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很久之前,在迟漾睡着的时候,何静远偷偷摸过他的嘴巴,很软。那时他好奇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如今他知道了,冷硬的迟漾亲起来像一块软糖。
吻下去的前一秒,何静远想着:他以前不喜欢接吻,这太勉强了。
吻下去的那一秒,何静远改变了想法: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侧过头,吻得很彻底。迟漾瞪大了眼睛,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不仅忘了生气,还忘了反抗。满心只想着:这经常撒谎的嘴巴竟是软的,是甜的。
越吻氧气越稀薄,迟漾想喘气才发现脖子被何静远无意识扼住了,他猛然醒神直接把人压在了床上,“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他抬起手,何静远飞快抱着头躲闪。很久没有动静,他悄悄抬眼,迟漾从他口袋里掏出另一只陶瓷小羊。
何静远呼吸一滞,顾不得害怕,反而有些烦躁地扑上去抢,“这只是我的!”
迟漾举高了不给他,冷淡的脸上是冷淡的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何静远瞠目结舌,他犯错了?他只是在约定好的攻略时间之内出去玩了呀。况且他八点半就回来了。是迟漾不肯跟他出去玩,为什么怪他?
但迟漾明显是不听人讲道理的,他扯出何静远的皮带,何静远大吃一惊赶紧捂住他的手,“我明天要上班……!”
迟漾作势要把小羊摔进角落,何静远看着那只自留款漂亮小羊,是他挑了很久选出的最美小羊……
他松开迟漾的手腕,迟漾也放过小羊,手指捏着光滑的工艺品缓缓露出笑容。他一笑,何静远的冷汗就掉了下来。
很快,小羊活了下来,被塞进了柔软、湿润、温暖的地方。
陶瓷小羊很冷,把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冻得又冷又疼,求饶自然是没用的,迟漾才不会理他,做实验似的测量能推到多深。
何静远只能用枕头捂住脸,一侧过头就看到角落里的碎渣小羊,憨态可掬的笑脸碎成两半,咧着嘴跟他遥遥相望。
……
幸存者小羊湿漉漉地躺在柜子上,幸存的他也湿漉漉地趴在床上,视线缓慢下移,惨死的小羊还碎在那里。
看到它们那么惨,何静远还是很难过的,他挑了半个小时呢,就这样被迟漾摔碎的摔碎、弄脏的弄脏了。
第25章 “你还要怎样?”
小羊摔碎的那一刻他又回到了最无能的年纪。当年是被老何摔碎了绘画奖杯、被撕了参赛作品,现在不一样,不过是一件工艺品而已,大不了再买一只。何静远只是暗暗发誓:绝对不要送给迟漾。
迟漾没个好脸色,把他洗干净,再冷着脸把他丢到床上,自己折返浴室洗澡。他吹干头发,已经完全消了气,坐在床边摸何静远的头发,问他“知道错了吗”。
何静远在枕头里点点头,心想:下次要玩得更晚一点,被罚的时候就不亏了,还要记得不给迟漾带礼物。
迟漾心情好些了,到一边忙去了。
等到他忙完,十点半了,何静远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很久没有换过姿势。迟漾往他膝盖下面塞了个枕头,想给咸鱼翻个面,蓦然顺着何静远的视线看到角落里的粉碎小羊羔。
他深思片刻,问道:“真是特意买回来给我的?”
问完他自己都笑了,怎么可能呢?不会有人特意为他付出的。何静远谎话连篇,这次也是跟之前一样随便说一句话搪塞他而已。
如他所料,何静远在枕头窝窝里摇摇头,说:“才不是呢。”
迟漾放心地去了卫生间,进行每日保养,出来时何静远趴在原位睡着了。他气不打一处来,最近学到很多常识,趴成这样容易胸椎错位,到时候背疼腰疼胸口闷又要说“会不会死”。
他冷着脸给咸鱼翻个面,掌心在枕头上按到了一大块圆润的水痕。
迟漾呆呆地望着那块湿,他再次看向地上的碎渣,心绪比杂草还复杂,他恍惚意识到何静远真的在难过。
指腹轻轻擦过何静远的眼角,摩挲那块很小的伤疤,这个人总是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记得门清,哪怕被迟漾弄得满脸疲惫,睡着了也倔得不行,哭都是悄没声的。
他顿时心烦意乱,甩开毛巾。一面嘀咕着是何静远活该,是他爱撒谎还爱乱跑犯下的错,一面担心何静远会因此讨厌他,于是穿上外套,披着夜色出了门。
门刚关上何静远就醒了,支起头到处找迟漾,发现迟漾出门了,他在床上按表走了半圈,抬脚狠狠把迟漾的枕头踹到床下。
-
不知过了多久,何静远被塑料袋磨蹭的声音惊醒,迟漾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回来,他在外面兜了一圈,头发乱了、不那么漂亮了。
何静远没兴趣理他,总之迟漾不会拿他怎样,他踩着迟漾会睡的那块地方,继续昏昏欲睡。
迟漾拆盒子的声音有点大,何静远在床上翻了个很烦躁的身,恨不得把床单和被套翻个大洞。但他腰很酸,被陶瓷小羊弄过之后身上总是凉沁沁的,某处也不太得劲,其实只是很轻地滚了一圈。
迟漾拆完盒子,洗了手把头发重新打理漂亮,把床上的咸鱼抓起来,“再选一个吧。”
何静远这才看见满桌子“漂亮小羊”,一个一个憨态可掬地站在桌子上。
他脸色发青,站起身后肚子很酸麻,不难明白一个道理:他很不适合做0。
何静远很责备地看了迟漾一眼,心想“你早干嘛去了”、“是你自己要砸的”、“买了又怎样,再也不会给你带礼物了”,嘴上很客气地问他:“这么晚了,你上哪买的?”
景区文创店早就关门了,难为迟漾把这群小羊一个一个搜罗起来。
迟漾没说费了多大劲,只说要何静远再选两个喜欢的,其他的想留就留,不想留随他处置。
何静远兴致缺缺地选了两只羊,本想说其他的全部砸碎,但它们都很可爱很无辜,何静远没说如此残忍的话,“找人送给小孩子玩吧。”
就当给迟漾这个神经病积德了。
迟漾很快找人把小羊们收走,房间也收拾干净,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何静远还是那样静悄悄地躺着,完全没有要搭理迟漾的意思。
迟漾又有些生气了,是何静远先招惹他的,现在居然冷暴力他。他抓住何静远的肩膀,把人掰正,逼他正视,语气很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静远摇摇头,眼底有些青,他回家时脸色很好的,现在反倒比加班五小时还累。迟漾莫名消了气,手指擦过那块青,又揉揉那点小疤,小声问他:“还不高兴?”
本以为何静远又要背过身不理他,他却怕冷似的往迟漾身边靠了靠,很诚实地说:“不高兴。”
迟漾揽住他,搓着他这张生得很薄情的脸,果然是刻薄的人,哪怕毫无立场也要无理取闹地生气,也就这个时候何静远才会诚实些吧?
“为什么不高兴,那些羊不够吗?今天太晚了,明天多买一些给你。”
“……”
何静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迟漾,让迟漾很不满意,他张口想数落何静远,却突然被何静远抱住了。
迟漾的脑袋猝地卡住了,他不自觉回抱住他,轻嗅他身上同一款沐浴露的香味。
再大的怒气都没了,迟漾只能咬咬他的耳朵作为惩罚,“明天给你买,你挑到高兴为止。”
“我最喜欢的已经被你摔碎了,你买再多都买不到那一只了。”
“什么?”
迟漾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了,最喜欢的?他看向角落,打扫之后连渣都不剩了。那是最喜欢的?何静远把最喜欢的小羊给了他?
何静远松开他,表情很难过,迟漾陡然生出无边的愧疚,连何静远惹他生气都忘了,“真的是特意带给我的?”
何静远自嘲似的笑了:“反正已经被你摔碎了,是不是都无所谓。”
迟漾张了张口,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想起那只碎掉的陶瓷小羊,他竟也难过了。不知是难过小羊没了,还是难过何静远的“喜欢”被他摔碎了。
他蹭蹭何静远的脸,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很小幅度地摇,“我知道错了,你别不高兴了。”
何静远抽走手指,不给他摇,甚至很会顺杆子往上爬,翻了个身背对他。
迟漾趴在他肩头晃他,“真的知道错了嘛,掰断我的手指会高兴些吗?”
他说着就把手指往何静远手心里塞,很有经验地圈住食指,只需要轻轻一撇,迟漾的手指就会脱臼。
何静远紧紧攥住拳头,不掰、也不理他,漂亮的迟漾撒娇自然是非常漂亮的,他看桌子看椅子看空气,不看迟漾就不会心软。
这次迟漾没控诉他冷暴力,只是很小声地说:“以后再也不摔东西了,你会高兴吗?”
何静远这才正视他,“你保证。”
迟漾赶紧保证。
何静远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抬起手掌,迟漾以为他想揍他两下,遂把脸凑上去,何静远移开手掌,“摸。”
迟漾心领神会,钻进他怀里任由何静远摸乱他的头发,“你不生气了吗?”
“嗯。”
“那你笑一个。”
何静远沉默了。
迟漾推推他的胸膛,“笑嘛笑嘛。”
何静远只能用手指扯扯嘴角,“笑了。”
迟漾这才放过他,贴着他的脸颊蹭蹭,嘴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要是你别理江岳就更好了。”
江岳是他亲自挑得徒弟,哪有可能不见?何静远只当他又疯了,没出声。
-
次日,迟漾醒得比他早,不知从哪拿出来三台电脑,在桌子前忙活着。何静远这一觉睡得浑身酸痛,小腹又冷又酸,看着迟漾的后脑勺越发来气,真想给他一拳。
迟漾转过头,晨光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拿着药走到床边,舀了一勺塞进何静远嘴里,何静远低着头穿衣服,轻轻原谅了一秒钟。
临走前,迟漾叮嘱他哪怕加班也要十点半之前回来,他会让人去公司接他。何静远看了一眼他的屏幕,那些乱七八糟的代码明显不是分内之事,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什么。
何静远没心思管他,上刑一样去上班。
为了从迟漾手里逃出来,何静远在项目里做了不少手脚,如今出来了,这些烂摊子还得他自己收拾。
他带着江岳在外面跑了一天,盯各处大屏设计盯得头痛,返回公司时已经天黑了。
“师父,你今天脸色好差啊,是水土不服吗?”
江岳给他杯子里添上热水,何静远支着脑袋,小腹隐隐作痛,身上冷得厉害,“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晚上的饭局,能撑得住吗?”
何静远算算时间,今晚肯定没法在十点半之前回去,他点开【邪恶小羊】的对话框,一点也不想跟迟漾报备。
反正,迟漾不会拿他怎样。他会发神经、会生气,也会心软,最先发疯的是迟漾,最后退让的也是迟漾……
他闭上眼,疲惫的脸上露出很淡的笑,嘀咕着计划一个流程:先气死迟漾,再让迟漾心软,哦耶。
晚上十点三十分零一秒,迟漾从屏幕前抬头,摸出手机,对话框空空荡荡,他派去的人说何静远不让他们接;摸出手表,定位显示何静远已经停留在酒店长达三个小时。
鬼混?非也。迟漾知道是应酬。
他摘下眼镜,出门前给何静远拨了个电话。他想着给何静远一次机会,他接了,迟漾既往不咎;他不接,迟漾让他完蛋。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迟漾面色一凝,收起手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定位所在地,在心里发誓找到何静远一定不会放过他,直到他看到定位点是一片草丛……
心脏骤然跳得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刑事案件通通涌上心头,比起人身安全,他的气恼和惩罚都太肤浅了,迟漾几乎是愧疚地疯跑过去,心中有无数个声音责骂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他在绿化带一通疯找,最终在水泥边缘找到断了的手表。迟漾捏起这块该死的表笑出了声,最贵的,居然会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