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第31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暗恋 HE 近代现代

有段时间,他真的已经彻底认命。

张珍住院后,他曾经见过一个女孩。

高中毕业,14岁就离开家出来打工,很漂亮,有一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

陈沂也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像是个闷葫芦,表现很差。女孩却不在乎,觉得他是一个过日子的人,对他频频示好。

那时候陈沂真的觉得自己可以认命了,他这辈子和晏崧这样的人就是没有缘分,成一个家,一个孩子,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至少满足了母亲的念想。

张珍辛苦了一辈子,刚过上好日子就了病,剩下的日子不多,最想看到的就是孩子成家立业。他们这代父母就是这样的,从来不会为自己想些什么,把所有的都给了孩子,企图从孩子身上找自己的存在价值。

可陈沂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一个人遇见自己真正喜欢、瞻仰、无法企及的人的时候,其他人就都成了陪衬。更何况他不该骗人,他本来就是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陈沂认真和女孩道歉,在一切都来的及之前说清楚,断绝关系。

张珍问陈沂为什么,眼睛里的怀疑不似作假,好像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有一瞬间,陈沂真的想把一切全盘托出,但他还是硬忍住了。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张珍一辈子的观念和愿望,改变不了的。

他只能笑笑,解释,“家里这个样子,还是不要耽误人家了。”

张珍撇了撇嘴,眼泪先流下来了,说:“你怪妈病了吗?反正也是绝症,别治了,咱回家吧。”

陈沂连忙阻止,许下承诺:“放心,妈,我赚钱了,咱治到底,总会好的。”

张珍咧开嘴笑了,总算满意。

是了,哪有人不怕死呢。

48个小时没有睡觉之后,陈沂终于找到了很久没联系的心理医的联系方式。

心理医对于他的联系明显很意外,还是接了电话。

陈沂深吸了一口气,说:“医,我想再开些药。”

医问:“为什么?不是已经好了很久了?”

陈沂沉默了一会儿,“我最近又碰见了我那个朋友。”

“只是碰见?”

“工作上有些交集,”顿了顿,“有段时间,我们很亲密。”

“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现在他很……恨我。可能不是恨,他只是不想我在他眼前出现,我以为我们起码还能做朋友。”

医叹了口气,“你喜欢他。”

陈沂掐着手心,终于承认,“是,我喜欢他。”

第33章 要搬回来吗

气温不再似那几天那样凉,秋老虎来势汹汹,前几天刚把外套找出来,今天又被捂得直冒热汗,让人不知道该穿什么好。

陈沂从晏菘家搬出来已经半个多月,除工作需要,他们没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虽然工作不在状态,但他总肯多花时间,心力不够就硬逼着自己做,有些事情想做总能做成,虽然说不上做多好,但起码可以看得过去。

白日里他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与人交流时是没问题的,其他人也只是觉得他最近话少了些,连去医院看张珍的时候也没让人看出异样。

张珍明显消瘦了些,精气神也一天没一天足了,陈沂知道,得这种病总会这样的,有时候要不是张珍在病床上,潜意识里他甚至会忘记张珍是个病人,她在他印象里永远是那个虽然不懂什么,但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的母亲。

但张珍确实瘦了,脸颊整个凹下去,眼球更加突出,说话不再那样洪亮。

她的命在一点点消逝,难过又无奈的同时,陈沂又看向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

也同样看不出什么人样,他不想再看了。

日子倒是越来越沉。

十一长假,国庆和中秋连在了一起。

中秋夜,陈沂去医院和张珍吃了顿饺子,他没时间亲手包,到店里买的煮好的端过去,打开时候已经被水蒸气糊住,粘在了一起,没了刚出锅的干爽劲儿。

张珍吃到嘴里不是滋味,吃得很少。陈盼没有过来,就白天来送了点月饼,老式现做的,油腻腻的透过外层包的纸,一袋子放在那,里面的东西有翻过了,但是却一个都没有吃。张珍又讲究了半天,话里话外嫌弃陈盼送的东西,就送一点月饼说她不知道孝顺。最后让陈沂临走的时候把月饼拿走,让陈沂吃。

陈沂劝了几句,从前也是这样,陈盼送什么东西张珍觉得好的就不动,非要留给自己,陈沂从来没拿过,张珍也舍不得动,就让东西在那放到发烂。

他自认不是多么孝顺的人,对比张珍的付出,他能给的回报太少。对陈盼也是同样的,他亏欠了太多人。

两个人中秋夜在医院的病房,怎么看怎么荒凉。

这个家走走散散,就剩下这几个人在这里相依为命。其实陈沂根本不敢往下想,张珍如今成了他还有一个称得上是家的地方的纽带和连结,若是哪天张珍走了,陈沂心里头就再也没有一个空地可以叫做家,他唯一的支撑也就散了,治下去哪怕辛苦些,其实根本原因不是张珍的求欲,而是陈沂的私心。

他们不说话,空气里就只剩下电视机里播放的中秋晚会的声音,欢歌载舞,那样热闹,更显得这里冷清。

张珍没有吃几口东西,饺子还剩下一大盒,就和陈沂说困了,让他把东西吃完。

她注视着儿子的脸,说: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忙了,都瘦了。

陈沂眼眶一酸,逼自己笑了笑,算是承认是工作忙。当然工作忙只是一方面,他不想告诉张珍自己已经很久很久都没什么胃口,好多天没怎么吃饭。还是在张珍的注视下一口一个地把饺子硬塞进嘴里,一个都没剩下。

把垃圾收拾干净,陈沂才面不改色地推开病房门,只是推开那刻他脸色就变了,捂着嘴直往厕所跑。

他在卫间吐了个昏天黑地,几乎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撑着洗手台站都站不住,从食道到胃里都有一种灼烧感,食物逆流的感觉并不好受。陈沂缓了好久,用冷水拍了脸,确定自己脸色正常些,才又回了病,陪张珍看了一会儿节目才走。

不是回家休息,而是回学校。

中秋夜,月亮很圆,夜里即便没有路灯的地方也很亮。学校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合家团圆的的日子,几乎没有人会还在学校里。

反胃的感觉又翻上来,陈沂忍了一路,到了实验楼才冲去卫间吐,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一干二净。确定自己不会再吐出任何东西,他才在办公室找到了自己的药瓶,慢吞吞地挪去饮水间。

水杯放在那接着水,陈沂刚要从兜里把药掏出来,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他又把药不动声色地塞回去,回过头。

是晏崧。

陈沂心里一惊,手有些抖,说:“稍等,我很快接完。”

饮水间的面积很小,里面只能装下一个人,陈沂占了位置,后来的人就要在外面等。

晏崧杵在门口,很大一个,快把屋里的灯盖住,“嗯”了一声。

陈沂回过头咬着下唇,努力控制表情,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慌了,火速接完水回身要走,晏崧却突然上前一步,给他堵在了门口。

陈沂不得不抬头看着晏崧,有些不明所以。

许是仗着这里没人,晏崧突兀地问:“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陈沂道,“已经找到了。”

“行。”晏崧说,“哪里的?多少平?要多少钱?”

陈沂一愣,有点不明白晏崧为什么这么问,还是答了,“学校附近,够我一个人住。月租……”

“月租?”晏崧打断他的话,皱着眉头。“所以,你找这么久就是在找租的房子?”

所以一直在骗他,说找到了,其实只是想搬走而已。

陈沂点了点头。

晏崧气笑了,凝视陈沂惨白的脸。

他是看着陈沂一点点消瘦的。

陈沂搬走后,他一直在等陈沂找他,毕竟钱还没到手,他知道他早晚都会来的。

可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他甚至参加了很多本来不打算参加的会议,因此很多次会议,他都像这样凝视过陈沂的脸,只是陈沂一次都没有抬过头,更没有找过他。每次结束的时候,他都亲眼看着陈沂迫不及待地跑了,怕跟他有什么关系似的。

要不是今天碰见,他甚至还抓不到陈沂的人影。

而陈沂好像也是不想看见他,连看一眼都不肯,丝毫没注意到他根本就没有拿水杯,也不是要接水。

晏崧不想再等了,他本就不是会在原地等的人。于是他堵住了陈沂的去路,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一直在躲我?”

这似乎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上一次他只是好奇,猜测只是时过境迁地位悬殊,陈沂觉得尴尬觉得不好意思,他可以理解。那现在是为什么?晏崧不明白,明明住在自己家的时候,他们过得很和谐,和谐到有时候让他产了家一样的错觉。

除非陈沂是真的厌烦他。

陈沂眼睛瞪圆了,唇色发白,有些意外,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下一刻,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什么都顾不上,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冲到了卫间。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吐。

陈沂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弯着腰整个趴在水池那,晏崧也跟了进去,拿着他的水杯和纸,又见到陈沂露出来那截窄腰。

他收回视线,想,这是什么意思?连看见自己,说几句话都令他这样作呕吗?

陈沂缓了好久,才缓慢地站起身,他知道晏崧在他身后,又是这样,他永远在晏崧面前这样狼狈。

理性泪水糊了满脸,这一瞬间陈沂不想回头,让晏崧看见自己这种样子,但他不得不面对这一切,装作云淡风轻,什么都没发,擦干眼泪。

晏崧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说:“看到我让你这么恶心?”

陈沂脑袋嗡的一声,几度以为自己听错,恶心?他对晏崧吗?

“没有。”他吞了口唾沫,对上晏崧冷冽的眼神,心里发寒,“抱歉,我晚上吃得不太舒服,不是……觉得你恶心。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我没有。”

没有躲,没有觉得恶心,只是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还不够吗?

他出一点委屈,不明白晏崧为什么这样问,他明明已经按照晏崧的想法躲得远远的。

陈沂的眼眶不自觉又红了,酸劲儿漫上来,他有些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最后说话都带了颤音。

晏崧默了一瞬,沉声问:“那为什么这么急着搬走?我家里住的难受?”

陈沂掐着掌心,手上的疼让他脑袋清醒了一些,他清醒道:“没有,只是再住下去不太合适了。”

晏崧挑眉,“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沂咬着唇,有些难以启齿。一直以来他都非常抗拒提起来那个意外的晚上,现在的一切都像是他贪心的报应。可到这份儿上,他不得不把那种难堪掀开到明面来,“毕竟我们发了那样的事情,你现在有女朋友,住在一起,不太合适。”

晏崧顿住了,略过了陈沂前面那句话,莫名其妙地问:“我有女朋友?”

“嗯。”陈沂不懂为什么晏崧态度这么奇怪。

“是谁?”

这下换陈沂愣住了,晏崧的样子不似作假,他说:“我明明看见郑媛媛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