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书墨温酒
是他后来积极配合康复,才渐渐恢复正常行动,但至今还会偶尔发酸刺痛,需要定期前往医院复查。
受了重伤,手差点没保住,在最痛苦的时候听说多年好友已经在国外了的消息。
稍微换位思考一下,苏泽阳觉得如果自己是贺晏,心里的确也会不太好受。
“但是吧。”苏泽阳挠了挠头,反复回头往褚淮的方向看,语气中的犹疑浓烈,“这深更半夜的,褚医生真是路过蹭饭的?反正我是不信。虽然刚认识,但于情于理,我都不认为他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
“我也不认为。”
贺晏挑眉看着他,眼神似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说过褚淮一句不是了?
“那你……”苏泽阳手指着的方向在贺晏和褚淮之间徘徊,“你们现在是?”
贺晏有点心烦地扣着手腕旧伤的疤,“我一直没找机会问他,为什么这五年里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是联系不上,还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得知褚淮回国后,他有好几次想问,可要么是突然接警,要么褚淮有急事,没有完整的时间面对面好好聊聊。
在站外拦住褚淮的时候,他原本也想问的,偏偏苏泽阳突然冒出来横插一脚。
想着,贺晏再看向苏泽阳时,眼神中多了浓浓的怨怼。
苏泽阳哪儿晓得贺晏是怎么想的,莫名觉得恶寒地缩了缩脖子,意味深长地点头说:“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贺晏起身收拾着自己和褚淮的餐盘,嫌弃地睨着眼看苏泽阳,“我拿你当军师,你拿我当故事汇呢?”
旺盛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苏泽阳深感遗憾,浑身都不得劲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回头事儿成了,你苏哥得坐主桌。”
他刚说完,转过身冲包扎完的队员走去,“处理完伤口和人家褚医生好好道个谢,就别逗留在这儿了,都散了回去休整。”
“但是……”乐朗他们刚才还合计着,要不一会集体再和褚医生道个谢,再合影留念一张来着。
苏泽阳一手拿着餐盘,一手轻推了乐朗一把,腹诽着孩子实在没有眼力劲儿,“别但是了,你们队长会着重感谢的,改天咱专门订一面锦旗,正儿八经地送一医烧伤科去。”
至于合影留念什么的,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适。
褚医生来帮忙是出于情义,要是拍了照片不小心泄露了出去,网上那么多键盘侠,对医护这种特殊职业又抱有极大的恶意,万一有人说褚医生院外行医怎么办?反倒给人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好吧。”乐朗满脸不舍地冲褚淮挥手告别,“褚医生以后多来啊!”
就算褚医生不咋搭理人,但乐于助人的就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他们贺队的好朋友。
“你小子还情真意切起来了。”苏泽阳勾着乐朗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出食堂。
其他人默默对视了一眼,比乐朗上道地没有多说什么,一一和褚淮道谢告别后离开。
“褚医生有空常来,一医里咱这儿又不远。”
“就是,添双筷子的事。那我们先走了,褚医生再见。”
贺晏顺手清理了餐盘,把剩菜剩饭都收好,方便食堂大叔明天直接提去流浪之家。
听外头渐渐没了声音,他忙从后厨擦着手出来,不想把褚淮一个人晾在那儿,以免他感到尴尬。
“他们跑得也太快了。”贺晏倒了杯水走来,又顺了两根香蕉,一起放在另一张桌子上。
他记得医生挺重视什么洁净区无菌区的,把吃的和包扎用的分开放,至少不会出错。
留意到贺晏的小动作,褚淮嘴角微勾,摁了泵洗手液,朝面前的椅子歪了歪头,“坐吧。”
“哎!”贺晏老老实实坐下。
他并住收敛着一双长腿,近一米九的个子略显局促,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听候褚淮的指示。
“头过来点。”褚淮习惯使然地想要拖住对方下巴,往自己的面前带,近距离观察伤口的情况。
可触碰到带着温度的皮肉时,明明隔着一层手套,莫名的一股电流游走遍褚淮的四肢百骸,他猛然惊醒地抬眼,正对上了贺晏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这双眼睛明亮而有神,闪烁着惊讶、探究,又掺着藏不住的笑意,却令褚淮一时怔神。
一个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遍,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即使是机器也难免有例外,更何况褚淮是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出于职业素养,褚淮没有松开手,默默摆过贺晏的脸,强行转开对方的视线。
“嘶!”贺晏吃痛出声。
褚淮当即致歉:“抱歉。”
“噗。”贺晏没忍住坏笑,在褚淮当真前实话说,“逗你的,你手压根没挨着我。”
褚淮默默扫了眼贺晏,虽然仍旧冷脸不语,但只要凑近了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眉眼间舒展了许多。
有幸的是,贺晏此时离他最近。
褚淮垂着眼帘为贺晏脸侧的伤口消毒,看来确实是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下巴的胡渣微微冒出,拖在手心有点扎手。
贺晏配合地侧着脸,偷偷斜着眼留意着褚淮的一举一动,直到脸颊火辣刺痛的不适感被一抹冰凉覆盖,他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
“有点起皮,这两天可能会有点痒,别用手去抓。”口罩遮去了褚淮的半张脸,捂得他声音沉闷,“转头,另一边。”
贺晏照做地转向另一边,正面对着褚淮时,忽觉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
褚淮平时给病人换药,都得这么近吗?刚刚他对其他人也没有……
太近了,这样的距离,他数得清褚淮的睫毛,看得到对方眼里的自己。他被来自褚淮身上的消毒水味笼罩着,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令人无比安心。
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可以无忧无虑地缠着褚淮,赖皮地要他给自己再讲一遍大题。那时的褚淮明明看穿了他的小伎俩,可还是会满脸无奈地重新讲一遍。
贺晏很想问褚淮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你……”
“是冲在最前面吗?”褚淮涂药时的力道又轻了许多,“你的伤比其他人要严重很多。”
他仔细检查过,贺晏的脸被高温烤得焦红,绽裂开的皮肤下,是爆红的血色如蛛网遍布。
在褚淮的印象里,贺晏小时候也是不安分的,天天上蹿下跳没少受伤,可再严重也没有到眼下这种程度。
贺晏一贯报喜不报忧,咧着嘴笑着安抚说:“这伤就是看着吓人,没事的其实。”
这话骗得了谁也骗不过褚淮,在医院的这些年,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病人,见过数不清的病例,一般人伤成这样早坐不住。
贺晏和其他消防员到底要经历过多少次伤痛,才会像今天这样的平静面对。
“手。”褚淮出声后向贺晏伸出手,一时忘了往常面对病人时的常规礼貌流程。
贺晏遵从指令地将手放在了褚淮掌心,瞬时想到了一件事,紧抿着唇憋笑。
褚淮:“怎么了?”
这手没比脸上好多少,除了被烫红外,还有不少擦伤创口,露出的手臂也满是淤青。
伤成这样了,贺晏居然也笑得出来。
贺晏眉眼弯弯地注视着自己被褚淮轻托着的手腕,来自对方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融他的疼痛与疲惫。
明明没有半句关切,贺晏却能清晰感知到被人重视着的温暖。
如果能把它留住,忍受五年的期盼,他也甘之如饴。
在幻想中贺晏可以无所顾忌,直至兀的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贺晏?”
贺晏闻声猛然清醒,惊觉自己鬼使神差地冒昧抓住了褚淮的手。
褚淮没有挣脱,只是有些困惑,“是我下手太重了?”
他已经尽量用最小的力气了,贺晏该不会还有内伤吧。
褚淮面色凝重地反思,目光落在了贺晏的上衣上,纠结要不要让他把衣服脱了,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万一真受伤了……神外的卢主任今晚没有值班,肝脏胰外的李主任貌似还在医院,或者找ICU的郑主任,他全年无休,几乎是住在医院的。
要不要再联系一下心内外和血液的老师?
见褚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贺晏缓慢松开手,轻勾着他的手指,拍了拍掌心,“真没事,你看我的手不是好好的吗?”
他轻扯嘴角时,脸上的灼痛已经了缓解不少,试图引褚淮也笑一笑,“我就是觉得,刚才你的语气和教甜甜口令时一模一样。”
这番没心没肺的调侃,令褚淮闻言噤声,沉默了好一阵才吐出两个字:“呆子。”
他暗暗松了口气,低着头为贺晏处理伤口,悄然藏起眼底的笑意。哪儿有这么哄人的?
贺晏对这样的比喻并不排斥,真要算起来,甜甜不也算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吗?
“贺晏。”
“嗯?”贺晏再看向褚淮。
在伤口上贴了个防水敷料,以免贺晏等会洗漱的时候把刚上好的药冲掉,褚淮才与他对视说:“我出国的事,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他知道贺晏想问,而他也一直很想说。
“因为我的伤吗?”贺晏猜到了大半。
既然选择坐下来好好聊,褚淮就没有隐瞒的想法,颔首表意:“是,你当时的情况很不好,昏迷时还一直在说梦话。我犹豫过要不别出国了,等你清醒过来之后再说,可是贺晏,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我不想错过。”
一边是危在旦夕、迟迟没有清醒的儿时玩伴,一边是世界一流医学院的邀请,在那里他可以接触到更多疑难杂症,将来回国后或许能够挽救更多人。
这无疑是个电车难题,抛下哪一边他都不情愿。
贺晏苦笑着说:“理解,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倾向于出国深造。”
“可如果我是你,我会很生气。”褚淮没再看贺晏的眼睛。
但见贺晏的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但你终究不是我,而你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自私,不是吗?”
“你知道了?”褚淮呼吸漏了一拍,虚声低喃道,“我明明交代过不要告诉你的。”
“你连夜坐飞机赶到首都,在手术室门口硬生生坐了一整天,为了等国内最好的骨科医生下手术台,恳请他为我治疗。”贺晏明明是笑着的,可眼底满是心疼。
他记忆里的褚淮不是这样的,冷漠、平静、孤独,时常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任何人都无法与这个天才同频。可就是这样的人,为他奔赴千里求医。
他被医生判定可能要截肢的手臂,后来能够保下来,是褚淮替他争取来的好运。
贺晏轻抚着左肩,心中百感交集,“那位医生原本是不想说的,临走时觉得不能让你的心血被淹没,就把你找他的事告诉给了骨科的于主任。”
“所以褚淮,对于你出国这件事,我从来没有生过气。我在意的是……”贺晏说着突然收声,他在意的事,褚淮未必在乎。
“难得能抽出时间,想问什么就问吧。”等贺晏问完,他也有话想说。
内心矛盾与纠结,在咫尺的答案面前毫无胜算,贺晏豁出去了地问:“你出国情有可原,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我肯定请假送你。你在国外有时差,大概是担心影响我养伤什么,所以没怎么联系,这我也能接受,可是……”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五年里没有联系你?”褚淮冷淡无波的眸光暗泛色彩,不用贺晏犹豫该怎么体面询问,他便主动坦言,“我给你打过电话的。”
“什么?”贺晏愕然瞪目。
既然作为当事人的贺晏不清楚这件事,褚淮大概猜到了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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