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 第59章

作者:书墨温酒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正剧 近代现代

“滴!”

吐掉嘴里的漱口水,褚淮闻声便拿起台边的手机查看,不给一点错过消息的机会。

看清屏幕上的联系人时,他愣了一愣,点开就是贺晏发来的“早上好”,紧跟着他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我下午请了个小假,上你们医院看看肩膀。请问褚医生门诊的号满了吗,方便给我加个号,预约中午一起吃饭吗?】

褚淮僵了一夜的面容顷刻间舒展,嘴角轻勾着回了句:“预约成功。”

他放下手机后,俯身双手捧了把冷水洗脸醒神,抽纸擦脸的功夫已经走出了洗漱间。

下楼到食堂买两个包子,顺道带杯热美式往住院部大楼走,趁着爬楼梯的时间吃完早饭,恰好能赶上巡房。

褚淮每日如此,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只是今天在经过二楼时,被一阵悲戚绝望的哭声引去了注意。

声音是从谈话室里传出的,褚淮看了眼门口LED板,发现此时并没有手术排班,便疑惑地轻声询问保安,“怎么了?”

保安叹了口气说:“昨天不是送来了几个孩子抢救吗?他们是其中一个的父母,煎熬了一晚上终于同意器官捐赠,结果就在刚刚,那孩子的心脏……停了。”

心脏一旦停跳,器官就没有了移植的条件。

在手术室站了这么多年的岗,看过那么多生死,可他还是没习惯希望破灭的无奈。

一颗原本可以闪闪发光的小星星湮灭了,而其他将熄未熄的星星要等待多久,才能被重新点亮?

褚淮远远注视着谈话室内的年轻父母,移目望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时,默默垂下了眼帘,静悼着一条生命的逝世。

谈话室内。

泪水模糊了视线,使得女人难看清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她用手抹脸,又想擦去滴落在屏幕上的泪水,可颤抖的手一滑,手机没抓稳地掉落在地,屏幕在磕摔下碎裂,高亮后猝然熄灭。

“不要!”

女人试图挽救地蹲下捡起手机,但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重新开启。她套着皱巴短袖的瘦削身躯不受控地颤抖,低埋着头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是她没保护好孩子,她有错,也是她纠结了这么久,错失了本可以延续的希望。

真正令她绝望的是,不管现在道多少次歉,都改变不了什么。

“滴!”

兀然响起的手机提示声宛若无形之手,拽回了褚淮的注意,他垂眸看了眼讯息,切屏到申主任的聊天界面编辑消息。

【主任,器官移植找我,今天赶不上查房了。】

手机不多时便传出收到回信的响声,褚淮不看也知道申主任会同意,因为这是器官移植中心的邀请,每一名医生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灰白色的墙面上挂满了锦旗,差点挡住宣传栏上器官科普,放在往常,这里鲜少有人驻足观看,此时却有一位年迈的老者背手踱步。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墙上照片,看着一个个重获新生的病人在镜头前露出的笑容,蹒跚着走向了办公室。

在椅子上坐下后,老人说的第一句话是:“摘除器官的时候,会不会很疼?”

杭思思早注意到门外的老人,给足他考虑的时间,不作任何打扰,在接收到疑问时,理性又温柔地做出解释:“在家属同意捐赠后,我们会进行评估,确保移植能顺利进行。手术过程中,捐献者会接受全身麻醉,不会有任何痛苦的。”

老人红着眼眶,听到医生的解答后点了点头,兜在眼底久久未落的泪水终于掉落。

他自行从心中的酸楚中挣脱出来,整理好情绪又开口:“我儿子叫刘闵,我孙子叫刘乐,他们昨天因为一场火灾事故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天……还是没法子。”

朝阳透过窗户映照进房间,老人佝偻着背对光亮,显得更是落寞。

“我孙子可怕疼了,打疫苗的时候几个人都摁不住,我儿子也是怂包,谁看他不顺眼骂两句,他反倒要给人家赔笑。”

老人涣散的眼神不见一丝痛苦,可浑身却散发着浓重的悲哀。

“医生说,他们现在全靠机器吊着一条命。这得有多难受啊,所以,还是让他们走吧。”

他是觉得,每个人来时清清白白的,走也要走得坦坦荡荡。

“老人家,您节哀。”杭思思掏出手机发消息,“我让医生现在过来一趟,您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

她打印材料的时间,办公室门就被敲响,见褚医生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感激。

“这位是褚医生。”杭思思刚想介绍,就见老人起身与褚医生握了握手。

老人的手不禁颤抖着,“褚医生,辛苦您跑一趟。”

昨天得知儿子和孙子不行了以后,他气到差点中风,老不羞地大骂医生们没本事,那些口不择言的话,现在再回想,自己都觉得过分。

可那时,拼力抢救了几个小时的医生们一句怨言也没有,任由他辱骂和殴打。就是眼前这位,生生挨了他好几拳。

后来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想了很久。这世上有几个人愿意意外死亡?这些医生们每天有看不完的病人、做不完的手术,如果不是真心好意,谁乐意整天这么辛苦?

“这是我应该做的。”褚淮示意老人先落座,“您请坐。”

老人扶着桌边坐下,攥着手想和医生为昨天的事道歉,可对方先一步向他致歉。

“很抱歉,没能救回您的家人。”褚淮余光扫了眼桌上的放弃治疗同意书与器官捐赠协议,在没确定老人的状态是否能再接受一次打击的情况下,他不主张主动询问意见。

老人双手一松,缓缓摇头说:“你们尽力了,我明白的。这回喊你跑一趟,是想让你做个见证。”

他主动拿起同意书,枯槁的手小心拂过纸面,指尖停留在患者的名字上轻抚着,这是他与孩子们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联系。

他抬起头看向送来材料的女医生,恳请地说:“可以再给我一份吗,我亲家很快就到了。我儿子写在前面,孙子写小数,媳妇在两人中间,不算孤单。”

还记得昨天之前,孙子每天在幼儿园排练完,又回家表演给他们看。上台表演那天,他也坐在台下,儿媳妇手把手教会了他怎么用手机录像。

他都准备好了,等孙子赢了丢沙包小游戏,儿子儿媳上台合影时,他负责记录下这个画面。却眼睁睁看着突如其来的大火,夺走了孩子们的生命。

这画面,他到死都忘不掉。

看老人年事已高,杭思思温声向他多确认了一遍:“老人家,您确定要捐出您儿子、孙子的器官,作为其他患者的供体吗?”

老人转头望向过道墙上的宣传栏,怅然的语气中隐隐带着期盼,“我知道器官捐给谁是保密的,但也代表着,以后……以后路过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我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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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73章 鸡汤

炽热的烈日逐渐高悬, 食堂飘散的饭菜香浓而又淡,留了几份迟迟未动。罗康刚准备帮一队把饭菜收起来保温,依稀听到熟悉的插科打诨从车库方向传来。

“我真是服了, 小孩子好奇把头伸进栏杆里就算了,好不容易把头拔出来, 他爸不信邪又让娃再示范一遍, 结果又卡住了!”

“当时咱都收队上车了,突然听到一声嚎, 给乐朗吓得一踉跄,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你才摔了!”听到哥哥们的调侃,乐朗气得涨红了脸,张开的嘴刚要抱怨, 突然皱着鼻子嗅闻,发出两声类似猪叫的憨声,跟着了迷似的往前蹿,“好香,食堂今天是煮了肉汤吗?”

什么牢骚, 在好吃的面前啥也不是。

“你们的饭我……”听到有脚步往食堂来, 罗康正想说饭菜都盖起来保温了, 就见乐朗从眼前疾跑而过。

说他饿死鬼投胎吧, 完全不往打饭台去,说他没胃口吧,冲的又是最快的。

“当归枸杞乌鸡汤!”

乐朗从后厨跑出来, 不敢置信地冲队友大喊,“食堂今天的菜这么补吗?”

后厨大叔刚送了一波剩菜骨头给流浪之家,回来就听到乐朗的声音,忙冲进来阻止:“臭小子别动!”

他三步并两步地拦住后厨入口, 防止乐朗轻举妄动,“今天给你们这些馋虫加餐了,这汤就别动了。”

“为啥?”

大叔显然有些不解,“你们不知道啊,鸡是贺队昨天托我买的,他起了个大早处理好,在出操前下锅的,让我帮忙看着,煲了好几个小时呢。”

乐朗纳闷地摇头,抱着一丝希望说:“万一贺队是给我们的呢?”

大叔努了努嘴,“喏,贺队往这儿来了,你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贺队说他下午请假复查,不来食堂吃饭了。”乐朗最后一个音节才定,睁眼就见谈论对象换了身便装,抱着保温壶从眼前经过。

他眨巴着不谙世事的滚圆大眼问:“贺队,你不是要去医院吗?”

旁观已久的苏泽阳不忍直视,招呼着乐朗到自己身边来,“过来吧孩子。”

老早就听说贺晏厨艺不错,但这家伙软硬不吃,说什么都不肯露一手,总藏着掖着的。

今儿个难得下厨,还是去医院,爱心鸡汤还能是给谁的?

乐朗不死心,“可是……”

“别可是了,等你长大就明白了。”苏泽阳递了个餐盘给他,“回头哥也给你买鸡汤喝。”

都说兄弟如手足,他们贺队大概是只蜈蚣,可真真要论最放不下的,褚医生必占一席之地。

苏泽阳砸吧嘴暗暗腹诽,现在也就乐朗这个傻小子不懂他贺队安的什么心思,褚医生那么聪明一个人,难道还没明白吗?

还以为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知根知底的更容易交心,没想到在习以为常中更上一层楼会更难办。

看来他得好好琢磨琢磨了,将来事儿要是办成了,他也能分一杯羹,实际意义上的。

乐朗一脸苦相地嘟着嘴,“可是苏哥,你只会给我买老母鸡汤方便面。”

苏泽阳尴尬地哈哈干笑两声,喊住了抱着保温壶又从后厨出来的贺晏:“老贺,这回上医院最紧要的是看看肩伤,能治好最好,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真想找人也不是这样式儿的。”

“把我当什么人了。”贺晏挑眉斜瞟着苏泽阳,目光下落到自己肩头,苦哈哈笑说,“这年头不兴用苦肉计了,受伤是真疼啊!”

苏泽阳“噗呲”一声笑出声,挥手催促贺晏赶紧走,“再不走医院食堂都要收餐了。”

“你说的有道理。”贺晏才跑出食堂,突然又拐回来留了句,“锅里还剩了点汤,想喝的话自己盛。”

再一眨眼,他的人影一溜烟就没了。

苏泽阳甚至没来得及让贺晏回来的时候,帮忙带一份医院门口早餐店的烧麦。之前去了趟一医,顺手买了份尝尝,他至今还念念不忘来着。

“滴滴。”

贺晏上车就看见苏泽阳发来的短信,没忍住吐槽了句:“这样还说乐朗嘴馋?”

但他消息回的却是:【知道了。】

公交缓缓行驶在专用车道上,在十足的冷气中,扎眼的阳光都失了温度,顺着透亮的车窗框向外望,好似一张张夏日的清醒画卷从眼前晃过。

“第一人民医院站到了,请您带好行李下车!”

贺晏踩着播报下车,熟门熟路地往医院里走,穿过中心小花园往门诊部走时,打远就瞧见坐在长椅上双手捧着一杯咖啡的褚淮。

阳光透过交叠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树影,盖在树下身穿纯色衬衫的男人身上,为他添了几分颜色。

可酷暑的暖意并未消融男人脸上的冰冷,他翻看手机时低着头,却无法挡住眼底的疲倦青乌,似乎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贺晏走向褚淮的脚步放轻,隐约看穿了此刻笼罩着他的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