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第43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暗恋 HE 近代现代

签了协议后他就时常陷入这种恐慌里。

他觉得晏崧随时会说结束,或许是某个夜晚,或许是一觉睡醒的清晨。

哪怕那天夜里晏崧就睡在他身边。

得到结果,陈沂默默把桌子上的菜一点点收了,自己一动没动。晏崧不在之后,他不必为了迁就人认真吃饭,他本来就食欲不强,每顿饭都可以随便应付,家里就再也没有开过火。

晏崧没有告诉他归期,好像整个人凭空消失,陈沂有时候甚至觉得晏崧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线上会议里晏崧的声音还那么正常,他没有消失,只是不想搭理自己。

明明一个人住了那么久,如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居然会觉得不习惯。

从前他抗拒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但是自从签了那个协议后,他仿佛给了自己一个正当理由,可以名正言顺没有任何负担地期待回家,期待和晏崧吃一顿晚饭,哪怕一切都是表象和幻觉。

其实真正需要依赖的并不是晏崧,陈沂觉得自己远比他更需要这层关系,就算晏崧没有给他那张协议,哪怕只是口头上说一句需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

陈沂裹了层棉服,一路打车去酒吧。

他几乎没来过这种地方,走过一群穿着短裙的女孩身边快被吓了一跳,现在也就零上七八度的样子,这些女孩仿佛不知道冷。

他像是误入网吧的好学,戴着眼镜缩着肩膀,一看就没什么经验,还能被路过他的女孩穿口哨,说弟弟一个人来,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陈沂的年纪快大这些小孩儿一轮,居然还有被叫弟弟的一天。

他慌不择路地跑了,被一群女孩嘲笑大男人还这么害羞。

走过这样一群妖魔鬼怪,总算落得一点清净,周琼约的地方也没这样混乱,蓝色的灯光下放的是纯音乐,陈沂推门进去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琼点了杯蓝色渐变的酒,陈沂认不出是什么,只觉得颜色好看,他一向不了解这些,点单的时侯瞥见一杯名字叫龙舌兰日落,他不懂什么是龙舌兰,但日落不免想起来那天晚上。

酒端上来的时候果然是橙红色的,端起来的时候冰块碰撞在杯子内壁,陈沂抿了一口,想,日落果然是苦的。

周琼见他神色就觉得不对,问:“什么情况?”

陈沂苦笑一声,这些天发了太多事情,天翻地覆,波澜四起,让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只好从最开始最想说的起了个头,“我喜欢一个人,好多年了。”

周琼的吸管落到杯子里,怀疑道:“往前几年,那不是上学的时候。”

陈沂静静看着她,周琼福至心灵,“所以,我认识?”

陈沂迟疑一瞬,终于点点头。

“你最近说的帮你的,跟你暧昧的,你要表白的,都是这一个人?”周琼不可置信道。

陈沂又点头承认了,并放出另一个重磅消息,“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和他表白过,只是出了些波折。所以你上次让我和他表白,我才会那么犹豫。”

他又喝了口酒,“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

周琼还沉浸在震惊中,一时间把自己好像已经过去半辈子的学时代里所有的人都搜刮了一遍,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问。

陈沂在她思考的间隙已经把手里的酒喝了,又点了一杯。

酒吧里的酒没什么酒味,但度数高,陈沂这个喝法显然有些不要命,在举起第五杯的时候,周琼终于把人拦下来了,说:“你……你不要喝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有都是吗?你看我这些年都处多少个了,每个结束的时候我也这么伤心的,总会过去的,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到这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沂脸红的,觉得眼花把眼镜摘了下去,发现摘下去还是眼花。他意识到自己喝多了,周围雾蒙蒙的,周琼的嘴张张合合,陈沂知道那是在安慰他。

他笑了笑,说:“我明白的,谢谢你。”

他有点撑不住了,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周琼试探地喊:“陈沂?”

陈沂没应声,呼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着。

悠扬的纯音乐传过来,灯光暗得看不清楚桌面,周琼不知道为什么从陈沂身上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悲伤。她喝了一口酒,被冰的牙床疼,混乱中听见陈沂喃喃道。

“我都明白的,但我没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像哀叹,重复道:“我没有办法。”

夜色似水。

周琼不矮,人有一米七,料想撑起来陈沂不那么费力,等真上手了发现不仅是不费力,几乎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陈沂太轻了,周琼觉得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她肩膀扶着人,一路跌跌撞撞上了出租车,不放心让陈沂自己回去,索性一路跟着过来。

陈沂闭眼睡了一路,高度数的酒这样往下灌,人没事儿已经不错。等下车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只是酒后劲儿太大,他还是头晕,感觉世界都是漂浮的,这一刻他终于也成了路上随地可见的落叶。

他走不太了路,好在还记得路线,在周琼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楼下,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慌忙把人推开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狂吐。

陈沂这几天根本没怎么吃饭,几杯酒下肚成了催化剂,一时间好像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他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缓了好久,周琼递过来一张纸,关心道:“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酒吐出来,陈沂的精神好了不少,道:“没事。”

他清了清嗓子,“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周琼收紧了一下衣服,不自觉地用脚在地上画圈,她大大咧咧惯了,不太习惯煽情,她犹豫道:“我知道你难受。我这样的人动一动真心,真心太多了,可以毫不吝啬地给出去,大家都是这样的。伤心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就过去了。但你跟我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一直在一个人身上挂念这些年。”

她凑近了一点,“说实话,其实我很羡慕你这种感情,看起来我无所畏惧敢拿敢放,其实我们都是一群胆小鬼。你这样敢把一切堵在一个人身上的感情,敢把一切都给出去人反倒才是最有勇气的。”

周琼神色有点赧然,推心置腹地话说出来总觉得奇怪,最后轻轻补了一句,“我也明白的。”

陈沂心里一热,眼眶发酸。

他没什么朋友,这些年其实只有周琼契而不舍地肯叫他出来,从前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充当一个树洞、或者一个倾听者的角色,他实在擅长这种配角。到今天他才发现,站在角落其实是自己的臆想,身为朋友,周琼早把他放在了心里。

语言话语都是苍白的,陈沂在和周琼的浅浅的拥抱中,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把人送走,慢吞吞上楼,陈沂闻见自己身上一股难闻的酒味。

他先把衣服脱了,准备进去就立刻洗一个澡,这时候他反倒有些庆幸晏崧去出差了。

可推开防盗门那一刻,灯居然是开着的。

陈沂正和晏崧昏沉的视线撞上,无端打了个冷颤。

他不想让晏崧闻见自己身上难闻的味道,站得有些远,道:“你回来了,这么突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晏崧的眼神晦暗,看得陈沂有些心虚,他甚至觉得刚才或许晏崧看见了什么。

面前人的话很快印证了他的猜测,“怎么?耽误你的好事了?”

第47章 听话

陈沂全身一僵,不可置信地问道:“我的好事?”

晏崧没有说话,陈沂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那样冷,窗外的冷风和冬天都不如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棕色的瞳孔里是全然的不信任。

他突然觉得头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这些信任是自己一点点从晏崧那里拿走的。从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单纯,晏崧如今对他全无信任,是他罪有应得。

他吞了一口唾沫,匆忙解释道:“这是个误会,刚才是我朋友,我们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

晏崧走近了些,鼻尖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眉头不自觉蹙紧,冷声问:“是吗?”

陈沂声音发抖,极力地解释:“你认识的,周琼,你们是一级的,你还记得吗?”

晏崧眯了眯眼,想起来了这一号人。

刚毕业那一年他们还有些联系,晏崧只去过一次他们聚会的场合,大家不是一路人,毕业之后脱了学气之后,这群人见晏崧的目的并不纯粹,学时代他们还是平等的,一到毕业反倒分了三六九等,言语间不自觉地在攀比,最后阴阳怪气地说没有投一个好胎。

再或者就是对工作不满意的,企图在那时候晏崧通过晏崧可以往上走一走,攀得是不知道哪一辈子的同学交情,倒是真正算得上有交情那个,临阵脱逃,说要过来到结尾也没有出现。

那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席那种场合,他意识到他和那些人并不是一路人。

可笑的是他曾经觉得陈沂和那些人不一样,陈沂在之前从未表现过对于金钱或者权势的觊觎,哪怕是最开始找他借钱的时候他也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沉默片刻,觉得现在自己也像个傻逼,追究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有什么关系呢,他何必要为了这点事情搞出来质问的阵仗。于是他点点头,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情,淡淡道:“知道了。”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放下了,更让陈沂觉得他是不信。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证明,也急了,拿着手机直接找到了周琼的电话号码,走过去直接递给了晏崧,说:“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她。”

他眼睛睁得很大,凑近了晏崧看见陈沂因为喝酒眼尾的一点红,瞳孔里带了些焦急,像是非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他低下头,看着那串电话号,没接过陈沂递过来的手机。

陈沂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把手抬在半空,看见晏崧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低声问他:“这么着急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陈沂哑火了,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证明他没有晏崧想的那么恶心,和女孩见面不是为了发展其他感情。

更是为了告诉晏崧,他真的严格地遵守了协议,没有和任何人发感情纠葛,甚至连喜欢他这件事情都隐藏的这么好。

陈沂攥紧了拳头,声音发抖,“我没有毁约。”

他抬头看晏崧,正对上他的视线,仿佛是祈求,“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晏崧僵硬了一瞬间。

他对上陈沂凄凄婉婉的视线,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陈沂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找到,陈沂只是真心实意的不想走,为什么不想走,因为不想毁约。

为什么不想毁约呢,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他的钱还没有拿到手,这样暴利的买卖,人一辈子遇不见几次的,惦念和舍不得是正常的。晏崧不着痕迹地想,那这是不是说明只要有钱就可以牵住人一辈子,毕竟许秋荷和晏建柏就这样纠缠了几十年,他们的结婚协议同样也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想到这,他难得大发慈悲,道:“放心吧,只要你听话。”

听话。

陈沂在那时候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预料到晏崧这两个字的深意。

晚上陈沂洗了澡,身上终于没有难闻的味道,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晏崧和他是一个味道,他的床垫还是没换,不那么软,躺上去那刻晏崧像往常一样缠上来,没有就这样安静地睡了,反倒冰凉的手透过陈沂薄薄的睡衣,覆盖在他骨头凸起来的脊背上。

陈沂在床上抖了一下,好像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灯没有关,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来得及关,屋里给了暖气,暂时感觉不到凉。

但陈沂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整个被人压/在床上吻,一只手被牢牢锁着,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一边,浑浑噩噩地张开了唇。

晏崧的吻很凶猛,他后知后觉地尝到了点酒味,才发现今晚喝酒的不止他一个,晏崧也并不清醒。只是他的吻技并不受这种客观情况影响。

他很久之后才记得晏崧说的要呼吸,还是不长记性地憋的整张脸通红,耳垂鲜艳得像是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