的男团,”贺佑铭略微嘲讽道,“只能说,感谢这些不成器的师弟们,让我还有价值,还能保得住地位。”

“但老头子还是不信任我,处处防着我,”贺佑铭叹了一声,“我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

纪承彦一声不吭地听着他这般倾诉,心里居然一片平静。

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欣喜。

“你已经这么成功了,这些都只是小小的烦恼,”纪承彦说,“再说了,你也不是没有退路,你如今的位置不似当年,不在风尖浪头上了,不会有人硬推着逼着你往前走,真那么难受,退一步不就好了?海阔天空,一身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