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投木瓜
江沅慢慢地听着等着,让他紧张的、期待的,一件都没有发生。江辄止真的就那么若无其事,他的呼吸照样平稳,跟平时没半点不同。江沅一赌气翻了个身,就对着江辄止的方向,看他没反应那就再翻一个,翻来覆去,就差在床上打个滚了,被子里鼓鼓动动的,把他期盼的江辄止的体温都翻散了。在他翻到第五遍的时候江辄止终于开口了:“不睡觉在干什么?”
平稳单调,连抑扬顿挫都没有,这点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好像躺在他身边的不是儿子,竟是根木头。可就算是木头,他还会嫌硌手,抱起来放在一边的。
忐忑不安的只有他。
江沅最后一次翻回去了,然后也不管不顾了,凭着这股气往江辄止身上一靠,赶在他推开之前又伸出两条手臂绕过他的肩膀紧紧一抱,把上半身全贴在了他身上,他还是胆子不够大,不然就把腿也缠住。抱紧了又开始怕,颤颤巍巍地装起可怜:“爸爸。”
“爸爸,我想你了。”
一句话说出口,就真的更委屈更可怜了:“你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接我还迟到……其实,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江辄止的声音这才变了:“宝宝,不要乱说。”
“那你……”
这回变成江辄止翻了下身,把脸对着了他这一边。黑暗里还看不清,可那温热的呼吸却是这么凑近,江沅睁大眼,这一刻他应该在跟江辄止对视,江辄止会是什么表情,生气吗?动摇了吗?
更让他惊喜的,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拇指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抚过,如划了一道水纹,一遍又一遍,从他的嘴角抚过,抚进他的头发,最后还是停留在嘴角,指腹已经熨热了,可又如蜻蜓点水地一触即过。
“爸爸。”江沅的心在颤抖,眼眶也微微湿润,他这次又克制不住了,呜咽着渴求,“爸爸,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爸爸,我喜欢你,我爱你……”
“江沅!”不意外的,江辄止还是喝了他一声,只是瞬间,那声音又低下去,变成了无可奈何的样子,“宝宝,不要再说这种话。”
江沅心里真跟火烤一样,焦灼煎熬,苦痛不已,之前还有几分装可怜,现在是真的伤心了。江辄止不让他说,他就偏要说,还要一股脑的痛快地说,他爱江辄止,就是爱他。
“我就要说,你为什么不准我说!我爱你,爸爸,我爱你!”
覆在他肩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抓出了江沅的一股痛意。但他还要执拗地,坚持地要说:“我爱你,我爱你!为什么不可以,我跟你没有血缘!”
上次他这样说的时候,江辄止连着呵斥了几声“闭嘴”,他还说,就真的将他一把推了出去。江辄止从来没对他动过那么大的怒,他赤红了眼,皮下青筋凸显,狰狞的像只恶鬼,最后警告他:“江沅,我最后说一遍,闭嘴。今天我当没听到,你再胡闹就从这个家里出去。”
江沅怕了,任是哭到抽噎也得不到一句安慰,江辄止转身就走,竟真的那么厌恶,那么排斥。
江沅已经做好了再被推开的准备,这次江辄止真气极了说不定还要对他动手,可是少年人一腔热血,泼出去了就再也收不住。尤其这份心意已经压抑了那么久,从刚发觉的时候,到怀疑,到压制,苦苦挣扎到无望,如今就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了,寻到了他的触发点,他的宣泄口,就要把心意汹涌地倾倒。
江沅颤抖着抓着江辄止的衣角哭,可在害怕和绝望之中,预想中的凶狠却没有到来,只是沉默,始终的沉默,连一声叹气都没有。
“爸爸。”江沅哭得发抖,越发抓紧了手里的睡衣,“求你了,爸爸……”
是求他的爱,还是求着不要推开他,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良久,感觉头上又被轻轻地抚了两下,江辄止的声音:“不哭了,刚才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现在还跟孩子一样哭。”
江沅一点也不觉得丢脸,反而还因江辄止没有呵斥他高兴,他只管抓着江辄止的睡衣喃喃:“就是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还这样爱耍小性子,你以后怎么办?”
江沅摇头,抽搭着说:“我不耍大性子,我只对爸爸……”
说的竟像他其实很懂事似的,江辄止想苦笑两下都难。只能是抚着他的头发,这样安抚着他的孩子,等江沅哭累了,睡着了,最后念叨的还是那句喜欢。
江辄止的手在他后背停住,安静下来的儿子却比他哭闹的时候更有震慑力。他呼吸平稳着,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但其实却是一只装满了诱惑和罪恶的盒子,明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一脸人畜无害的孩子,却拥有着远古神话里搅乱人心的力量,盒子里已经被欲望填满了,撑住了,摇晃着挣扎着就要破盒而出。而江辄止呢,他不能听之任之,他也不能被罪恶引诱,他要做的是狠狠压制住盒子,把肮脏不堪的欲望压回去,把罪恶悖逆的渴望喝退。人不是耽溺于欲望而沉沦的低等动物,小孩子可以凭借一腔冲动而不管不顾,他不可以。
他屏住呼吸,那么轻那么轻地低下头,他干燥的嘴唇在碰到江沅头顶的发时又骤然清醒,他再次扭过头,只是冷冷地盯着头顶的一角。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就江沅一个人,江沅慌了,他匆忙坐起来,而被子里早就没了江辄止的体温。他拥着薄被,想到昨天晚上还是忐忑,怎么警告自己都没用,他对着江辄止就不可能忍住,那么多的话,那么炽热的爱意,他实在没有办法,他必须要一字一句地说给江辄止听。
懊恼过了,江沅突然又感觉到了一丝希望,仔细想一想,爸爸昨天没有推开他,连大声都没有。爸爸为什么改变了,是因为,因为?
江沅咬着牙,一会皱眉,一会又放松,猜的他头疼,外面发生了什么动静也一点不知,直到江辄止叩了两下门:“在想什么,起来洗漱了。”
江沅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江辄止已经叫过几遍,他都穿戴好了,就等儿子了。
江辄止今天穿的很休闲,利落乌黑的短发,外套一件针织开衫,配黑色的长裤,一只手在口袋里斜斜一插,很是精神飒爽。江沅看了他两眼,就快速下了床,不一会洗手间就响起了水流声。
今天的这顿早饭江辄止做的格外用心,一摆盘竟占了大半桌,大早上吃这些是太丰富,也有点奢靡,哪能把这么多早点都塞到儿子的肚子里。但也只有这顿早饭了,最后带他出去走一圈,午饭就要把人带到了,正好也要留一下午的时间给江沅适应,不然等到黄昏就太晚了。
江辄止的眼前有一瞬的眩晕,但一眨眼,那就恢复了平静。他转身继续去厨房忙,流理台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是新的短信,对面人的喜悦几乎就要透屏幕而出,每一字都是渴望,连起来就是炙热的想念,全部都是他的沅沅。
第四章 :做客
江辄止还在煮最后一道砂锅粥,放了许多海鲜进去调味,为着江沅的口味,他更爱吃咸粥。他忽然不记得他有没有把这一点告诉那个人,他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怀疑,实在是因为那个人已经脱离社会太久,他能学会怎么照顾一个孩子吗?
江沅自己说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他上大学了。可江辄止怎么看都觉得他还小,甚至都还是当年抱着他到身边的样子。江沅小小的一团,见着陌生人就吓得直哭,是他把江沅养大的,也是他把江沅重新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小孩对外活泼多了,变成了白白净净的男孩,看着一副天真样,在家对爸爸就又爱撒娇又爱耍横,这么爱发小脾气的样子,谁说还不是小孩。他早就习惯跟儿子这样相处了,可要是换成别人呢,别人……
这么想的时候,腰上却忽地一紧,一双手臂缠上来抱住了他的腰,是江沅的声音:“爸爸。”
经过昨晚江沅的胆子又大了,他依然情不自禁,还是要靠近江辄止。他抱着男人的腰,贴着他的后背,为这温暖的体温而心旌摇曳。他其实觉得爸爸动摇了,爸爸是爱他的,不管哪种爱都有,都是他的。
忍不住又把脸埋在江辄止的后背蹭了蹭,软软叫他:“爸爸。”
江辄止浑身僵硬,江沅的呼吸正贴在他后背上,带着小孩的渴盼透进衣服里,又熨热了皮肤。
“宝宝,去吃早饭。”
好不容易说话,却又是让他走。江沅愤愤地拿头撞了他一下,然后才去餐桌,他惊讶起来:“爸,你怎么做这么多,两个人哪吃的完!”
但江辄止说:“那宝宝就每样吃一点。”
说的他跟慈禧太后似的,不填饱肚子,就为着每样尝一口味道。江沅真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江辄止还说:“还有海鲜粥。”
“做太多了,明天吃也行。”
江沅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喜滋滋的,爸爸就是想他,想的恨不得把什么好吃的都堆到他面前。他就喜欢吃江辄止亲手做的饭,今天要,明天也要。
海鲜粥熬的浓稠入味,搅一搅里面都是干贝虾仁,满口鲜香。江辄止却不怎么动筷子,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子吃,一个早上的时间就那么溜走了,就止于这顿早饭的功夫,一分一秒地溜走了,再也不能耽搁了。
他垂下眼皮,盖住了那双幽深莫名的眼睛,再抬起头,眼底深处倏地又涌上了一抹狠决,开口还是那么平稳:“宝宝,去换衣服,爸爸带你出去。”
江沅答应了,还高兴的很,就差蹦蹦跳跳地回房了。
江辄止看着那锅还冒着热气的海鲜粥,他也喝了一勺,却压根没有江沅称赞的美味,只尝出满口的酸涩。
江沅换好衣服出来,白净的脸,挺拔的身躯,真一副神清骨秀的模样,看着就知道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没有世俗烦恼,也不知社会险恶,全副的身心都系在爸爸的身上。
但今天他注定要哭一场了。
江辄止抬脚朝着江沅走去,又一次揉了揉他的头,连头发也跟他的主人一样,发丝干净柔软,缠绵地绕过他的五指缝。江沅还主动仰起头,脸上不乏骄矜,像只小猫似地自己去蹭江辄止的手。
江辄止转头去看,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徐徐,一点暴雨的征兆都没有,连天都在说这是重逢的好日子。
“走吧。”
江辄止主动抓起江沅的手,打开了门,又关上了门,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一眼那副指纹锁。
去地下车库了,江沅问他:“我们是去超市吗?”
跟爸爸在一起的生活简单平静,空闲了也是跟着他四处逛去,偶尔会出去旅游,但是父子俩都喜欢清净,也不会赶着十一这个人挤人的黄金周。江沅觉得他都这么久没回来了,那就是去超市采买,不然去商场,他爸就跟人合伙经营着一家购物中心呢,当视察场地了。江辄止俯身过去给他系安全带,然后说:“去爸爸的一位朋友家,中午就在他家吃饭。”
原来是要去朋友家做客,江沅已经感觉不自在了,在别人家做什么都要注意,而且现在放假,到那了肯定不止他们父子一家,要跟一群陌生人待在一起,想想都难受。
江沅其实一点都不愿意见江辄止的那些朋友,爱对小辈指点江山,一副暴发富的模样也就算了,还总说要给江辄止介绍对象,谁谁家的女儿,谁谁家的侄女,江沅已经听到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气得面红耳赤,然后回家就跟他爸吵架,觉得他爸就是动这心思了,要去相亲了。说着说着就故技重施,跑房间掉眼泪不吃饭,把自己捂床上哭成一朵蘑菇,江辄止不来哄,他就真能把自己哭死。
儿子不说话了,一看就知道是在置气。江辄止已经开车出了小区,安抚他:“别怕,是爸爸的一位老朋友,就他一个人,他一直都很想看看宝宝。”
江沅没好气的:“我又不认识他。”
江辄止顿了顿,才说:“他认识宝宝,他一直都很喜欢宝宝,只是他不太会表达,就等着今天的见面。”
江沅撑起一只手,自顾自地去看窗外,才不想听这种客套话。连见都没见过的人,还喜欢他,能喜欢到哪去?
家里的那顿早饭就吃了很久,再出去转一圈也要十一点了,快到地方的时候江辄止问他:“渴吗?”
“不渴。”
都说不渴了,江辄止还是带着他下车,硬是去超市给他买了瓶饮料。下车了就带他看路,给他指方向,又说起前面的小区,是一处中档小区,虽然比不上他们现在住的,但是地理位置,安保都还不错。小区已经建了有段时间了,入住率稳定,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小区里绿化做的好,环境清幽,闲时可以下楼去自带的小花园走走,想吃饭了,想买东西了,就出来走一段路,就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便利的商铺都有。
他说的仔细,江沅却心不在焉,只是去吃顿饭,干吗连别人住的地方都要分析的头头是道。江沅打趣他:“干嘛啊爸,你要投资房地产了?”
江辄止却没有回应他,买了饮料后重新坐回车上,这次就一口气开进小区了。
跟江辄止说的一样,小区中规中矩的,看着没什么特别,路道平坦,绿植种的比较多,大约是刚修剪过,绿化带外还残留着一些刚剪去的残枝。江辄止刻意放慢了速度,是想让江沅熟悉一下环境,还绕了一圈他刚才说的小花园,绿草成荫,八角亭高高矗立,一排绿植都被修剪成娇憨的卡通形状,走过两个穿着睡衣遛狗的居民,一派安稳和谐。
江辄止本来安排的更好,甚至比自己现在住的还要好些,是独栋的别墅区,地方更幽静,安保也更严密,以长远的眼光看更适合江沅,总能让他住的舒心。只是那位不愿意,他也有他的理由,已经麻烦了江辄止许多年,他是不想再欠着一份情。就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也是江沅可以接受的,才把新家安置在了这里。
把车停好,江沅早就不耐烦了,觉得他爸今天怪怪的,怎么做什么事都磨蹭的很。下车的时候也是江辄止来给他解安全带,然后郑重地把他的手握在掌中,牵着他一步步往楼里走。
江沅反手也握紧他爸的手,跟着他一起进电梯,心里汩汩的泛着甜,只是这互相牵着的时间却短,电梯门一开江辄止就松手了,他转而搂住了江沅的肩膀,手也是虚空地悬着,看着亲密,却仅仅只是碰到了衣服。
一层楼有三户,江辄止走向最右侧的那户,他停了一停,最后还是敲响了门。
在第二下敲门声落下的瞬间就开了门,原来他就一直等在门口,敲门声如恩赦,那人是冲过来的,兴冲冲的声音:“来了啊,快进来。”
江沅才踏进这个门就感觉到两道炙热的视线,这绝不是他多心,实在是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如一团火在烧,由不得他不去重视。
这就是爸爸的朋友,江沅看清这个人的时候心口还跳了一下,纯粹是被他的外表给惊到。这是个很高大的男人,站一起跟江辄止也不相上下,但是他比江辄止要更壮一些。板寸头,倒三角的身材,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光站那就给人一种压迫感。这也就算了,尤其他的左边脸上还有一道自眉骨往下的伤疤,像是刀子划的,细长利落地贯穿了半张脸,更觉得戾气横生,着实有些吓人。
江沅咽了口口水,这人谁啊,爸爸的朋友他也认识,却从没听过有这号人物。看得出来他在努力装斯文了,身上穿着纯色的衬衫,下摆别别扭扭地束在裤子里,但已经被拉扯过了,显得皱巴巴的。这一身再仔细看看就知道其实是江辄止的品味,什么不得了的关系,竟然还专门帮人捯饬了一番。
第五章 :生父
江沅秉持着去别人家做客的礼貌,规规矩矩地先叫了一声:“叔叔好。”
这一声“叔叔”叫得两个男人的脸上都有些尴尬,沉默了几秒,还是江辄止先回过神来,只说:“沅沅,这是你……是萧叔叔,你先去客厅坐坐。”
江沅却皱了皱眉,为他突然改口的小名。不管在家里还是外面,江辄止一直都是叫他宝宝的,又不是第一次当着其他人的面,从来也没改过这个亲昵,也不怕别人笑什么。今天为什么突然变了,对着这个萧叔叔,是有什么忌讳吗?
他委委屈屈地看了江辄止一眼,可是江辄止并没有看他,他反而跟姓萧的眼传心,心传口的,显然是有话要说。
房子也不大,江沅随便看两眼就走到客厅里。那位萧叔叔看着吓人,房子倒是收拾的挺干净。客厅里亮亮堂堂,中间摆着一张暖黄色的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水果饮料,摆得满满当当,一角的花瓶里插着鲜花,鲜艳娇嫩,露珠还挂在花瓣上。江沅凑近了去看花,想着刚才也没看到这家里的女主人,萧叔叔那副模样,倒能把家里整理的挺年轻活力,是他的手笔吗?
他往沙发上坐了一坐,却看沙发的另一边还摆着一个盒子,只看一眼盒子的包装他就认出来了,是一副给小孩玩的模型玩具,江辄止也给他买过的,小时候玩的不亦乐乎,长大了就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积灰了。所以这家是有小孩的。江沅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了,他不喜欢跟小孩相处,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孩子,越小越头疼。
江沅赶紧离那玩具远远的,坐到沙发的另一边的去。他正伸长了脖子想看他爸在干什么呢,却看那萧叔叔走了进来。现在变成他坐着,男人站着,视觉上压迫感就更重了。大概是嫌衬衫穿着不舒服,男人把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个,袖口也解了,随意地捋到腕上。这种随意的态度,再看他脸上的疤痕,猛地给他多添上了种野性。江沅心口突突的,真感觉这不像个好人,活像电影里凶神恶煞的黑帮份子,一股亡命之徒的味道。
高大的人影却径自朝着他过来,开口关切地问他:“沅沅要不要看电视,还是看看书?”眼睛一扫桌上一动没动的水果饮料,却有些急了,“不合你的口味?”
江沅摇摇头,赶紧跟他客套:“不是,刚才爸爸给我买过饮料了,我等会再吃别的。”
他叫“爸爸”,男人的脸色忽然欣喜,可下一秒又忽然紧绷,很是经历了一番情感上的曲折挣扎。然后他弯下腰,字字咬得很重,这么对江沅说:“沅沅,我是萧进,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江沅眉头一皱,心里头莫名其妙的,他瞪圆了眼就想反驳萧进,可他气势才起,就在萧进的注视下失了勇气,没办法,他怕啊。这男人现在离得他更近了,近看才知道那道疤原来是那么狰狞,从额角划下眉骨,划出一道断眉,再从眉骨往下,深深地扎进脸皮里,疤痕周围的皮肤都显得有些扭曲。可以想象伤口当时的惨状,刀再锋利一点,再偏一点,或者再用力一点,也许会把他的眼珠剜去,把他的半张脸皮都削掉。现在这太平盛世,大多数人都在安分守己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他是做了什么,能给自己添上这道疤?
因着他俯身下来的姿势,衬衫下更显出他紧实暴突的肌肉,强势地撑着衬衫,浑然一股咄咄逼人的气息。江沅头皮发麻,在他心里无论力量和气势江辄止都是最强的那个,现在突然来了个伯仲之间的,他禁不住开始乱想,要是江辄止跟萧进打一架,这俩人谁能赢?
幸好没有让他想多久,江辄止的声音接着传进来了,“进哥。”他站在客厅入口,看着这一幕复杂地开口,“沅沅,过来坐。”
江沅赶紧站起来往外跑,他才不要跟这个男人独处,待在爸爸身边才舒服。
“爸爸。”江沅叫着他,跑过去就要牵他的手,但是江辄止的身子一偏就躲开了,让江沅的手堪堪抓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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