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成1 第59章

作者:泥巴姥爷 标签: 年下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手指深入他的发丛,捋顺他亲手吹干的头发,发质硬戳戳的炸成没人养的狗,手掌游弋到面部,迟漾心怀怨念地叨他耳朵一口:“怎么瘦成这样了。”

挺不可思议,仅仅一周而已,何静远的面部轮廓瘦削骨立,摸着有些硌手了。

何静远满不在乎地顶嘴:“没有。”

心脏又不可控地过速了,迟漾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痛意压住,随口道:“都瘦脱相了,这副身体还怎么补偿我?”

沙发上的人僵了一瞬,手臂很慢地抬起来,挡住脸之后蜷成一团了。

脊骨高高的凸起,整个人伏在沙发扶手上很小幅度地战栗,没有一点反抗迹象地抖。

这个倒伏的姿势很熟悉,迟漾按着额头缓过一阵疼,摇摇头把眼前的昏花全部甩开,“你又怎么了?”

他扯开何静远的胳膊,却见他已然满面泪痕,惨白的嘴唇上挂了几滴眼泪,顺着瘦尖的下巴往下掉,不是无声无息,而是嗓子已经坏到很难发声了。

“你……哭什么?”迟漾擦掉他的眼泪,很困惑地歪歪头,胳膊已经很熟练地把人捞起来抱住,手在何静远身上摸了一圈,硌手的骨头一块没少、一块没断。

迟漾不难想起何静远下午陪着韩斌考察环西新站,撩起他的睡衣,细致检查他身上每一寸皮肉,“是韩斌给你气受了?他又欺负你了?”

韩斌那只知道长块头不知道长脑子的死货,肯定是偷偷欺负何静远了!

他抓布娃娃似的把何静远颠来复去地看,看完之后更困惑地把他抱住,“没伤着呀,哭什么呢?”

何静远抱住他的脖子,破嗓子哭起来像小鸭崽子嚎,着实是很难听,迟漾本该很嫌恶地推开他,可这破嗓子像砂纸,把他敏感尖锐的心打磨光滑了。

他只能抱住他,任他挂在身上哭,他一面想着何静远哭一哭就好了,一面又想着何静远轻易不会哭,会不会是真的出事了?

迟漾从胸口的里层口袋里掏出一个软皮小本子,把何静远当抱枕抱着,戴上眼镜细细地看本子。

他从家里的床头柜中翻出一个陌生的指纹锁盒,里面只放了一支笔和这软皮本。

迟漾翻看过很多遍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幼时日记本被迟昀翻看后,他就习惯用数字和代码记录重要事件,避免被其他人看懂和拿出去嘲笑,却用最原始的日记方式记录何静远的习性、喜好、乱七八糟的小病。

看着自己幼圆的奶酪字块,迟漾心里一阵发麻,他尝试过练出“大人字体”,却只能写出大一号的奶酪体,从那之后就更坚定地用代码作为自己的文字。

是因为讨厌何静远,所以用讨厌的字体记录他,肯定是这样。

本子上写了很多注意事项,唯独没写何静远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迟漾气闷,翻到最后一行字,上面写着:煎包要买.

或许是想写煎包的品种、或者店家,不知为何没有写完,笔尖硬生生停在这里。

第66章 他是一道好菜

他绝对不会轻易放下手里没做完的活儿,难道又是被何静远弄没招了?

此时听着何静远哭成只鸭鹅,迟漾略有不快,提笔划掉“煎包要买.”,写下:不买。

何静远嚎累了果然就不掉眼泪了,迟漾往他嘴里塞消炎药他也乖乖听话,说吞就吞,让喝冲剂就喝冲剂,完了还很听话地洗了牙。

迟漾收起小本子,冷哼一声,心想哪有那么困难,这不是很简单吗?值得用个本子特地记下来?

他把本子塞回口袋里,趁何静远犯迷糊出了门。

何静远听到关门才松了口气,邪恶小羊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所以就走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目的性很强,达到目标就及时收手。

迟漾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个迟漾,只是少了他们的情,又变成以前那个经常伤人的小羊了。

何静远鸵鸟似的蒙住头,不去想。

他睡得热乎乎的,恍惚中听到门又响了。

这次醒来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了,肚子饿,饿得想吐。

人都快饿死了,肚子空空荡荡,第一反应居然是吐,真是荒谬。

他拢着睡衣爬起来,身上出了一层汗,轻快是轻快了,但饿得没劲换衣服。

一双长腿迈进他的房间,何静远抬起眼皮,只见迟漾半蹲在小石桌旁,翻着一个小本子,用笔划着“√”,头也没回地说:“过来吃饭。”

桌上摆好热气腾腾的粥和菜,雾气模糊了双眼,何静远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吃饭。

过往他住过很多次出租屋,怎么都住不出人味,房子和房子里的人两不相干地枯萎着。如今只是多了个迟漾,他甚至找不到多余的椅子坐下,只是蹲在小石桌边上拆饭盒,这房子就活过来了。

他一面觉得迟漾本就有这个能力,一面又想起迟漾把他忘了,说他的前途“不关我事”,他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下属。

为什么要面目全非地做着让他镇痛的事啊,让他伤疤没好就忘了疼,一昧记吃不记打。

“过来,吃饭。”

“哦……”

何静远坐到沙发上,迟漾也挪到他身边,两个人挤在一起,他拆开最后一个盒子,是两个煎包。

何静远抿直了嘴巴,颤抖着问:“为什么……是、黑的……”

迟漾头也没抬,吹吹热气腾腾的煎包,“五谷杂粮粉做的。”

软皮本子上写了,饮食不能过分精细,要辅有粗粮、杂粮。

何静远吃完了粥,煎包正好到入口的温度,他犹犹豫豫地咬了一口,意料之中的汁水溢到口中,哪怕被病舌扭曲成怪味他依旧知道是同一家、同一品种的煎包。

味道总会连着虚无缥缈的记忆,像一个锚点,把人从遥远的未来拽回那个迟漾给他买煎包的夜晚,彼时他含着煎包闹着要吃“肉的”,而今他含着煎包、嘴里溢满了眼泪、尝不出荤素,只知肝肠寸断竟是一种腥味的甜。

迟漾眼看他哭得咽不下去,又去翻软皮本子,这本攻略着实很没用,净写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教他如何哄人。

他只能生疏地抱住他,百般不解,千般烦恼,“你又怎么了?”

迟漾拿走他咬过一口的煎包尝了一口,“不辣呀,冬瓜土豆胡萝卜都对你的嗓子有好处,哭什么?”

他没想到这句话之后,某人含着那口煎包哭得更凄惨了,无声无息,但总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的错觉。

迟漾又在他身上摸了一圈,肯定是韩斌给他委屈受了,才会哭成这样;或者是韩斌刁难他的工作了,肯定是的。

他合计着找韩斌算账,何静远突然把脸蹭到他怀里,嘴巴没擦、眼泪没擦,就这样一整个蹭到他衣服上。

迟漾的表情痛苦了,却不忍心推开他。

不指望何静远能继续吃了,他抽了纸要他吐出来,“别吃了,等下呛死了。”

何静远靠在他肩上摇头,嘴巴咬得很紧,不肯吐。

手掌掐住他的脸颊,左右摇摇,“快点,吐出来。”

何静远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硬生生吞了下去。

迟漾闭着眼叹气,给他犟的,行吧,没呛死就行。

他低头看到身上的油渍,嫌恶地贴贴何静远的额头,好歹这娇气又没用的男人总算退烧了。

他张口想问何静远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身上的人突然岔开腿,缠住他的腰。

迟漾冷着脸按住他的腿,“做什么?”

何静远耸耸鼻子,不说话,只是一昧缠住他,手也没闲着,开始脱衣服。

迟漾扼住他的手腕,何静远一脸无辜地抬起下巴,同样满脸困惑。

迟漾骤然难堪极了,好像刚才做的一切都被人玷污了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你当我来为了这个?”

何静远移开视线,眼皮低低地垂着,一言不发,表情分明是在说:难道不是吗?

“体温高,会很热的。就当是补偿。”

“……不是!”

他只当迟漾是难为情,他现在吃饱了,有力气了,不像之前迟漾说得那样瘦脱相了没办法补偿他。

像是为了证明,何静远脱衣服的速度更快了,露出睡衣之下满是暧昧痕迹的躯体,用被人弄得红里透青的身体抱住迟漾,脱下他的外套。

迟漾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看到他身上的痕迹猝然很烦躁,肯定是因为嫌他恢复能力太差劲、这身子比画布还脏,这段时间瘦得狠了,肌肉线条单薄不说,锁骨都瘦得凸起,像迟漾虐待他了似的。

迟漾心烦意乱,身上的人还不知死活不知好歹地乱摸。

“别自作多情了,你这样子,没人受得了。”

动作终于停止了,何静远很安静地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生得很倔的眉眼无神地垂着。

迟漾突然有点后悔说出刚才那句话。

“那你就当是……是我想要呢?”何静远很小声地叹出这样一句话。

房子和人都会因为一顿饭而活过来,再想给这间屋子和这屋子里的人注入一点点人味,是不是还要做更多呢?做完,是不是就能像个人一样活着了?

何静远不知道。

但被迟漾按在沙发上的时候,他闭上眼跟迟漾接吻,他闻到迟漾身上的香味,被他整个笼罩在方寸之地,他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从前他嫌迟漾年轻精力旺盛,嫌迟漾管他管的太多,可迟漾真的放手了,以最决绝、最彻底的失忆将他放开了。

这不正是何静远想要的自由吗?不用再费劲心思逃了,不用再想方设法突破迟漾的底线了,为什么却活不好了呢?

他想不通,所以只是缠着迟漾,缠着能让他死去活来的人。

哪怕迟漾不久之后就会把他推出去顶包,拿他当替罪羊,但现在迟漾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腥甜了。

视线颠倒时,他难以忍受地挣了一下,沙哑的喉咙只能发出很轻的气音,和沙发一起沙沙地哼着,肚子很疼的时候他想:腥甜也是甜。

沙发的位置还是太小了,容纳不下两个高个子,何静远趴在迟漾肩上,仗着吃了点饭有力气了,很努力地补偿迟漾。

可这不是他擅长的。他根本做不来。

小羊的精力向来旺盛,还很有主见,做什么都要主导,没给他机会练习过主动,所以在迟漾小声说他做得很差劲时,何静远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没教这些。”

迟漾叹了一口气,在他胸口咬了一下,“我教的你都不听。”

要他别喝酒,不听;要他吹头发,不听;要他别乱吃东西,更是不听。

迟漾看他实在没劲了,只能代劳,把何静远晃得一阵一阵晕,在他身上像云一样,不抓住就飘远。

迟漾眨眨滚烫的眼,看着何静远这盘好菜在锅里颠勺,手指擦过他的肋骨、锁骨,呢喃道:“怎么瘦成这样了。”

何静远摇摇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一起往下掉,“没有。”

迟漾擦擦他的脸,又想到了韩斌,“要不换个工作吧。”

何静远浑身一僵,很紧张地抓住迟漾的肩膀,“为什么?!”

第67章 小羊的烙印

迟漾被他弄得闷哼一声,抬起头去亲他,“放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