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成1 第24章

作者:泥巴姥爷 标签: 年下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啊!”

肚子整个痛得厉害,何静远咬紧了衣服,屈辱地瞪着迟漾,而迟漾冷脸要他专心一点。

这年头,连想坐牢都需要付出惨痛代价啊……

他不想在毛头小子面前露怯,可迟漾按住他的肚子时,他是真的害怕了。

……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拍他的脸,香味吹在脸上,何静远以为他死了,上了天堂。

“说,关不关我的事。”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啊,真倒霉,没死呢。果然,好事是轮不到他的。

他胡乱答道:“不关……”

肚子像被人捅了一刀,何静远猛地睁大了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迟漾的手紧紧按住他的脸颊,将他的视线死死固定住,逼他承受所有的屈辱。

“再说,关不关我的事。”

何静远花了很久缓过钝痛,还要克服心理抗拒,最后是看着迟漾这张漂亮的脸才找回神志,睁大了满是恐惧的眼说:“关……”

迟漾满意地笑了,“以后还说不说‘不关我事’?”

“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在窒息之前,酷刑终于结束了。

迟漾洗他洗了很久,整个人泡在热水里的时候很舒服,何静远太累了,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温热的水没过鼻尖,何静远懒得动弹,一双手用力穿过他的腋下,猝地被人抓起来。

“不坐牢,不会让你坐牢的!干嘛想不开?!”

迟漾紧紧抱住他,语气非常急,吓得何静远以为迟漾又要弄死他,连连摇头,“真的不能继续了,我好累。”

上一天班、晚上应酬、还揍了韩斌、被迟漾翻来覆去搞到半夜,他就算是铁人也快报废了。

他枕在迟漾肩上,反复嘀咕着“不做了”。

迟漾咬咬他的耳朵说了句“好吧”,何静远下一秒就欢天喜地地睡了。

哪怕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今天晚上也必须把觉睡好,明天的事情就交给明天吧。

他不介意任何坏的事情突如其来地降临,也不介意迟漾同样变成索取者或者加害者,反正这些年都习惯了,吴晟是这样、韩斌也是这样,再多一个迟漾也不要紧的。

就当祛疤药是迟漾送给他的吧,这次就算是还他人情了,他不怪他。

如意算盘打得很通情达理,然而,从熟睡中被人弄醒时,何静远很是烦躁地挥了一拳,手被迟漾牢牢接住。

看到迟漾的漂亮脸蛋,何静远没了脾气,眼皮重得睁不开。

暖黄的微光落在腹部,迟漾没戴那副亮眼的银边眼镜,换了副沉闷的黑框眼镜,不会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捏着小锉刀,一点一点剥去食指指甲盖上翻起的壳,用小刷子沾了碘伏刷指甲,涂上一层透明的药,绑上绷带。

何静远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眼钟,凌晨两点。

弄完指甲,迟漾搓热药油,在他肚子上搓来搓去,淤青在他白净的手里显得很黑,活像一块腐烂的肉。

“你在干什么……”

他肯定是在做梦,或许真的被迟漾整死了,现在是天堂幻想时间。

迟漾轻轻抿着嘴,额发垂在脸侧,专注地给他揉肚子,“不明显吗?”医生说了,要搓热,然后揉,用力揉进去。

何静远这种娇气的家伙跟他不一样,被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睡一觉不会痊愈的,不给他涂药明天又要问“会不会死掉”,或者因为怕死所以整张脸埋进水里寻死觅活。

迟漾打着哈欠揉揉揉,本该躺着很享受的人突然捂住了脸。

迟漾困惑地望着他,从他拳峰上的伤口看到他紧紧抿着的嘴,这张他看了很多年的脸依旧让人移不开眼,但他最喜欢何静远的眼睛,迟漾想拉开他的手,不要把眼睛遮住。

可当他扯开他的手,那双他深深喜欢着的眼睛正往外滚着泪珠,迟漾愣住了,那泪水像一条温柔却澎湃的河流,从何静远的眼眶里流进他的指缝。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迟漾嗅嗅手指,“是药油熏的?”

他光着脚跑进浴室,洗空了一整瓶洗手液,香喷喷地回到床上,何静远又捂住了眼睛。

迟漾扯扯他的睡衣,束手无策地问他:“你怎么了?”

何静远抓着头发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流泪,迟漾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爬到他面前,抹去他的眼泪,“我的手已经洗干净了,没有药油的,你别哭了。”

这次何静远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很小声却足够崩溃地哭着。

迟漾看了他很多年,跟了他很多年,从没见过他哭成这样,这个很薄情也很无情的人对其他人冷漠,对自己更冷漠,怎么会哭成这样呢?

他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得忘了生气,忘了被何静远伤害的痛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抱住何静远的腰,“是因为韩斌吗?不会坐牢的,真的,你别害怕。”

何静远摇摇头,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趴在床上不让他看。

不是因为韩斌?那就只能是因为迟漾……

迟漾爬到他耳朵边上,几乎是忍着难堪问他:“我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

何静远抬起脸,迟漾一眼看到他眼角的小疤痕里有泪光,心随之就痛了起来,他很确切地问:“是因为我吧?”

何静远闭着眼点点头,“你……让我……很痛苦。”

痛苦到快要爱上迟漾了。

迟漾很呆地“啊”了一声,眼珠很慢地转动了一寸,“怎么会呢……”

他是全世界对何静远最好的人,怎么会痛苦?

-

“哇,你难得有空过来啊。”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戴上眼镜,笑着看向坐在单人沙发里的迟漾。

这位病人从上一任心理医师手里转到他手里之后一次没来过,陈越联系过他,每次都被婉拒了。

“从前,我不觉得我有问题。”

迟漾很是苦恼地支着脑袋,眼底的乌青很深,看上去失眠整夜,陈越保持职业微笑,心想:您面诊就足够有病了。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应该来找我呢?”

“我让一个很重要的人伤心了。”

陈越拿出记录本,刚提笔,迟漾很不放心地问道:“你要把我的话写给别人看吗?”

陈越仿佛看见职业生涯到此结束的结算画面,连连摆手,表示绝对不会,“我们签订过保密协议。”

于是迟漾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

陈越的假笑有些维持不住了,“你,弄伤他了吗?”

迟漾摇摇头,从何静远的反应来看,这次他技术挺好的,真搞不懂他哪里痛苦了。

陈越当然不会相信患者的鬼话,换了个话题,“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但很长时间以来他只在我的想象中陪伴我。”

“……”陈越提了一口气,往病状里写了一串字。

迟漾支着脑袋,“他虽然很难养,身体很脆弱,还很没用,但心智还算坚强,所以我没设想过他哭成那样我该拿他怎么办。”

他想把何静远的怪异举动归咎于何静远是个娇气又没用的家伙,因为他不相信他真的有病。

对,即使他已经坐在陈医生对面,他依旧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全心全意对何静远好,比起我真的有病,我更倾向于是何静远疯了。

迟漾很自信地点点头,对上医生担忧的眼神,坦然问道:“我们两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有病,对吧。”

医生礼貌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迟漾又问了一句:“不会是我吧。”

第31章 他是解瘾的药

陈越医生回避了他的问题,笑着迂回道:“想象中的他,和现在的他差别大吗?”

“真实的人往往要复杂多了。”

陈越笔尖一顿,看向迟漾认真沉思的侧脸,前任医师说这是个很不愿意配合治疗的病人,防备心很强,沟通效率很低,但在陈越看来并非如此。

除却幻想上的毛病,迟漾是个近乎正常的人。

“你从几岁开始有这种想象的行为?”

“这很重要吗?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痛苦,我没做让他痛苦的事,他为什么会哭,作为我的医生,你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吧。”

迟漾双手抱臂,往沙发深处靠了靠,整个人很明显防备起来了。

陈越深感棘手,“痛苦的原因有很多种,我得了解你们才能分析呀。”

迟漾沉默了很久,大概过了一分钟,他起身离开会话室。

陈越跟着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门板已经轻轻关上了。

他不禁赞同了前任医师,果然是个很难搞定的病人……

陈越刚想给迟漾的“监护人”拨电话,门板被人敲响,“请进。”

迟漾推开门,回到单人沙发里,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下巴,像是接受了现实,“起初我只是会想起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想念越来越频繁。”

陈越难掩吃惊,迟漾折返,足可见那个人有多重要。

“这种频繁,到达什么程度呢?”

迟漾很平静地概括为:“不想他,就不想活。”

陈越停了笔,没往表格里填写。

“‘他’只存在于你的想象中?”他很委婉地将“幻觉”一词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没有出现在你身边吗?”

“我分得清真假。”

每当思念和幻想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他会想办法去见见何静远。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藏在人海里追随几步,也能很好缓解过分的思念。他将想象中的何静远作为饮鸩止渴的毒,而真实的何静远则是“解药”。

获取“解药”的途径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异常艰难。不过他把这种艰难视同远足之类的游戏,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想到这里,迟漾支着额头,很突兀地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很轻地苦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病,不论他如何美化他的行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不正常的。原来迟颖、迟昀、父母没有说错。

他真的不正常,他真的有病,所以何静远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