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不想。”
何静远闭上眼,往迟漾肩窝里枕了枕。
他的答案总能让迟漾猝不及防,把迟漾刚冒出来的一点点心疼打灭了,于是低下头去咬他的耳朵,“那你为什么看他?”
何静远躲了躲,含糊地嗯了两声。
“唔……不知道,就是想去。”何静远一头扎进他胸膛里,深吸他身上的香味。
在过往很多年里,很多人会对着他回忆何致宁,回想何致宁是个多么完美无瑕的人物,而迟漾是唯一的例外。在那些糟糕透顶的回忆里,有个叫迟漾的家伙一直在帮何静远缝缝补补。
迟漾已经为他做了很多,偶尔做错一件事也不要紧的。不要再提了,怕一不小心就质问:在浮光的那晚是不是你。
何静远不想说话,直往人身上钻,学鸵鸟把脑袋扎进翅膀里逃避对话。
今晚做得跟不和谐,他已经很努力转移注意力,可迟漾一碰他,他的身体就受不了。
这时辗转反侧,心乱得睡不着。
他动动胳膊动动腿,摸出手机,一瘸一拐地下床。
迟漾无可奈何地睁开眼,“去哪儿?”
如果何静远是要跟他分床睡,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呃,我有点饿。”
他开了房门往餐桌去,晚饭没吃完呢,可以假装吃两口。
迟漾掀开被子,几乎是被他气得跳了起来,“你没吃就跑浴室里招惹我?”
何静远被他吓得贴在门板上,搞不懂迟漾又怎么了,一脸无辜:“不是没吃,是没吃完,现在还能继续吃。”
迟漾一副气到哽咽的样子,“都冷了,怎么吃?”
“冷了也可以吃。”
“……”
迟漾实在无话可说,“我重新买。”
“不用麻烦,我热一下就行了,你休息吧。”
迟漾想象不出那三盘冷菜热一热能成什么玩意儿,“不麻烦,重新买。”
“迟漾,真的不用。”
何静远越说不用,迟漾穿衣服的动作越快,甚至怕何静远偷吃那三盘冷菜,直接当垃圾打包带走了。
家门关上,何静远如释重负,膝盖一软,坐在沙发上。
身体僵得发抖,他抱着双臂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
分明不记得那晚的细节,身体却深深记得疼。
可迟漾对他很好,比任何人都好,他那晚应该不是故意的。是迟漾……总比是别人要好啊。至于他身体和心理的抗拒,或许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呢。
总之浮光的事情已经是过去了,别管了,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何静远很会自我安慰,缓慢松了一口气,刚站起身门就响了。
“少吃一点,太晚了。”
迟漾拆开饭盒,把葱姜蒜全挑出来丢掉。
何静远端起碗,视线在迟漾身上扫来扫去,迟漾直愣愣地回应他的:“看我做什么,吃饭。”
第47章 小羊也会生病
何静远低着头靠近他,把脸贴进他怀里,“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做错了事情,你会希望我告诉你,还是藏着、瞒着你?”
迟漾低下头,眉心微蹙。
见他表情不好,何静远干笑一声,“我就随便问问。”
迟漾没有出言反驳他,“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
话到一半,他很突兀地咳嗽起来,捂着嘴往边上走了很远,何静远随便扒了几口饭,快步追上去。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何静远给他倒了杯温水。
迟漾咳得止不住,咽不下去,反倒全呛何静远身上了。
他脱掉睡衣,围在迟漾身边着急。
今天晚上风大,墓园山上又冷,迟漾吹着冷风等了他许久,这大半夜的又出去买东西,许是着凉了。
何静远摸着他的额头,果然有点烫。
“不用管我,换件衣服去吃饭。”
“我吃好了,给你找点感冒药吧?”
迟漾想阻拦他,但何静远性子一急就专注得很,犟劲又上头了,蹲在医药柜边上拽都拽不动。
“不用找药。”
“不行,你脑袋都烫手了。”
何静远手忙脚乱,在柜子里翻找感冒药,不难看出来他真的很不会照顾人,就像把自己养得很糟糕一样,也没办法对别人好。
迟漾摇摇头,拱进被窝,“睡一觉就好了。”
何静远反复去摸他的额头,翻着手心手背去试探温度,只觉得烫手,弄了冷毛巾给他擦脸。
“你这个办法太危险了,要是睡一觉醒不来了怎么办?”
他一急就容易说很多话,冰冰凉凉的手往迟漾身上摸,到处都很烫。
“烧成这样肯定老早就难受了!你、不舒服就跟我说啊,还跑出去做什么。”
他执意要去冲退烧药,迟漾叹了口气,这些药物全是给何静远备着的,“吃了就真的醒不来了。”
何静远慌乱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是啊,迟漾说他这些年没吃过药,对于正常人而言含量刚好够治病的药,放在迟漾身上药效会强很多倍。
“那我找医生帮你配药。”
“不用,真的,”迟漾拍拍枕头,“闭上眼,陪我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你让我怎么睡得着啊……”
何静远贴住他的脸,用自己的体温给他降温,很快被迟漾烫红了半边脸颊。
滚烫的手搓着他的耳朵,“把灯关了睡觉。”
“你睡吧,我看着你。”
迟漾不再跟他多话,强硬握住他的手腕,拉到怀里当抱枕,抬手就关了灯。
何静远拧不过迟漾,只能把脑袋扎进他怀里,听着他比平常快很多的心跳,他顶着困意一直听,很怕一睡着迟漾就出事了,很怕迟漾睡一觉就醒不过来。
但他身上太好闻,何静远战战兢兢地睡着了,直到突然被人掀飞,何静远猝地摔下床,茫然地抬起头。
床上的人呼吸紊乱,手掌在床头摸索,在月光下寻找着什么。
何静远瞬间回神,从背后抱住他,“迟漾!”
怀里的人一僵,用力抱住何静远,颤抖着说好黑,要他开灯。
何静远说着好,一边安抚他一边伸长了胳膊拍开中控,暖黄的灯亮起时,迟漾身体一软,整个人倒在何静远怀里。
他依旧滚烫着,何静远这下是真的不能由着他睡觉了,摸起手机叫救护车。
“不用!”迟漾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用力甩开何静远的手机,把吓傻的人拉到怀里,压着他躺下。
“不行,你别闹了,去医院,让医生给你配药。”
何静远急得不行,这人犟起来比鱼还灵活,一下从迟漾怀里溜走了,直往床下爬,要去捡手机。
迟漾把他捞回来,“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他的表情太正经,正经到像是要交代遗言了,何静远扭着头不去听,声音抖得厉害,“你别说!小感冒而已,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人被小感冒弄死……你别说了,马上去医院。”
“你先把嘴巴闭上,听我说。”
“你不看病不吃药真的会死的……”
迟漾叹了口气,反复把急匆匆的犟种按回来,“我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你别怕。”
何静远想说这种事情谁说得准,执意要带迟漾去医院,迟漾只得把他压回床上,忍着头疼,“听我说。如果明天早上醒来,我有异常行为,就跟我说,去冰箱找点药吃。”
何静远愣愣地看着他,手掌捧着迟漾满是汗水的脸,“你不是不吃药吗?何况我怎么判断你是不是异常?”
他在他的掌心里笑了,“这是我们的暗号,我一醒来你就对我说,我是正常的就会告诉你,我不正常就真的会去冰箱翻东西。”
大半夜的,这些话太像规则怪谈,何静远一阵又一阵不安,紧紧抱着迟漾,絮絮叨叨地问“你异常会发生什么呢”、“为什么会异常”、“到时候怎么办啊”。
对于未知,他总有很多不安,他焦急无措的时候,迟漾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熟了,好像方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噩梦。
何静远再不敢睡了,撑着眼皮,给他擦汗,眼看天快亮了,何静远睁着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迟漾。
钟表走到七点半,迟漾猛地睁开眼,何静远身体一颤,很小声地问:“去、去冰箱……”
迟漾轻松地笑了,手掌摸过额头,头不疼了,温度降下来了,“一切正常。”
何静远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熬红的眼睛就受不住了,开始漏水。
“你是好了,我快被你吓死了。”
迟漾叹息一声,把他捞回怀里,任由何静远把不安全部蹭在他睡衣上。
歇了一会儿,迟漾圈着他滴眼药水,何静远还抓着他的袖子,问他:“真的可能出现异常吗?”
“八成不会。”
“那你吓唬我干什么……”
何静远被他的“规则怪谈”吓了一整夜,到现在胃还在肚子里抽搐。
迟漾只是笑笑,不作回答,被何静远捶两拳也没顶嘴。
“那冰箱里真的有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