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城君
第133章 罪恶
少年声音稚嫩,但说出阴毒法子时理所当然的口吻,硬生生地抹去了这一抹稚气,像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只是笑着站在原地,便让人遍体生寒。
一番话虽是对着谢叙白说的,但震慑的却是其他人。几名打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霎时间脸色微白,准备抓向谢叙白的手脚也慢了下来。
谢叙白一眼扫过去,正看见胖男人垮下脸皮,似乎忌惮地盯看着少年:“你来这里干什么?”
少年漫不经心地摸了摸暖炉,笑声带刺:“莫叔这话倒是奇怪了,我也没瞧见这院子标了你家的名儿啊,凭什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很明显这两人不对付,以至于他们两个光顾着唇枪舌战,忽略了一边的谢叙白。
谢叙白趁机喘口气,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开始思考脱险的办法。
精神力受到限制,呼唤金丝眼镜和小触手没有得到回应,眼下他只能靠自己解决危机。
他来得突然,不知道胖男人拽住这副身体的小孩想要去干什么,但估摸不会是什么好事。
少年是个狠角色,说起要打断他的双腿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又是个乐子人,热衷于拱火刺激胖男人。
院子里都是人,门口全是彪形大汉,凭他这副孱弱的身体,想要一个人突围,简直是天方夜谭。
……留给谢叙白思考对策的时间,短到稍纵即逝。
他忽然垂下眼睫,身体一晃,装作体力不支地踉跄了几步。
下人们紧张兮兮,生怕被迁怒,注意力都集中在胖男人他们的身上。直至眼前一花,那个谁都没放在眼里的小子左绕右绕,竟然一举越过疏忽的打手,扑向傲然屹立的少年。
“大哥哥,你也是被抓来的吗?快跑呀!那个禽兽坏蛋根本就不是人!他吃小孩!”
这小孩怎么回事?
他难道没听见那位爷要打断他的腿吗?居然还敢凑过来往上扑?
逃跑直冲狼嘴里,这戏剧化的一幕瞬间看呆了众人,不解又震惊地盯着谢叙白,连少年假笑的脸上都闪过一抹怪异。
少年不喜欢被人触碰,更觉得这小孩有问题,当即后撤一步,垂眉冷冷地瞧过去,伸手要将谢叙白拽开。
谁想到却触及到一片滚烫的肌肤。
少年愣了一下,再看谢叙白的脸,两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红,嘴唇发青,瞳孔涣散失焦。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原来是烧糊涂了,才没听见话,错把年龄相差不大的他误认为好人。
这副身体生病自然有原因:一帮孩子不知道在荒凉的院子里被囚禁了多久,又是早秋寒凉的天,穿得破败且干瘦,浑身挤不出二两御寒的肉。
加上谢叙白刚才上蹿下跳躲打手,浑身冒了汗,风一吹透心凉,毫无悬念地中了招。
谢叙白的处境变得更加困难,但也给了他取信少年的机会,因为任何人,都不会把一个生病孱弱的小孩当成威胁。
果不其然,发现他发热的瞬间,少年看向他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警觉。
谢叙白趁热打铁,扬起头,眼底有波光闪烁,溢出泪雾,沙哑急切的声音听得人无不动容:“真的,大哥哥你信我!他嘴巴又臭又腥,指甲老长,还总想摸我的身体,就是个披人皮的老妖怪!大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再不跑也会被他吃掉的!话本里的丑妖怪专吃漂亮小孩!它们嫉妒!”
对家对峙就怕丢脸丢分落了下乘,谢叙白可好,直接把他的脸扒下来往泥里踩,还转过头变相地夸了吕九一把!
胖男人都快给气炸了!
可这番话让吕九很是受用,原本他对谢叙白只是看热闹的心态,如今立马多出两分赏识。
还是那句话,谁让他的死对头不痛快,那么他就非常痛快。
吕九对着胖男人笑出声:“莫叔,你看看人家小孩说的,多少倒腾倒腾自己吧!也就是兄弟们包容心强,这要是走出去,得让多少人看笑话?”
“抓住他!我要撕碎他的嘴!抓不住我就撕烂你们的嘴!”胖男人羞愤至极,让打手们立马抓住谢叙白。
吕九扯住谢叙白往身后一丢,笑眯眯地说:“哎哎哎!莫叔!咱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总不能因为小孩说了个大实话就恼羞成怒吧?”
他这么一刺激,更是火上浇油,打手在胖男人的频频勒令下硬着头皮上前,少年身边的护卫马上往前一步,横眉冷对,气势不逞多让。
场面再度乱了起来。
而谢叙白也趁机拐到吕九的身后,平静地瞄向对方的脖子。
可以得手。
谢叙白不失镇定地估量着。
少年虽说长得比他高,但终究也是一个孩子,高壮不到哪里去。
裴玉衡给他普及过人体要害的知识点。现在距离足够近,没人注意到他,如果此时出手,谢叙白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成功挟持少年做人质,再寻找机会逃脱。
可视线瞥向身后的刹那,谢叙白的心再次猛地一沉,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
顺着院子往前的道路四通八达,干净夯实。
从这个方位,竟然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看见一座座白墙黑瓦的房子坐落在每一条道路上,挤挤挨挨,静得出奇。
或许是饭点,不少烟囱上飘着白色的炊烟,溢散而开,犹如朦胧的阴雾,将所有的房屋笼罩其中。
谢叙白心里发冷。
原本他以为这贼窝在荒郊野岭,无人问津,哪想到这里竟是一个不知规模的村镇。
端看炊烟升起的数量,居住的人绝对不算少。
可这囚禁小孩的院子大门敞开,重重把守大张旗鼓,完全不避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胖男人一伙有恃无恐,根本不怕被人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村镇中会不会还有他们的同伙?
又或者整个镇子都是共犯?
不祥的预感宛若层层堆积的乌云,直坠心头。
谢叙白眉头微蹙,愈发感到棘手。
他能肯定,凭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挟持少年平安地逃离这个镇子,更别提再找机会来救这些孩子。
也是这个时候,身后再次传来喧哗声,动静比少年来时还大。
一群人从街道拐角走出来,吕九的位置靠近院门口,打眼望过去,比胖男人更先看见来人,瞬间身体一僵。
谢叙白注意到少年捧着暖炉的手指瞬间绷紧了,掐捏炉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打手们的反应更能突出来者的不一般,原本和斗鸡似的瞪着眼,通通脸色大变,竟不顾胖男人和少年两位主子,慌张地朝两边退开,让出门口的通道。
来人畅通无阻地走进来,十多个壮汉紧随其后,将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为首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人,头戴一顶瓜皮帽,两撇修得细长的小胡子,微微往上翘,眼窝凹陷显得狭小,鹰钩鼻下巴尖,眼睛一扫,流露出阴狠残忍的神采。
他只是站在院子中间,空气中就好似弥漫起一股叫人窒息的沉重感。
连牙尖嘴利的少年吕九都不再吭声,低垂着头摩挲暖炉,半边脸颊落在门檐的阴影里,让人看不分明。
但当他抬起头,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胡子男环顾一圈,目光在谢叙白的身上微微停留。
谢叙白往少年身后一缩,抖了抖,似乎怕得不敢抬头。少年笑着说:“浮屠叔,这小子有趣,我想留在身边耍一耍,您最是疼我了,便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罢。”
小胡子不置可否地嗯一声,挪开视线,定在胖男人的身上。
他没说话,胖男人却狠狠一个哆嗦,忙不迭地上前,赔起笑脸来:“浮屠哥,我知道您拿这些货有用,没想坏事,就只打算挑个手脚麻利点的小子回去伺候……”
“伺候?”小胡子显然知道他是个什么尿性,冷笑一声,“明知道这些货有大用,你还跑到这儿来挑人伺候,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不成!还是我聂浮屠平日亏待你了,让你买个丫头小子的钱都挤不出来?”
谢叙白听出他们话中深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看向胖男人。
这人居然想抓这副身体的主人去做那种事,简直恶心得令人发指。难怪周围这些人在听到他说胖男人想摸他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一点意外。
胖男人登时如丧考妣,哭艾艾地告饶:“不是,您听我解释,我就是一时昏了头……”
“闭嘴,给老子滚一边去,过后再收拾你。”
小胡子不再理会血色尽失的胖男人,挥手叫人:“戏园子那边意外损失一头人熊,需得再造一头补上,去,挑个结实点的出来。”
一名壮汉闻声走出,双手一抻,将抱着的毯子状物什甩开。
谢叙白定神看过去,意识到不妙,手指微颤。
那东西,一面覆盖厚实杂乱的棕色毛发,一绺绺地打结,散发浓郁的血腥味。一面鲜红光秃,残留着碎肉和没撕干净的筋膜,赫然就是一张剥下来的熊皮!
没听错的话,胡子男刚才说,损失了一头……人熊?
第134章 “乐乐,报警。”……
古时有一残忍技艺,谓之造畜。指人贩子拐卖小孩,再用丧心病狂的手段将人活生生变成畜牲,发卖戏园子,对外宣称动物会写字、歌舞、口吐人言,以此博人眼球,骗取他人的钱财。
这事最早见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其民间佚名杂记亦有记载:
【……拐者投美饵绐孩童食之,使其神魂颠惘,相从而去。行于无人处,割其舌,致其不能言,以沸水滚油烂其肤,贴以牲畜之皮毛鳞片,待血肉长合,则人畜成。
时逢戏目开场,拐者笑,人畜叫,众宾欢,亲者哭。】
谢叙白能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大学时偶然看到过一篇类似的报道,底下就有评论为大家科普什么是造畜和采生折割。
事件发生在民国时期,犯罪者被抓捕枪毙,但这桩惨无人道的命案在当时引起的民众反应和影响极大,时至今日也未能消除。
下一秒,谢叙白便顾不上继续回忆。
一名壮汉拿出熊皮,又走出两人起锅烧水,还有一人循着步子,凶神恶煞地走向关押孩童的屋子,不顾孩子的哭叫,打开锁,蛮横地将其中一人拖拽而出。
“空洞麻木”的孩子活了,瞪大眼盯着伸过来的手掌,蓦然大喊起来,疯狂挣扎。
嘶哑的哭喊声瞬间传遍整个院子,孩子的膝盖胳膊摔在地上,磕出青紫的印。
他叫着爹爹娘亲,又或是害怕到胡言乱语,叫着什么叔,什么婶儿,把生平认识的人都叫了个遍。
可没人应。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冷漠的、无声的、习以为常。
小胡子摸了摸两撇胡须,像菜市场丈量猪肉一样将小孩上下一扫,又转过头质问院子的人:“怎么照顾的?瘦成这样!”
那并非良心未泯,只因小胡子摇了摇头,下一刻就不悦地说:“一个怕活不成,再拉几个出来。”
便有打手再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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