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第4章 “何静远,真没用。”
初遇啊。
“我们很小就认得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就是玩伴。”
何静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迟漾趴在他身边,压着软软的抱枕,他翘起脚,一前一后晃动。
“嗯……所以你不记得你们的初遇吗?”
何静远沉思着,赶紧嗯了一声,再晚一秒迟漾又要生气了,于是他为自己多争取了一秒钟。
“我活着的这些年里,吴晟在我的记忆里占据了90%,但我一直在认识他,每一年的他都在成长,我一直在初遇最新的他。”
“嗯……”
迟漾的声音变得很苦恼,藏着不为人知的不屑,像是在说:那又怎样,你们离婚了。
迟漾看了表,闭上眼,埋怨道:“因为你违约,导致我只能听一分钟的故事。”
何静远呆呆地啊了一声,他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紧张坏了,他担心迟漾下一秒就要控诉他是个撒谎精,冲他发疯。
然而迟漾只是一头扎进被子里,就这样趴着不动了。
何静远盯着时钟,数着秒,已经过去五秒钟了,迟漾居然没说他冷暴力。
他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小声唤道:“迟漾……?”
迟漾一动不动。
他用气息音:“迟漾!”
迟漾一动不动。
何静远恍然大悟,十点半了,邪恶小羊没电了。
何静远缩着腿,头很烫,他困得厉害却睡不着,小心翼翼钻进被子,在月光下望着迟漾安静的脸。
真的不认识啊……这样的长相,他不可能忘记的。
长得很漂亮的迟漾到底想干嘛?迟漾知道他离婚了,难道是看他孤家寡人还受了伤,所以同情心泛滥把他捡回来养伤?开玩笑吧,他可以住院啊,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想到这里,何静远戳戳迟漾的脸颊,长得很漂亮的迟漾是个很奇怪的人。
很敏锐,很敏感,一丁点怠慢都会被扭曲成恶意。说话慢就是冷暴力,拖延几分钟就是违约……
迟漾没有弱点吗?
何静远趴累了,屁股刺痛,想站起来缓一缓,一抬头就头晕眼花,只能倒在床上虚弱成一滩史莱姆。
他着脑袋回忆跟迟漾的对话,妄图找到迟漾的动机,如果找不到动机,他该怎样离开这里呢?等到他的伤好了,迟漾会放他走吗?
会的吧。
他提出的每个要求,迟漾都满足过,只要符合事实、合乎逻辑,迟漾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这样一想迟漾只是诡异而已,又不是恶魔,还是能搞定的。
何静远吞吞口水,又有点渴了,可这房间很大,装满了无用的收藏,唯独没有吃的、喝的。
嗓子干痒,他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身边的人动了动,很疲惫地揉揉眼睛,“嗯?”
何静远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对不起……”
何静远生平最烦被人吵醒,一旦有人打扰他的好梦,必然要遭殃,这会儿闯祸了,吓得缩到一边,身上的酸疼全都顾不得了,抬手捂住脑袋。
旁边传来很轻的叹息声,“你要干什么?”
何静远透过指缝看他,这个时候说他想喝水会不会被揍死?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没事……”
迟漾微微扁着嘴,眼皮一垂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突然坐起身,何静远被他吓得往旁边滚了大半圈,再抬眼房间里哪里还有迟漾的人影。
何静远清清嗓子,“迟漾?”
迟漾很快回来了,面无表情递来一个保温杯,整整八百毫升,恒温五十度。
何静远震惊地捧着杯子,而迟漾跟之前一样一头栽到枕头上,瞬间就睡着了。
何静远抱着杯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
早上七点半,迟漾开机了,他伸了个懒腰,在床上当起了自由蛙,泳了三下。
转头看到睡得很沉的何静远,他轻轻抿着嘴巴,很克制地露出平淡的微笑,指腹扫过他的额发,拇指按着他的微皱的眉心,何静远人如其名,恬静的面庞上满是疏离,生得又薄情又倔犟。
迟漾最喜欢他的眼睛,但何静远闭着眼,这张脸就只剩倔。
手指捋开他的额发,迟漾面色一怔,两只手飞快贴到何静远脸上,手心手背都被烫到!
迟漾一激灵翻起身,然而,起身太猛眼前一黑,嘭得一声双膝跪地,倒下,一动不动。
何静远被吓醒了,他的头好重,打着哈欠转过头,悲惨地想道:原来高烧烧死也挺难受的。
他看看倒在地上的人,很难同情。
这位好手好脚的家伙是怎么了?被他的高温吓到了吗?那也不必摔得这么惨嘛……
“迟漾……你怎么了?”
“迟漾,迟漾!”
何静远吊着破嗓子喊了几声,装得很关心他,但他嗓子快冒烟了,实在装不下去了,“迟漾……你别死我前面好不好,帮我叫个医生再死。”
何静远举着受伤的手,翻到床边,蹬蹬迟漾:“哎……?你摔死了?”
大概过了三十秒,迟漾从地上爬起来,像是从没摔倒一样,扒起何静远低垂的头,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没死。”
何静远习惯对别人报以礼貌的微笑,他疲惫地牵起嘴角:“啊,那真是太好了,求求你,可不可以帮我叫医生,我快病死了。”
迟漾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叫医生。”
何静远已没有力气跟他打辩论赛,脑袋一低彻底昏迷。
“唔?”
“何静远,别装了。”
“何静远!”
……
五分钟之后,医生到了,迟漾背着手往床上探头,医生掀开何静远的衣服,满身伤口发炎了,必须马上消炎。
他刚要脱掉睡裤,迟漾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医生冷静,“如果不需要我检查,那只能麻烦您亲自上药。这是消炎药,我给他挂上点滴,计时器响了拔掉就行。”
迟漾一一记下,医生走了,他坐在床边,摸摸何静远的额头,不屑地讥讽道:“真没用。”
人生病了不都是睡一觉就好吗?
何静远,真没用。
第5章 “你太娇气了。”
迟漾像只小蚂蚁,把医生带来的药一个一个搬到床上,从医药箱里搬了很久,描边似的摆在何静远身边。
消炎药放在何静远的鼻尖上保持平衡,把何静远搞成了祭坛,摆好祭品就能大显神通。
他撑着脑袋趴在何静远身边,他不明白为什么何静远这么娇气,居然会因为生病差点死掉,娇气鬼,生病了居然要看医生。
迟漾很不高兴,掐了何静远的脸颊,把他滚烫的体温掐走,这样何静远就痊愈了。
然而何静远的脸依旧泛红,病没有好。
他窝在何静远身边,静静地看药水从管子里钻进他的身体。
不知看了多久,何静远醒了,看到天花板,身下是舒服的床,他惊喜地以为他没有去出去玩,没有在楼梯上摔得乱七八糟,那些都是噩梦!他几乎是笑出了声!
“做什么美梦了?”
何静远的笑容瞬间消失,迟漾的脸凑到他面前,他一本正经:“你怎么不笑了?”
何静远颤颤巍巍露出一个笑,“我、没反应过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很难受吗?”
迟漾好像在关心他,又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好烫,真娇气。”
何静远惊诧极了,这辈子从没被人说过“娇气”,“我……”
他叹息一声,算了,他最会顶嘴了,把迟漾惹生气就不好了。
迟漾歪歪头,那双眼睛里只有好奇,没有任何情感,“你为什么不说了。”
何静远不知道怎么圆,很聪明地换了个话题:“迟漾,我现在可以问你问题吗?”
“嗯……”迟漾看看时间,他已经旷工一上午了,那就下午再上班吧,“说吧。”
“你把我带回来……是因为我受伤了?”
“嗯……这很难理解吗?”
迟漾眯着眼睛,眼里是浓浓的不解。
何静远苦恼道:“可我需要吃药挂水呀,在这里很不方便。”
迟漾比他更苦恼,“我从来不吃药,不挂水。”
何静远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掉了下巴。
迟漾很好心,很体贴,帮他把下巴抬上去,“你不是吗?”
说完,他扫了一眼满床药,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你真的很娇气。”
何静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视线在他漂亮的脸上扫来扫去。长得好看真好啊,换作是别人跟他说没脑子的蠢话,还骂他“矫情”,何静远绝对不会放过他,不像现在,因为对着迟漾的脸发呆就错过了顶嘴的时机。
何静远只能点点头,自愿认栽,“迟漾,我很娇气,还很脆弱,我没有你这么厉害的身体,我偶尔需要吃点药,看看医生,还要像现在只样挂挂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