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成1 第36章

作者:泥巴姥爷 标签: 年下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迟漾揉揉手指,难得的好脾气又像水一样流走了,“不是因为怀念跟前夫的过去吗?”

被子里的人僵住了,挺直的脊背稍稍弯了下去,凸起的骨头露在被子外面十分显眼。

他的沉默更像是虚伪的笑话,迟漾坐在他身边,微凉的手掌贴住他的后背,手指一寸一寸摸过他的脊骨,最后停在后颈处,像是用指腹细细丈量了何静远的成长之路。

“因为以前跟前夫一起吃,对吗?”

“我不想说这些!有意思吗……那都是过去了!”

何静远撇过头,更紧地抱住了被子。迟漾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却将自己的过往包藏,如今还要拿他和前夫之间的琐事伤人。

迟漾捏着他的耳垂,满不在意,很轻地说,“对,那都是过去了。你不问我,我就不问你。”

何静远突然了悟,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你一直提吴晟,一开始是吃醋,后来是借题发挥,想用我的过去警告我,要我别对你深究。”

第43章 疼爱就是了

嗓子发颤,何静远冲他伸手,想牵他,也是委屈得狠了,想找个温暖的地方挨一挨。

迟漾欲走又不忍心,任由他牵住了。

“迟漾……过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值得你这样藏?对我了如指掌还要我把过去当故事讲给你听,难道是为了听我有没有撒谎,方便抓到错处就像今天一样教训我?”

迟漾很慢地松开了他的手,不知被何静远哪句话伤了心,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以后不会再要你说了。忘掉吧。”

那泪滴像刀子捅进何静远心窝,他颤着手臂抱住他的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你别哭……”

迟漾不言不语,冷着的脸上落下几滴泪,把他塞回被窝,快步走了出去。

何静远抬头看向紧闭的门,听到落锁的声音,迟漾又要把他关起来?

身子从床上弹起来,腰腹一酸又摔回去,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青紫红痕,他疲惫的身躯上被迟漾反复做下标记,打下烙印,残破得像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他无能为力地趴在床上。

看来迟漾今晚是真的生气了,不仅要跟他分房睡,还要锁门,不让他乱跑。

他抱住另一个枕头,鼻尖没入柔软的枕芯,迟漾方才按过它,留有很淡的香味,他缩在被窝里。

很多年没有挨过饿,胃里一阵紧缩,就会想起怎么都吃不饱的日子。迟漾勒令他忘掉,可哪有那么容易忘啊。

他跟吴晟在废弃工厂里抱出那个小女孩之后,老何给他买了一整套画笔,从只是画些小线条,到临摹动画人物、动漫人物、复杂造景。

他开始偷偷存钱,买了更多颜料,更好的画笔,全部藏在床底下。

而这一切,在十三岁的生日当天被老何发现。

从那之后,老何每周只给五十块钱,平均每天只够吃一顿午饭,早饭和晚饭只能靠意志。

他那个时候饭量如何来着?不记得了。

甭管多能吃,反正是吃不饱饭、剩不下钱,老何只觉得他不会攒钱买画笔就万事大吉,完全没考虑他有可能饿死、或者营养不良病死、亦或是抑郁自杀。

当然,老何是为了他好,不让他画画是担心成绩下降,但老何真蠢,吃不饱也会导致成绩下滑的,怎么连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至此,在宽裕的家庭里,何静远过着连一顿饭钱都扣扣搜搜拿不出来的傻逼日子。

那三年,吴晟接济他很多。

十三岁是他们的分水岭,十三岁之前的吴晟是他最好的朋友,此后那些美好的品质一点一点皲裂,破碎在每天必不可少的小笼包里,慢慢面目全非,最后一点也看不见了。

好兄弟接济他三年,整整三年,要如何面对其他同学的流言蜚语和揶揄起哄?又要如何整理自己破碎的自尊心?甚至还要应付吴晟对他做出的玩笑也好、欺压也罢。

那窘迫的三年,想挖条地缝钻进去,想逃走,如果都不可以,那也可以去死。可惜他很怕疼,割腕太疼了,会飙血,他怕;跳楼太高了,摔下来好可怕,会碎、会烂、会好丑,他怕;吃安眠药也会疼,胃疼、食管灼烧疼、头疼,他怕。

市面上已知的死法都很痛苦,而他贪生怕死。

这种时候,不爱还能怎样呢?

难道要说,吴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好家人;吴晟,我们结拜吧,当我哥,做异父异母不同月不同日生的亲兄弟吧。

只能去爱了吧。

只能用爱去美化了。

就像老何缩减他的生活费、为了不让他画画差点饿死他一样,美化成父爱,美化成“都是为了你好”,就很好理解了。

所以他也去爱了。把所有的烦恼、痛苦、纠结都归咎于爱。

是爱吧,如果不是,那他该如何心安理得、顺理成章地活过那三年?管他呢,都不重要,就连爱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本身都是不重要的。

迟漾是笨蛋,居然觉得他会怀念;迟漾还很坏,先把旧伤疤掀开的人是他,拿他的痛苦要挟的也是他。

他在枕头窝窝里蹭蹭眼睛,连同眼角的那点疤一起埋进迟漾的气味里。

-

迟漾靠在门板上,只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哽咽声,他抹掉眼泪,去翻新弄的零食柜。

他不知道市面上哪些零食好吃,只得全权交给别人去办,如今一见果然不靠谱。

要么甜度太高,要么油炸膨化,色素拌添加剂,一点都不健康。

他开了冰箱,抹开他的营养剂恒温盒,还是吃营养剂吧,安全、健康。

视线在褐色透明药罐上飘过,迟漾捏起小罐子,里面填满了圆润的安眠药,轻轻一晃,罐子里露出一枚U盘。

痛苦和解脱关在同一个罐子里,每当他摇晃装满安眠药的药罐,便将它们搅拌均匀,糅合成活下去的意象。

何静远心心念念的过去全在这一枚小小的U盘里,可迟漾却祈祷着这辈子再没有使用U盘的那一天。

也不好说,他虽倒霉,但事情不会总是往坏的方面发展吧。

迟漾看了它几眼,又慢慢笑了,也许有一天他能搞清楚所有的事情,然后毫无保留地告诉何静远吧。

想罢,将小罐子藏进冰箱深处的盒子里。

推门时床上的人猝地抬头,很惊讶地望着他。

迟漾放下保温杯,把营养剂递给他,“吃吧。”

何静远捏着这枚透明的药剂。

迟漾的营养剂价值不菲,在遇到他之前,何静远没见过这稀罕东西,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却一点也不想吃。

吃营养剂哪有吃美食高兴。

他看向迟漾面无表情的脸,“我想吃饼干。”

迟漾一眼刮过来,他赶紧闭上嘴,咬开壶嘴往肚子里咽。

喝了一口,何静远苦着脸,“我还是想吃别……”

迟漾冷冷地抬起巴掌。

何静远躲到一边,梗着脖子吞下,“吃这个就挺好的。”

水杯递到面前。

“喝一口。”

他仰起头,难吃的营养剂被温水冲进喉咙,味道很快消散了,嘴巴里只剩一股清香。

何静远一头倒在床上,后背冷冷的,回过头只见迟漾背对着他躺下了。

他瞪大了眼睛,这还是头一次迟漾不要他抱着睡了。

同居的第一晚,他们背对背,谁也不靠近谁,各生各的闷气。

这天之后,两人的氛围十分诡异,迟漾忙他的,何静远也忙自己的。白天假装不熟,晚上做个一两次。

他们背对背睡觉,哪怕何静远敞开睡衣让他吃个够,小羊吃完了还是背对他,很少说话,冷战无疑。

迟漾严格管控了他的生活,一日三餐只能吃他安排的食物,清汤寡水不说,一点滋味都没有,家里的零食柜大换血,油炸膨化添加剂过多的零食全部被处理。

何静远看着他大包小包地往外丢,他拦了几下,根本拦不住,心里在滴血,那都是他爱吃的……

“一个也不能留吗?”

“不能。”

迟漾看到这些东西就心烦,他费了很大功夫才让何静远的食管炎稍微好些了,一顿酒、一根烟、一包垃圾食品,他的努力就会毁于一旦。

而何静远居然胆敢给垃圾求情。

何静远明显感受到迟漾更不高兴了。

他们已经冷战很久,何静远率先低了头,从背后抱住他,手指戳戳他的肚子,“我不吃这些了,再也不吃了,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迟漾拍拍他的手背,只是嗯了一声,看向镜子里赤着上身的人,何静远身上满是他留下的痕迹,肩上和胸口的咬痕尤其多,他心软了一瞬。

“先休息吧。”

“你不生气了?”

“嗯。”

迟漾嘴上说着不生气,但何静远敏锐地察觉到他并未消气。

哪怕何静远屡次主动递上台阶,迟漾就是不下来。

何静远被这样的高压管控弄得身心疲惫,鼓起勇气提出要分开住,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

想都不用想,迟漾的答复是这天晚上把他教训了个够本。

刚被弄完,迟漾拿来药,倒了一勺塞他嘴里。

何静远头晕眼花,刚触到药就止不住地要咳嗽。

“好苦……之前不苦的。”

迟漾捂住他的嘴巴,捏紧他的鼻子,何静远挣扎无法,只能梗着脖子吞了下去,而后抱着保温杯不要命地喝水。

“你换药了吗?之前那个品种的好喝,是甜的。”

“没有换,只是和消炎药混在一起了。”

何静远严重怀疑迟漾又是故意整他的,实在忍受不了了,按着酸痛的胳膊爬到迟漾身上,低下头求饶,“我都道歉了,什么都听你的了,你别生气了。”

说着就委屈得不行,耷拉着脑袋,眼皮一垂跟累得快死了似的。

许是水喝多了,酸胀的眼睛开始尿尿,迟漾的表情果然没有之前那般冷淡了,终于主动抱住他的肩膀,扯起被子罩住他满身泛红的吻痕、泛青的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