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背脊荒丘
他想起上次在酒吧,庄有勉话里话外都像是跟裴优有过什么矛盾,现在这幅情形明显是还没解开,为避免尴尬,许庭又说:“那你坐我旁边吧,没事的。”
裴优没再推辞,目光轻轻掠过另外两人不太好看的脸色,在许庭身旁落座。
不知是因为庄有勉独自坐在对面,还是因为裴优的加入,许庭总觉得庄有勉脸色铁青,他忍不住腹诽:这裴优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记恨成这样?
反正许庭是觉得裴优非常好相处,对方说话时总是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礼貌又温柔,从来不会叫话掉在地上,所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自然流转,聊得停不下来。
桌下,庄有勉的拳头越攥越紧,脸色阴沉得能结成冰,抬起眼来瞪了瞪对面的陈明节,平时嫌他控制欲太强,这会儿又在狠狠怪他为什么不好好管一下许庭?
吵死了,吵死了!
比起他,陈明节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去,冷着脸将许庭点的菜推过来,胳膊碰了下对方,没说话。
许庭一看是自己想吃的黑松露奶酪虾饼,立马放弃闲聊,开始认真吃饭。
他习惯性地抬起腿,搭上陈明节的膝盖,两人越靠越近,吃到后来几乎又贴在了一起。而原本坐在陈明节正对面的庄有勉,不知何时已慢慢挪到左侧,几乎与裴优形成了面对面之势。
“哎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博主?账号叫什么?”许庭忽然转过头来,好奇道:“什么类型的?多少粉丝啊,我关注你。”
裴优愣了一下,随后笑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边说:“行。没多少粉丝,也谈不上类型,我平时瞎拍的。”
许庭按他说的ID一搜,有些惊讶:“一万多粉丝,这不是挺多的吗?你也太谦虚了。”
是那种跳舞类型的短视频博主,没有签公司,更新也不太稳定,只是偶尔拍着玩,许庭随手点开第一个视频。
屏幕中,裴优身形清瘦,但因为穿了件更修身的衣服,所以显得很性感,十几秒的舞蹈动作干净漂亮,节奏卡得精准,一切都恰到好处。
许庭夸赞:“你很上镜啊。”
或许是当着现实生活中朋友的面看自己跳舞有些尴尬,裴优笑了笑,轻声说:“没有,点赞很少,我有点太瘦了。”
一听点赞少,许庭十分义气地说:“我给你点!”随后将他发布的几十条视频全都赞了,再加上评论:【拇指】【玫瑰】【加油】
陈明节将筷子放下,发出不轻不重地一声,许庭被吸引过去,但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庄有勉冷冷开口:“哼。在网络上随便发布个人隐私,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裴优一愣,随即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啊?原来跳舞视频也算个人隐私吗,那按这个标准,我走在马路上是不是也算裸奔啊?”
许庭噗一声。
庄有勉眉心微皱,脸色差到了极点。
裴优面露关心:“不过,你这么懂,是吃过亏吗?听起来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难得看庄有勉吃瘪吃到嘴角抽搐,许庭简直要笑倒在陈明节怀里,后者不动声色地伸手护在他腰后,生怕他动作太大而磕到椅子。
吃饭中途,趁裴优去洗手间的间隙,许庭看向庄有勉:“你很不喜欢裴优?是之前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庄有勉显然会错了意,语气生硬地反问:“怎么,你看上他了?”
“……”
许庭故意拖长了语调,悠悠地说:“是啊,我要是同性恋的话,就喜欢这样的,头发长长的,又漂亮。”
“你!”庄有勉似乎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愤怒地站起身,盯了他一会儿,随后直接往外走了。
许庭倚着陈明节的肩膀,冲他的背影幼稚地放声大笑,眼睛都弯成月牙,直到笑够了,才扭头去看身旁。
陈明节正低垂着眼,望着盘里早就剥好还没来得及送来、此刻已经凉透了的虾仁,但视线又好像已经穿过桌子,虚虚地定在某个点,目光里是许庭暂时无法读懂的情绪。
这时裴优返回来了,见庄有勉不在,于是问道:“要走了吗?”
许庭注意着陈明节的状态,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想什么呢,咱们走吧?”
陈明节起身,顺势拿过一旁的外套给许庭穿上,又用围巾将他的脖子缠了好几圈,动作不太温柔,勒得许庭眼都圆了:“我靠,你干嘛,咱们等下还要上车呢。”
裴优在一旁轻笑:“担心你冷吧,你们关系真好。”
许庭被包成球,十分得意地靠着陈明节:“是了,他对我最最好!”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知识,许庭喜欢和长得漂亮、长头发的人相处,是因为陈明节很小的时候是长头发,且非常漂亮。
明天申请休息一天!
◇ 第32章
本以为庄有勉早就负气提前离开了,没想到一出餐厅门,就看见他正杵在前方,生怕别人看不到这里有个一米九的活物。
许庭疑惑地问:“你在等什么,不是吃完饭了吗?”
庄有勉没理会这个问题,而是往这边扫了眼,故作无事道:“你们怎么走?”
简直是个白痴问题。
许庭从身后贴着陈明节,手顺势插进他口袋里取暖,感到莫名其妙:“开车啊,难不成你坐飞机来的。”
庄有勉似乎烦透了两人这种腻腻歪歪的画面,目光一转,落到裴优的方向,却并没有真正看他。
许庭这才惊觉裴优还站在一旁,道:“我送你吧?”
“不用。”裴优举起手机示意:“我在叫车。”
许庭凑近看了眼:“你这排队还要好久呢,好几公里外,再堵下去你得在这儿一直冻着。”
这时庄有勉已经拉开车门,站在原地抬高声音,像是故意说给谁听:“想坐我的车?可没那么容易。”
“……”裴优朝许庭弯了弯嘴角:“那就麻烦你了,我应该不会污染你车里的空气吧?”
许庭对长相漂亮的人向来格外有好感,笑着去替他拉开后座车门,道:“怎么会,上来吧。”
裴优坐进去,仰头继续和许庭聊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相处得格外和谐。
陈明节站在驾驶座门外,面无表情地与庄有勉对视,一张脸冷得像在守寡。
庄有勉这时候也已经快气疯了,投过来的眼神又怨又怒,仿佛在质问陈明节:你怎么不管管许庭?平时不是挺爱多管闲事的吗?
这边气氛诡谲,那头聊得火热朝天,几个人就在这种微妙的对立中陆续上车坐定。
许庭手机震动两声,他拿起来看。
庄有勉:叫裴优过来
他不解:你处处针对人家,现在又喊他过去干嘛?
庄有勉:少废话,叫他过来
许庭懒得理他,收起手机,吸了吸鼻子,这才发现车还停在原地没动。
他转头看向身旁,温声问道:“怎么了?”
“车坏了。”陈明节言简意赅地宣布。
“什么!”许庭赶紧四下检查,十分心痛:“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辆!哪里坏了?”
陈明节靠着座椅不冷不热道:“你好像不止喜欢一辆车。”
这根本不是重点,许庭只顾着自己的宝贝爱车,后排传来裴优的询问:“很严重吗?”
许庭啊了声:“应该没事,天气太冷了吧,我下去看看。”
“我打车走吧。”裴优笑笑,“等下还有工作,有点着急。”
“打车应该会迟到吧,要不你去找庄有勉?他刚刚还发信息说在等你呢。”
闻言,裴优有片刻的犹豫,显然是不太信许庭的话,不过最后还是应下来。
等人一走,汽车神奇般地恢复了正常,许庭还在愣神,陈明节已经一言不发地驶出这条街。
余光注意到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于是许庭刚要把胳膊伸过去,陈明节就不动声色将另只手也拿上来,躲开了他的动作。
许庭在心中"切"了声,忽然意识到对方好像有一会儿没动静了,立刻警戒起来:“干嘛不讲话?”
讲话也讲不出什么好听的,陈明节目视前方,平静道:“你是同性恋吗?”
许庭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你刚才说什么?”
“你是同性恋吗?”
“不是啊。”许庭呆呆地坐直了一点,身体被安全带箍着,脑袋朝向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陈明节打转方向盘,口吻冷漠:“不是同性恋,就别随便讲喜欢别的男人。”
许庭愣了愣,又笑出来:“我那是故意骗庄有勉的,没有真的喜欢谁,你难道没听出来是在开玩笑吗?”
“这种事,别开玩笑。”
陈明节始终目视前方,侧脸线条近乎完美,皮肤白皙,睫毛长长的,是这张面容上唯一柔软的弧线。
许庭有些看迷糊了,只知道眨眼,不知道还要回答。
于是陈明节睨了他一眼:“没听懂吗?”
“懂。”许庭这才收回视线,轻咳了声,喉咙上下一滚,低声嘟囔:“你这话也不太对。”
“什么?”
“就算是同性恋,也不能随便说喜欢别人啊。”许庭的声音很小很小,传到陈明节耳朵里,似乎带着一点少有的埋怨:“而且……对方不喜欢你,你也就不要继续喜欢对方了,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干什么。”
这句话不算含蓄,陈明节听得明白,却依旧低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许庭理所应当地将所有都混为一谈:“什么时候还分你我了?我只是、只是……”
话说一半,他垂下眼睫,像是思考了片刻才继续将话讲完:“你这次生病太突然了,林医生说可能是受到了刺激,产生了新的压力源,我只是猜测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许庭的声音渐渐轻下来,像雪落无声:“如果那个人不喜欢你,你就放弃吧,别放在心里了。”
街边的圣诞树提前一周就站上岗了,树梢在冷空气里轻轻打着颤,远处隐约传来圣诞颂歌,在这样寒冷的阴天,旋律被风吹得有些断续。
过了许久陈明节才开口,依旧是那句话:“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声音很低,带着坚定的意味。
许庭望着窗外冷哼了一下,脸上已不见半点笑意:“你自己的事,好,停车。”
陈明节没有理会,许庭抬腿猛踹了一脚副驾驶前面的部位,整个车身都因此一晃,他说:“停车!”
几乎是在汽车停在路边的那一刻起,许庭就摔了安全带开门下车,陈明节想去握他的手臂却晚了一步,只好从另侧下来追上他,抓住许庭的手腕,后者立刻甩开:“别他妈碰我。”
陈明节眉心微皱,重新将他捉回来,许庭这次怎么甩都甩不开,毕竟他的力气连陈明节二分之一都不到,只能边挣扎边靠嘴撒气:“凭什么不让我走?你不是想分清楚一点吗?!我去哪你也要管?”
陈明节用力攥着他的手腕将人往面前拉了一步,声音冷厉:“太危险了,回家怎么闹都行。”
“那个家以后我不回了!”吵架的时候许庭什么狠话都往外扔:“送你了,送给你和你喜欢的人!”
身旁经过的陌生人偶尔会投来异样的眼神,又匆匆路过,呵出的白气短暂地停留在冷空气中。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只要许庭不开心了,随时随地都能开始吵,陈明节始终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一旦松开,对方就可能因为乱跑而出意外,同时也觉得他这种行为太不理智,语气不由得带了冷意:“你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