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 第19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暗恋 HE 近代现代

洗过澡之后,晏崧围着浴巾在吹头发,没穿上衣。

这屋子就这么大,陈沂坐在沙发上轻飘飘一扫,就能看见浴室里那个人影。

他的头发贴在脸上,低着头,脊背上的骨头很突出。

侥是知道晏崧一直有健身的习惯,他也从未想过晏崧衣服下的身材居然这样好。好得让他有些不敢再看下去,却又始终移不开视线。

不久,晏崧拿着吹风机走出浴室,陈沂赶紧低下头玩手机,假装自己很忙。

拖鞋带着水痕踩在地板上的瓷砖上,陈沂在沙发上抬起头,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晏崧分明的腹肌,浴巾有点松,小腹两侧两道分明的线向下隐入。

偏晏崧神色如常地把吹风机递给他,问:“你不吹头发?”

陈沂讷讷地接过来,手指和晏崧的碰在一起一瞬,又飞快地撤开。陈沂感觉自己的整个手都很烫,他脚步虚浮地去吹头发,不敢回头看晏崧一眼,他脸颊滚烫,心里像是噼里啪啦炸响了鞭炮。

还有一句话他一直没敢问,就是这屋里就一个卧室,床位该怎么分配。

吹完头发出来,晏崧已经在沙发上铺好了床。

陈沂还是觉得脸热,道:“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你。”

晏菘跪趴在床上,偏头看他,笑了下:“我睡这儿,你去主卧吧。正好我早上新换的床单。”

“不用不用,我睡沙发就可以了,你能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你了。”陈沂急忙道,本来他就是客人,哪有客人睡主卧的道理。

“跟我太客气了,师兄。”晏菘道,他干脆地往床上一躺,语气不容置疑,“你去主卧吧。”

晏菘盖着被子,长腿曲在沙发边上,完全伸不直,怎么看怎么委屈。

陈沂还想想再劝劝,还没开口就听晏菘道:“很晚了师兄,还不去睡要不我们一起睡?”

说着,他掀开被子,做出一副邀请状。

似乎真要和陈沂在这狭小的沙发上挤一挤。

即便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陈沂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他匆忙偏过头,转身跑去了卧室。

他走得太急,卧室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陈沂才发现卧室床单果然整洁得没有一点褶皱,窗户边还有晏菘晾的衣服,有几套他很眼熟,似乎几天前才穿过。

这是比起客厅更私人的地方。

靠在门板上平复了心跳,陈沂不死心地又拉开门。晏菘在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他。

陈沂只露一个脑袋,刚洗完澡,他的头发看起来很乖顺,扒着门框的手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只刚换到新笼子的仓鼠。

晏菘放下手机,语气很耐心地问:“怎么了?”

其实陈沂有很多话要问。

白天牧文昊说了他是同性恋,晏菘不介意吗?为什么还让自己来他家?

为什么晏菘对他没有一点好奇,但又对他这么好。

他突然有点眼眶发热。

陈沂最后只能摇摇头,偏头道:“晚安。”

“晚安。”晏菘回他。

床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有薰衣草香。

一躺下,他头发属于晏菘的洗发水味道也充斥在鼻尖。

床垫是软的,窗外寒风呼啸。

但是屋里很暖,被子很暖。想到门外的沙发上那个人,陈沂的心里也觉得很暖。

这天他睡了这个冬天最好的一觉。

只可惜这一觉他只睡了三个小时。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陈沂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瞬间清醒,匆忙地穿好衣服,又把床单铺得没有一点褶皱,才拉开卧室的门。

晏菘睡得很熟,毕竟昨晚上折腾了太久,陈沂没有叫醒他,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晏菘熟睡的面庞,觉得这一夜都恍若梦境。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晏菘相信他,收留他。

如果他知道这样做会让自己产不属于朋友的感情,还会这么做吗?

陈沂不敢往下想。

防盗门轻轻合上,凛冽的冷风很快又给他吹回现实。

梦醒时分,天蒙蒙亮。

陈沂坐最早一班公交,匆忙赶到了火车站。

张珍来了。

第21章 同性恋很恶心的

早上露水尚未融化,公交车上都是大爷大妈,拉着个买菜的篮子,附近的人好像都认识,公交车上上来一个人都可以聊天。

方言陈沂听不懂,他作为车上唯一的异类,盯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一个卷头发的大姨坐在陈沂旁边,丝毫不见外,问:“小伙子哪人啊?”

陈沂答了个名不见徐传的小地方,大姨脸上露出来疑惑的表情。他又说了省份,大姨了然,脸上透出来对外地人的轻蔑,只说:“那是挺远的。”

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小时,陈沂下车就往出站口跑,张珍一个人坐在出站口的路边台阶上,抱着膀子,旁边是塞的满满当当的旧的掉色的黑色书包。

陈沂飞快走过去,喊:“妈,你怎么来了?”

张珍抬起头,脸上居然有一种紧张和惶恐。

她说:“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陈沂领着人又坐上公交,二十多斤的包坠得他后背疼,张珍穿了件红色花袄,手工制作的,双手攥在膝盖上,早高峰,车上没有座位了,张珍扒着栏杆,手上也都是冻疮。

车晃晃悠悠,那包质量很差,陈沂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拉链已经坏了。

后半程公交车一个大刹车,陈沂整个人往前一撞,身后瞬间传出一阵撕裂的声响。瓶瓶罐罐滚了出来,陈沂慌忙蹲下身捡,这里面是张珍自己做的酱,用吃完的罐头瓶子装的,味道很好,只是气味难闻,这一掉更撒漏了一些,公交车上都是人,陈沂看见周围的人捂着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脸瞬间红了,慌张地道歉,从兜里抽出来纸蹲在地上擦。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站,他就拉着张珍下了车,路边的早餐店传来阵阵香气。

他们就坐到了早餐店里,总算有了些热气。

端上来的包子暄软,陈沂把盘子推到张珍面前,道:“妈,先吃点东西吧。”

张珍依旧局促,盯着墙上的价格表,讷讷道:“妈不饿,你吃吧。”

陈沂知道她是嫌东西贵,“买都买了,不吃也退不回去。快吃吧,妈。”

张珍才拿着包子开始大口吃。

很珍惜的,连漏在盘子里的一点面渣都不放过。陈沂看着母亲,想,遗传的不止是冻疮,还有贫穷。

张珍是坐了一晚上的硬座来的,那辆火车陈沂坐过很多次,一整晚亮着的灯,难闻的味道,来来回回走的人,以及那个坚挺的直角座椅,侥是他这样的年轻人,坐上一晚也会腰酸背痛,陈沂不知道张珍是怎么独自一个人过来的。

如果他们有些钱,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陈沂时常这样想。。

不过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只要他博士毕业找到工作,他就可以给张珍很好的活。

想到这里,陈沂又燃起来了一些希望,“再来点吧,我们现在一个月可以发几千块钱呢,不用那么省的。”

张珍终于露出来今天第一个笑,“小沂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还没博士毕业就发这么多了,等以后工作了还了得。”

陈沂没说这是每个博士都有的钱,笑笑没说话。

早餐店没有什么人,老板正好在旁边拌馅料,闻言道:“博士啊,这孩子。”

张珍满脸骄傲,“是,今年博士第三年了。”

“小伙子一看就有出息,学习好,孩子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呢?”

这话题问得寻常,张珍却一个激灵,盯着陈沂,似乎期待他说出什么话来。

陈沂答:“二十七了,没有呢。”

“马上三十了,得抓紧啊。”

陈沂移开视线,不接话了,张珍却接着道:“是啊,妈等着以后给你带孩子呢。抓紧看看有喜欢的女孩,处一个,传宗接代也是大事。”

“嗯。”陈沂态度敷衍,转移话题,“吃完了吗?吃完我们走吧。”

“别急。”他们坐在早餐店粘粘的塑料椅子上,张珍眼睛里带着怀疑,从刚才见陈沂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张珍继续道:“孩子,你给妈一个准信儿,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找个对象来给妈看看。”

陈沂深吸了一口气,“您别急,我最近很忙,没时间,等毕业再说吧。”

“等你毕业都三十岁了!”张珍急切道,“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着急,这要是在老家十八九岁都有孩子的了!”

“妈!我都说了我很忙,我真的没有时间。您这么想要孙子当初送我来上学干什么?”

陈沂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从前陈沂都借口还在上学,能拖则拖,张珍也就不再问了,可她今天非要一个答案似的。他一急,也开始口不择言。

张珍眼睛垂着,一瞬间不说话了,两行眼泪流下来。

他一这样陈沂就受不了,报志愿那天晚上也是这两行眼泪改变了他的决定,如今张珍又用眼泪,想让他给一个答案。

陈沂语气软下来,“对不起,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有今天都是您辛辛苦苦一分钱一分钱供出来的,我答应你,我会尽快的。”

听这话,张珍总算暂时安下了点心。

上午出了太阳,陈沂背着包先回了宿舍一趟。

牧文昊父母也都来了,他在收拾东西,屋里弄得像是战场,每个人脸色都不好,陈沂进去也没说话,把包放到自己的地方就往出走,关上门前却被牧文昊叫住了。

“陈沂,别以为你可以幸灾乐祸!”牧文昊眼神恶毒,“后面还有东西等着你呢!”

陈沂觉得他话里有话,没来得及细问,牧文昊父亲冲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你他妈还不老实,做这种事都能被发现,废物!”

陈沂合上了门,把里面的话隔绝在外。

他没有半点同情,事情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不论什么原因。

张珍没进学校,陈沂给她开了个钟点房休息,急匆匆放完东西又过去,顺便在食堂买了两份饭。学校食堂虽然没味道,但是很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