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嗯唔……还想再听一遍。”
“不说了。”
“说嘛,”迟漾摇摇何静远的胳膊,“说嘛。”
何静远瞥他一眼,心里痒痒的,“那你以后不能把我锁起来,我就再说一遍。”
“嗯,好。”
他爽快答应,何静远冷笑一声,说着关心迟漾,说着迟漾真好真厉害,想着迟漾真是卑鄙,故意放他出去,让他意识到已然插翅难逃,装都不装了。
他搂住迟漾,哄人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身体诚实地战栗着,恐惧让他越困越清醒,现在摆在面前的路只剩一条了:拿起以爱为名的毒药,搞定迟漾,像曾经计划的那样哄着迟漾一步一步接受他的要求,逃出这座监禁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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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何静远摊在床上,每天早晨醒来都会干呕,身体在向这个恶心的世界打招呼。
迟漾给他刷了牙,往他嘴里塞了一勺黑乎乎的药,何静远难得没有闹脾气,深吸一口迟漾身上的香味,脑袋一偏又睡着了。
迟漾捋捋他的头发,那些人把他养得很差,睡觉被人弄醒会反酸、早上醒来也反酸。
何静远一直睡到十点,工作电脑叮咚一声,【邪恶小羊】上线了。
【邪恶小羊】:请修改以下部分。
何静远爬到椅子上,看到满屏修改意见,他面带微笑,淡淡地敲了一串字:
【远】:好的,您反馈的问题我收到了,很抱歉给您带来的麻烦,我们已经反应给了上级,会有相关人员负责枪决您。
【邪恶小羊】:(转账信息)
何静远看了一眼金额,默默撤回了上面那段话。
【远】:收到收到(抱拳)(玫瑰)(敬礼)
何静远看了流水记录,邪恶小羊居然给他绑了卡,上个月的工资发了,上季度的绩效也打了,一分没少。
何静远撑着下巴,当人身不自由,财务就自由了。每当他意识到自由受到约束,就想刺一刺迟漾。
【远】:我想给厨师打电话。
【邪恶小羊】:不可以。
【远】:那你帮我跟他说,买两颗小白菜(要漂亮的完整的芯子,不要丑的蔫巴的)、四块牛排肉(不挑品种,要最贵的)、半斤虾(要贵的、鲜活的)、葱姜蒜、椒盐、胡椒粉、豆瓣酱。
【邪恶小羊】:你要干什么。
【远】:做饭吃。
邪恶小羊不说话了,十分钟之后转发了厨师发来的照片,两个品种的虾,单价只差一毛钱,疑似在问他更喜欢哪个品种。
管它什么品种。
【远】:贵一毛钱也是贵(玫瑰)。
【邪恶小羊】:好的。
何静远心满意足。
迟漾把用户登录到手机上,反复看何静远发来的文字。
他哥迟颖在台上询问各部门运营情况,迟漾在耍手机;迟颖把他身边的人都点了一圈,迟漾在耍手机;迟颖喊了他好几声,迟漾还在一本正经地耍手机。
迟颖诧异,这个奇怪的弟弟居然有点人样了。
第17章 “来,抱一抱”
迟漾低着头,没有玩小游戏、没有浏览帖子、没在任何APP里乱逛,仅仅盯着何静远发来的玫瑰表情出神。
翻了很久才找到同款表情,他面无表情,只是戳着那朵玫瑰花,用红色填补了何静远的对话框。他和他的玫瑰花,恰似他这些年安静又执着地追随何静远,在输入栏爆满之后全体删除,一朵没送出去。
整场会议,只有迟漾一直没抬头。
散会时,助理戳戳他的肩膀,“结束了。”
迟漾收起手机,起身就要走。
“迟漾。”
熟悉的声音传来,迟漾停住脚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你好久没回家吃饭了,爸妈惦记你呢。”
迟颖绕到他身边,捋平他肩上的褶皱,“今天别乱跑了,跟我回去一趟。”
“不回,”迟漾动动肩膀,撇开迟颖的手,“我有事。”
迟颖的手臂勾住他的肩膀,强硬地搂住他,拉回办公室汇报工作,“再忙也要吃晚饭呀。”
迟颖的提问他应对如流,会议内容也全部记得,对他来说这些事情太小儿科了,无聊透顶。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水杯里,微微振动的水纹荡漾出何静远的模样,冷淡的眼,疲惫的青,薄情的嘴。
迟颖敲敲报单,“都说得很好,刚才在会上怎么不说?问你好几次,不理人。”
迟颖的语气很冷,全然没了在外面时的和颜悦色。
“走神了。”
迟颖冷笑,“你还会走神?”
这个弟弟从小不正常,爸妈带去检查好几次,每个医生都说没问题,只是不爱理人。只有迟颖知道,这家伙半夜啃他的脖子,险些咬断他的喉管,根本就是个疯子。
迟漾再长大些,是三兄弟里最漂亮的,成绩优异,本该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香饽饽,这臭小子居然偷钱!
后来还做了许多糟心事,奈何他成绩好得吓人,爸妈就由着他去了。
这样一个很有主见,像机器一样稳定执着的疯子,会走神?
迟颖理所当然怀疑了迟漾,“想让我下不来台还差不多,你不就是记恨爸让我管着你吗?”
迟漾全然没听迟颖说话,手指划着屏幕,跟何静远之间普通至极的对话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千遍。
“迟漾!”
迟颖又喊了他好几声,迟漾一动不动,脑子里循环播放何静远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迟颖气的脑袋疼,一巴掌拍在桌上,急吼吼蹿到他面前,推推他的肩膀,“迟漾!少装蒜了。”
迟漾抬起下巴,无辜地望着他:“我不是蒜。”
迟颖深吸一口气,憋得肝疼,千言万语汇到嘴边,扭曲成一个千般万般嫌弃的表情,“晚上跟我回去吃饭。”
迟漾没再拒绝,迟颖会强行把他抓进办公室,也能强行把他带回家装出和和气气的样子。
真是很烦呢。于是他起身就走。
“迟漾,你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听我说?”
“嗯。”
迟漾点点头,推开门,迟颖欲言又止,咬着牙骂道:“滚蛋。”
“嗯。”
被迟颖带回家,迟漾久久没有下车,最后是被迟颖扯下去的。
“回一趟家,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摆什么架子?”
迟颖拍平他身上的褶皱,两人同时站在玄关换鞋。
迟漾低下头,那两双拖鞋里,一双新,一双旧,新的肯定是迟颖的。
他没有换鞋,抬脚就往屋子里走,却被迟颖抓回来,“多大人了还不知道换鞋,脏死了,快,穿上!”
迟漾穿上旧拖鞋,脸色淡淡地往里走,他爸正好从楼上下来,迟昀贴在他身边,说着明年出去旅游一整年,简而言之就是要钱。
迟颖给迟昀带了个礼盒,看包装应该是爸妈给迟昀挑的,迟昀高兴得没边,戴上新手表臭美。
他们都开始说话,赞同和夸奖居多,气氛很和谐,迟漾静默着,视线挪到餐桌上,四份餐具。很久以前就这样,为什么每次还要数一遍呢?迟漾冷冷收回视线,心想:迟漾才不吃饭,用不着。
他爸的声音传来,“迟漾,这段时间没给你哥添乱吧?”
迟漾没理他,走到阳台,望着清冷的月。
屋子里的人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迟漾吹着冷风,心想:何静远做了什么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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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了什么,迟漾一点印象也没有,好像是迟昀在吵闹?烦人,不记得了。等他有意识,已经站在电梯门口。
他摇摇头,使劲敲敲脑袋,鞋子一脱,脚掌和脚踝钝钝地痛了起来,他大概是走了好远才回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迟漾面无表情,重复每天进门的活动,拿起鞋柜上的消毒喷雾喷了三遍。他摇摇晃晃走到客厅,看不见人。
可能何静远又逃走了吧。
迟漾扶着墙壁,一阵头重脚轻,他干呕两下,胃部一阵紧缩……
他上一次吃营养剂,大概是43小时之前。他怎么一点要死的迹象都没有?实验失败了,何静远又骗了他。
迟漾深吸一口气压下反酸,屋子里漂浮着陌生的香味,哪里来的香味?迟漾摇摇头,努力回想,哦对了……何静远说想做饭。
迟漾跌跌撞撞,这身体快关机了,他好困,好想睡觉,睡一觉就会好的。
他扶着额头,歪歪扭扭来到餐桌前,桌上赫然摆着两盘牛肉粒炒饭。
一盘吃了一大半,一盘完完整整。
迟漾眨眨眼,甩开满眼星星,“给我留的……?”
他糊里糊涂,紧紧抱起那盘饭,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不倒翁,戴上乳胶手套,弯着腰摸出保鲜袋。又发神经了,非要弄得比艺术品还精致,手指捋着边缘,恨不能拿尺子来量。
他打开冰箱,嘀嘀咕咕地寻了个最高、最安全的位置,高高供起那盘饭。手指捋过存起来的营养剂,这才是他吃了很多年的食物。
迟漾贴着冰箱门倒下,彻底关机。
仅仅两分钟,迟漾蓄电2%,在地上翻了个身,胃缩成一团抽痛着,一动就头晕,干呕。
他爬到桌前,坐在曾经用狗链拴何静远的地方,他捧着碗,又花了很久盯着这碗剩饭。直到关机前,他叉起牛肉粒慢吞吞咀嚼。
迟漾在家里“摸爬滚打”,何静远窝在沙发上,他闭眼假寐,躲在暗处窥伺,将迟漾的每一步都看在眼里。
迟漾吃了两口饭,撑着脑袋睡着了,过两分钟又睁开眼吃饭,吃不到两口又睡,就这样半死不活地吃着。
何静远数了数,吃半碗剩饭,迟漾睡了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