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难道陈至还反对我们的婚事吗?”刑川随意地问。
“没有啊,”裴言懵懵的,不知道为何他这样说,“陈至一直很支持我们在一起。”
“是么?”刑川拉长音,语调慢悠悠的,“我记得他之前应该是想撮合你和方云合吧,不太满意我。”
裴言愣住,原本面对刑川他脑袋就转得慢,现在他的脑袋完全罢工,转动不了分毫。
怕他再提到宴会上的舞,裴言强迫自己开口回应,“那些是误会。”
“误会也会有原因。”刑川开玩笑似地说,“至少也说明,他觉得方云合和你更配。”
至于Alpha刑川,则完全没有被列为目标对象。
裴言觉得方云合太冤,只是参加了一场宴会,宴会后他们二人再没有遇见过,却被刑川念叨到了现在。
“……是有原因。”裴言抓紧被子,“因为那场庆功宴大家都知道是为了我联姻做的准备。”
“当时猜测最多的,就是我会选择刑家联姻,至于人选……”
裴言抬起眼,直直看向刑川,“整个刑家,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意向明确,直接清晰。
只是没在邀请列的方云合突然出现,阴差阳错,混淆了所有人的视听。
刑川那边变得很安静,过了一阵子,裴言又说:“以后不许再提了。”
“这对你表弟也不好,他什么都没做。”裴言企图唤醒他一点表兄弟之间的情义。
刑川靠过来,贴住他脸,裴言仰头,在他脸上蹭了蹭。
“我以后不说了。”刑川偏过头,轻吻他的侧脸。
吻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就离开。
“……怎么了?”裴言察觉出异样,打起精神问。
刑川从袋子里掏出裴言的小熊玩偶,摁在枕边,简短地说了句:“没事。”
裴言看着自己被挤压到扁扁的小熊,松开后过了几分钟都没有恢复原状,无论怎么想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裴言小心翼翼把玩偶拉到自己身侧,“不要那么小气呀。”
刑川直起身,顿了顿,垂着手说:“不是因为这个。”
裴言还没开口,刑川注视他的视线移开了去,低头打开一只背包,不疾不徐地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
裴言看见文件封面上的字,心头轻轻一跳。
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
刑川举起文件,放在桌边,“我在你房间找到的。”
裴言看着刑川的脸,隐约地模糊地感受到了一股似是而非的哀伤。
他的心脏随之无边际地,一点一点朝下沉。
裴言有些犹豫地抬起手,摸到文件的边缘,刑川垂着眼,摁住他的手背。
“上面有你的签名。”刑川说,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
裴言缓慢地从他手下收回手,声音轻到不能再轻,“这是一开始我们刚结婚时候拟的,不是我想离婚的意思。”
“我知道,”刑川说,“只是没想到,你那么早就打算到了最后一步。”
房间里瞬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裴言有点恍惚,失神地坐着,难以形容的酸涩从腹部蔓延到眼睛,再到鼻头。
一开始,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和刑川有什么样的发展。
离婚协议书是和婚前协议书一起拟定的,同不断被刑川打回修改的婚前协议不同,离婚协议是裴言给刑川的献礼。
裴言当时找律师拟定时,想的并不是离婚,而是将自己能给出去的都尽量给出去。
“是不是现在,你也没有信心我们能继续走下去?”刑川温和地问,用词和语气既不过激,也不愤怒,反而让裴言觉得呼吸不上来。
裴言没说话,垂头盯着空白的被子,一如自己空白的大脑。
沉默是一场拉锯抵抗,刑川率先打破僵局。
“既然如此,看来我也得签。”
刑川打开文件,翻到签字页,压着纸面,快速利落地在上面签完字。
裴言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浑浑噩噩的,心脏鼓动声在他耳侧大得吓人,泵出粘稠的血液,带动每一条血管神经的抽痛。
“不可以,我不许你签!”裴言突然叫出声,伸手紧紧捏住文件边,用力把文件抢了过来。
“刺啦”轻微纤维裂开声,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墨迹。
裴言喘着气,低头看向签字栏,皱起了眉头,蓦然呆住。
签字栏签的不是刑川的名字,而是:裴言大笨蛋!!!
后面还跟了一个生气的符号。
裴言胸膛错愕地起伏,他抬起头,刑川正一只手撑在桌子沿边,指间夹着支笔随意地转动。
“……你生气了吗?”裴言很没有技巧地问。
“没有,”刑川收起笔,“我难过。”
“别难过。”裴言安慰得也是全无技巧,干巴巴的产生不了作用。
裴言怕他来抢文件,把文件抱进了怀里,刑川坐下靠近他,手指拉开文件的一条边,“现在还会有想和我离婚想法吗?”
裴言闷声半天,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刑川捏住他脸,低头亲吻这张半张半合的嘴,“小声点说,小声点偷偷和我说就不算数。”
慢慢地磨蹭,两人的嘴唇都变得湿润,裴言闻到来自于刑川身上独特的专属气味,被亲得懵懵的。
刑川贴着他嘴唇,睁开眼睛,眼睫低垂地看着他,“不能说想离婚。”
刑川的声音低沉、磁性,蛊惑着裴言,只能说出他嘴中唯一的答案。
裴言抬手,扶住他肩膀,闭着的眼睫一直颤,从嘴角亲到唇中,小小声说:“不离婚。”
“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婚,现在不会想,以后也不会。”
说完,裴言安静了一会,又放大声音说了一遍。
刑川手臂从他胳膊两侧穿过,环住他的腰身,搂紧了,忍不住笑起来,问他:“干嘛重复?”
裴言移开些,因为亲吻,他的嘴唇变成了一种潮湿的红,隐秘地向刑川传达一个讯息。
他是他的。
隔着柔软的衣物,裴言将脸颊贴靠在刑川的胸口,“因为小声说的不算数。”
第82章 秘密森林
医院花园里的梧桐树开始抽新芽时,裴言得到了医生允许,可以出院回家养伤。
他出院的消息不知被谁透露了出去,各家媒体闻风而动,提前蹲守在医院对面的大街上。
首都区初春的清晨,风不再那么冷冽,吹来街道两旁樟树的气息。
上午十点多,一辆加长的黑色保姆车开到医院门闸口,并不进去,明晃晃地停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裴言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膝盖上还盖了一条薄毯。
被绑架之后,有关裴言的消息被封锁得严严实实,与众人想象的病骨嶙峋不同,他养病反而养得身上有了些肉,面容更显清俊,只是神色依旧冷淡。
而在后面默默推着轮椅的,正是联盟民众最为热捧的明日之星刑大校。
两人一出现,媒体骚动起来,但都不敢太上前,默契地隔着一条街面的距离看轮椅停在保姆车前。
裴言腿上打着石膏不太好动作,刑川俯下身,自然地抬起他胳膊绕过自己脖子,扣住他的后腰,施力将他抱起来,送进车内。
不过几小时后,曾经用头版刊登刑川和裴言离婚倒计时的那家媒体,在自家新媒体营销账号上放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视角是背影位,只露出裴言小半张白皙的侧脸,他正从轮椅上被托起身,薄窄的后腰被一只机械手臂搂住,冷质硬感的机械臂陷进柔软的羊毛布料里,向下微微抬起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
有关他们即将离婚的流言蜚语被这张照片彻底击碎,随后各个视角的相关照片也被流出。离婚倒计时被悄悄永久地撤下头版,转而换上了首都区重大绑架案法院宣判结果的新闻。
在出院照片满天飞时,裴言还不知道自己万恶资本家的口碑正被一场恋爱扭转,歪在软枕上当老实巴交的星露谷老农民。
他到玛尼那买了只小鸡,弹出取名界面时,刑川按照以前的习惯提前开口,“这次想叫什么名字,还是食物系吗?”
裴言一声不吭,在取名栏里敲入[645][0915][915],轻松拿到了加压泵头和铱制洒水器。
裴言看见背包里的新东西开心到不行,骑着小马急匆匆往农场回赶。
发现他原来没有那么老实,骨子里还是个万恶资本家的刑川按下他的手柄,“都学会小鸡代码了?”
裴言“嗯”了下,诚实地说:“是一个游戏同好教我的。”
刑川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加的网友,“哪个?”
裴言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账号,把自己新交的游戏同好指给他看。
刑川打开这位“加麻加辣美味大土豆公主”的账号,最顶上的帖子是她分享的一张课桌照片,配文“假期余额不足:( ”。
一本六年级下册的语文书被压在透明的玻璃杯下。
刑川关掉账号,忍不住笑自己,用调侃的口吻说:“十几岁的年纪就进入裴总的好友列表,前途可期。”
裴言认同他的后半句话,“她很聪明的,什么都知道。”
“我也什么都知道,怎么不来问我?”刑川问。
裴言转头默然看了他几秒,小声嘟哝:“你根本没有打算正经教我玩游戏。”
从刑川那里要到游戏攻略的难度比从网友那里拿到要付出的代价多了许多,裴言是个商人,权衡利弊是他的本能。
刑川抱着他,歪起一边嘴角,微微俯下身,亲吻他的脸颊。
“我认真教你,法师塔后面还有个秘密森林,你还没去过,我带你去。”刑川诱哄他。
裴言被说动,没有提出质疑就操纵小人跟上刑川。
他们穿过小道,此时星露谷还在最闲适的冬天,繁忙的三季之后,木箱里囤满了农作物,只剩一地下室的酿酒桶在日夜不停地工作,连背景音乐都变得缓慢静谧。
森林里满屏幕飘着细细的雪粒子,松树和草丛上堆满了厚厚的像素雪花。
路上,裴言还不忘采集森林里的水晶果和番红花,走得便慢了些,刑川一直在前面几个格子的距离处耐心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