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淋
“我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人,但不用再管我了。”
黎景桐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喜欢拖累别人,我也不喜欢别人同情我。不想让我感觉更糟的话,就请尊重我的感受吧。”
黎景桐从来没有对他把话说得这么生硬过,以至于他一时完全想不出该怎么应对。
纪承彦回来这几天,完全没能休息好,他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给黎景桐,对方都不再回应了。
他在为黎景桐的事心烦,却突然接到一个未曾想过的电话,来自殷婷。
殷婷邀约他出来喝个茶。
这让纪承彦有些吃惊。
他对殷婷本身没有芥蒂,但毕竟因为贺佑铭这一层关系,两人并不会私下联络,连逢年过节的寒暄都无,更不用说出来见面。
纪承彦在一家花艺茶馆里见到殷婷,许久未见,殷婷显得更清瘦了,弱柳扶风得厉害,像朵瑟瑟的小白花。
店里就他们这么一桌在角落里的客人,对着喝了会儿茶,殷婷说:“我爸爸留给我的股份,都已经决定转给贺佑铭了。”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不等纪承彦说话,她又道:“我跟贺佑铭,要离婚了。缈缈的抚养权归我。”
纪承彦吃了一惊,但也随即明白过来,她舍不得孩子,贺佑铭想要股权,因而就达成了协议。
他俩离婚这件事,其实很正常。以贺佑铭的习性,和殷婷必定不是什么恩爱夫妻,平常的和睦也只是对外做做样子罢了。
殷瑞如今不在了,贺佑铭翅膀也愈发硬了,只要殷婷愿意,就没有什么继续貌合神离下去的必要。
纪承彦安慰她:“股份都出手了也好,这圈子真心不怎么地,普通人就该离它越远越好。你带着缈缈,去喜欢的地方好好生活,以后都不用再管这些破事。”
不管怎么说,殷瑞这个最疼爱的独生女儿,虽然守不住他的产业,但至少拿到了一大笔钱,和孩子的抚养权。
纪承彦心想她的个性太文弱柔软,也不适合在娱乐圈里坐镇江山,这样的结果于她未必不好。
殷婷突然说:“承彦哥,你知道吗?”
“嗯?”
“缈缈不是贺佑铭亲生的。”
“啊?!”
作者有话说:
心疼小狗,他一直觉得前辈太好了,而自己已经不够好了
第161章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纪承彦被震得手里的茶杯都飞了。
一来是这消息过于劲爆,二来是殷婷居然会把这秘密告诉他。
殷婷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他在外面一直不干不净,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偷看过他的手机,都是些外围,”殷婷说着就有些哆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吵过不止一次,他改不了,也不打算改。”
纪承彦一时无言。贺佑铭私生活不堪,但居然都没爆出过什么绯闻,可见够谨慎,这些人大抵也是有职业道德,收钱做事,不敢管不好嘴,以免得罪贺佑铭,吃不了兜着走。
“那天我太伤心了,一个追求过我的人来安慰我,然后就……”殷婷低下头,说,“不过贺佑铭不知道。”
她轻声说:“这算是,我对他的报复吧。”
纪承彦不知说什么好,殷婷说:“你不用替我觉得不值。可能这报复很蠢,但带来的结果很美好。我很爱缈缈,虽然她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但我真的很爱她。她是发生在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一件事。”
“也幸好她不是贺佑铭亲生的,”殷婷轻声道,“不至于有他的基因。”
人在不爱了的时候,是真的恨不得和那人撇清一切关系。
“那,缈缈的亲生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殷婷摇摇头:“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也好,免得他打算父凭女贵,想要进你的门可没那么容易!”
殷婷被他逗笑了,而后说:“我也没办法拿到那么多钱啦,够生活,不过富贵不再了。你了解贺佑铭的。他知道我想要缈缈,他就有办法把股权的代价压到最低。”
“我以前很怕贺佑铭离开我,”殷婷眼神有些放空,“现在真的打算离开了,反而觉得一身轻松。真的,早就应该离开了。”
“当然啊,你马上就要开启全新的人生了,而且一定比以前好。你看你,年轻,漂亮,健康,有经济能力,有那么可爱的女儿,还缺什么?什么都不缺啊。妥妥的人生赢家!就算哪天觉得缺点什么,那想补上也是很容易的事。”
殷婷微微笑了:“谢谢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她低声道,“我也只敢告诉你。”
轮到纪承彦致谢了:“谢谢你。”他真心感谢她在这么多年后,还能如此信任他。他受宠若惊。
殷婷说:“可能因为现在的承彦哥你,和以前的那个你一样。”
纪承彦也替她高兴。殷婷虽然还是娇娇弱弱的样子,但比起少女时期那种被呵护得不谙世事的天真羞怯,她已经成长了不少。
唯一的麻烦是贺佑铭已经完全掌握映星了。他也感谢殷婷让他第一时间了解这件事的用心。
《弑神》的后期制作终于完成。虽然特效上的花销已经很努力精打细算,到底还是超了预算,所幸风扬那边二话不说,很痛快地又拨了一笔资金过来,没再起什么波折。
陆风这条大腿真是金子做的啊。
而贺佑铭差不多同期开拍的奇幻竞品,目前还没有拍完,不过人家据说后期请的是好莱坞顶级团队,各种烧钱,一副要把他们比得自惭形秽的样子。
倒是映星作为主要投资方出品的另一部都市悬疑电影《心战》,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上映了。
李苏约了纪承彦出来吃饭谈排片的事,桌上聊起这个,李苏道:“有朋友看过试映了,说是不咋地。故事平平无奇,逻辑性差,角色行为不合理,表演浮夸做作。估计看了宣传来的要大喊上当。”
“但票房应该会很好。这电影营销的方向很讨巧,备受关注的社会问题,自然能形成话题,有讨论有热度,有足够的下沉市场。”
“确实,能挣到钱。拍的都是烂片,但都能卖得动。”李苏说,“贺佑铭这个人,当演员不行,当商人是有点东西。”
纪承彦点点头:“他嗅觉很灵敏,很会抓热点。”
抛开人品不谈,贺佑铭算是个能人。
之前的《冷爱》虽然被《伟大的烦恼》抢了风头,不如后者那么以小博大,又因为幽灵场的事备受批评,但盈利是实打实的。
《昆仑志》口碑扑街,被掐得死去活来,至少卖给电视台卖了个好价钱,而且骂出来的热度也是热度,热度居高不下,数据上就很成功了。
贺佑铭能红到现在,自然有一些过人之处的。
有些人的坚持是先做出好的东西来,靠着出品的质量,而后自然而然地得到关注和盈利。但实际上许多人是可以做烂东西来盈利的,而且赚得更多更快。
做烂东西的不见得是能力不足,纯粹追求的不尽相同罢了。
李苏说:“你就打算这么看着他春风得意吗?”
纪承彦笑了笑,说:“我不看着他,他也春风得意啊。”
“那个给马动手脚的人已经找到了,为什么不逼他开口呢?”
“没用,他肯定是收了封口费的,这事只能追到他身上而已。他怕被报复,不敢抖出贺佑铭的。”
“所以就这样放过贺佑铭吗?”
纪承彦道:“不,但是没到时候。只能留好证据,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不信你不气,你就是太能忍,”李苏说,“要不要我让人去打他一顿?”
“别冲动啊,打他一顿没什么用,你让他吃亏,一定会在你身上讨回来,还加倍奉还。”
李苏耸耸肩:“我又不怕他。”
纪承彦沉默了一下,说:“上一个说不怕他的是黎景桐。”
李苏立刻分辩道:“我不一样,我不是黎景桐。”
纪承彦笑道:“你当然不是黎景桐。”
李苏不说话了。
“我也不希望你像他一样,为了替我出头,反而着了别人的道。贺佑铭这个人你不用看得起他,但也不能真的看轻他。你要真不把他当回事,那保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咬你一口。”
李苏面色不悦,半晌才说:“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纪承彦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道:“目前没有合适的机会。咱们的心思也得放在电影的宣发排片上。避免节外生枝,让电影顺利上映是最重要的。再看看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苏有些不满:“你还真能沉得住气。”
“不沉住气不行,电影好不容易才做出来,这节骨眼上,难道要小不忍乱大谋么,”纪承彦自嘲道,“再说,以我的能耐,现在能对贺佑铭做什么?你以为华信不想对贺佑铭下手吗?他们甚至找不到机会!贺佑铭能走到今天,除了心狠手辣也是因为他确实很聪明,他有本事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这种时候他必然加倍严防死守,不可能让自己露出破绽的,不是吗?”
纪承彦喘了口气,又笑了一声:“我不过一个小艺人,贺佑铭已经是资本本身了。我是蚂蚁,他是大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李苏道,“你又不是一个人,我会帮你的,其他人也会帮你的。”
“拉你们下水做什么?害了黎景桐还不够吗?”纪承彦声音变得有点高亢,“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可能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找机会给他一刀,或者拖着他一起跳楼同归于尽算了。”
李苏吓了一跳:“想什么呢你,可别乱来啊!”
“我瞎说的,”纪承彦笑了笑,“我要是违法乱纪,咱们这电影就得被下架封杀了。我绝对不会拿全剧组那么多人的努力开玩笑。咱们首先得做遵纪守法好公民。”
李苏盯了他一会儿,最后轻轻拍一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算了,我可不想你惹事啊,你小心点别吃暗亏就行。就等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吧。讲真,这种人,不用我们专门去搞他,他干的那些破事,只要有一件孽力回馈,就够他受了。”
纪承彦有些后悔于自己的发作。
这纯粹无能狂怒罢了。
他一直以来都太息事宁人了,说他佛也好,说他孬也好,落魄的那些年里他没有想过要报复,那些年过后他也没想过要报复。
正如他对黎景桐说过的那个故事一样,他觉得人的一生最紧要的,就是把眼前的日子认真过好,而不要陷在过往的怨恨里。
直到黎景桐出事。
对他作恶,他可以看淡,可以忍耐。
对他身边的人作恶,那如何忍耐呢?
他不是全然开玩笑,确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跟贺佑铭玉石俱焚。
但然后呢?留下的烂摊子怎么办,黎景桐怎么办?
在剧组的日日夜夜,他一闲下来,就会闪过种种恶念,全靠着对完成这部电影的执念把它们压下来。
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想报复。
作者有话说:
李苏也是被扎了一刀又一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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