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你想怎么玩儿?”
宋酗从见到阿笠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阿笠对他的敌意,可是提到弥雾,他的眼神里都是温柔。
阿笠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我跟弥雾是共生的,有他才有我,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是一起的,相比你,我才是最先出现的那个爱吃鱼的猫,我才是弥雾的守护者。”
阿笠说起这些,眼底都是对过去回忆的痴迷,但很快又开始往外渗透遗憾跟愤怒。
“12年前,我已经让过一次了,可你真不中用,我说了,你的弥雾,在破庙里已经死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
第25章 “我爱他”
林弥雾跟宋酗结婚这么多年,哪怕是那么多次的离婚期间,对外也一直说自己已婚,但哪怕他已婚,这些年追他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也没断过,有名的没名的,短信情书鲜花各种方式的邀约更是常有点的事儿。
最后无一例外,那些想要挖墙脚的追求者,都被宋酗以各种手段赶走了。
前几年学校刚办起来,林弥雾作为校长,经常要参加各种培训,开各种会,那期间就认识了一个培训讲师,认识林弥雾的第二天就开始疯狂追求他。
林弥雾明确拒绝之后,那男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林弥雾是在跟他玩儿欲擒故纵,继续各种短信轰炸骚扰,林弥雾把他拉黑了,他还通过特殊渠道得到了林弥雾的住址,一次喝多了,直接跑到家门口来堵人。
那天宋酗出差回来,看到林弥雾在家门口跟个男人推推搡搡,宋酗把人揍得不轻,他注意到那男人喝了酒,最后是开车逃走的,宋酗一个举报电话打过去,当天夜里那人就因为醉驾被抓。
那人出来后工作丢了,家庭散了,还总被人莫名追着打,东躲西藏提心吊胆,最后离开了本市。
那次之后宋酗就带着林弥雾搬了家,现在的住址,除了几个亲近的人知道外,他们没告诉过别人。
让宋酗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天他的情敌会是“林弥雾”自己。
爱人的脸,陌生的灵魂,跟他控诉,你可真不中用,还说这次不会再放手了。
可是看着“情敌”顶着林弥雾的脸,偏偏宋酗又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像对待其他追求者一样,不能打,不能骂,甚至不能吵。
一股无力的火,只能在自己心里烧。
路上阿笠又开始跟他秋后算账:“上次你明明答应我三个条件,说话不算话,应该惩罚,就惩罚你以后晚上都见不到弥雾了,以后的夜晚,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至少在你们离婚之前我们能和平共处。”
宋酗试探着问:“你能完全控制弥雾的意识跟身体了吗?”
“现在可以,”阿笠笑,“但我怕吓到弥雾,我得给他一个慢慢过度适应的过程,他白天只需要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弥雾,我也替弥雾谢谢你,谢谢你之前的保护,”宋酗努力平复情绪,看着前方的路,嘴上斟酌着用词,“上次的事是个意外,以后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了,我觉得,你可以……放心。”
“你替不着,”阿笠怒了,“我是弥雾自己创造出来的守护者,他以前总是默默祈祷,要是有个人能保护他就好了,后来我就出现了,我依附他而活,也为了保护他而存在,我爱他,超过这世间任何一种爱,是你无法理解的。”
宋酗确实无法理解这种爱,他的“爱人”,在跟他抢他的爱人。
“你们不是共生关系,”宋酗试图寻找理论上的漏洞,跟阿笠争辩,“你存在,弥雾就不能存在,只有你消失,弥雾才有可能完全存在。”
“嗯哼,”阿笠发了个鼻音,他并不在意,“理论上说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让弥雾正常生活吧,我知道你生气这次我没照顾好他,我保证以后……”
“你能保证什么?”阿笠像个炸毛的猫,声音尖锐,眼神冰冷,看宋酗像看个多余的人,“你以为只有这次弥雾受到伤害了吗?你以为这12年,他跟你在一起,就真的过得轻松自在吗?”
宋酗开不稳了,他把车停在广场路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用力搓了两下,从储物格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开门下了车。
脚下的雪路是实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街道两边挂满了一串一串的红灯笼,还是过年的喜庆氛围。
不远处就是个小型的冰雕广场,冰雕城堡棱角分明,晶莹剔透,里面嵌了彩灯,灯束流转起来的时候放射着幻影一样的光华。
晚上人不少,游客穿梭在冰雪世界里,空气里带着松针跟柴火烟的味道,这本应该是两个人的散心旅程。
宋酗靠在车门点烟,望着亮处跟热闹之外的深色夜幕。
阿笠从副驾下来,走到宋酗面前,端着骨折的胳膊,微微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你不敢继续听了是吗?弥雾没跟你说过的,我来跟你说。”
宋酗偏开头,避开阿笠的脸吐了口烟雾:“不管你想说什么,你都不得不承认,弥雾只是病了,你才会出现,你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你无法永远陪着弥雾,不是吗?”
“恰恰相反,”阿笠并没有被宋酗的话带偏,他的世界观还有认知都跟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只有我能永远陪着他,保护他,因为我就在他的身体里,不是吗?”
宋酗又抽了口烟,看着阿笠在风里冻得通红的脸,理智一下回笼,赶紧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把阿笠羽绒服上的帽子给他戴好,又给他紧了紧衣领:“弥雾怕冷,上车吧。”
阿笠不想戴帽子,一把扯掉。
宋酗又给他拉开车门:“先上车再说。”
两个人先后上了车,阿笠继续:“宋酗,为什么你不敢跟我继续这个话题?”
“我没有不敢,我只是觉得没有意义,”宋酗打断他,“你不是弥雾,你的话,带着偏见。”
“不是偏见,”阿笠说,“我是弥雾的一部分,我的身体是弥雾的,包括弥雾心底自己都没意识到也没认真思考过的那部分意识,在我这里,通通很清楚,因为我是旁观者,旁观者清。”
宋酗否认:“你只是在自以为是。”
阿笠又问:“宋酗,你想过为什么弥雾会选择你吗?”
“当然是因为他爱我。”宋酗说得肯定。
“不,”阿笠摇头,“是因为当初……只有你啊。”
“我们以前也逃跑过,可那时候我们太小了,第一次跑回了福利院,当天夜里院长就亲自把我们送了回去。”
“第二次是警察,教育我们说,小孩子不能随便离家出走。”
“第三次,是林家的人把我们抓回去,我们被关了整整半年,半年,弥雾跪在地上求饶,头磕到流血,说自己再也不跑了。”
“后来,弥雾遇见你了,”阿笠轻飘飘说着过往,“他那时候只有你,不是吗?如果把你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对他释放善意,温暖,又给了他火苗跟希望,弥雾都会‘爱’上他,他不是爱你,他是不得不爱你,因为你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得牢牢抓住才行。”
“这些年,弥雾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还总对你发小脾气,可他心里的痛苦跟压抑是向内隐藏渗透的。”
“他觉得你很好,理应有个很好的爱人,弥雾讨厌自己的病,讨厌自己的一切过往,他怕自己失眠,怕自己做噩梦梦到从前,更怕自己无意识的梦游,有时候为了不睡觉,整宿整宿不敢闭眼,每次他梦游失控,比任何人都自责,他觉得自己不配,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拖累,这么多年,他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爱人,像其他情侣一样,跟你吵架,跟你撒娇,跟你抱怨,他很累,很痛苦,你知道这些吗?”
“如果他真的很好,我就不会出现了,”阿笠一口气说了很多,“其实弥雾,很痛苦啊。”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轮胎摩擦雪地的声音,阿笠一直默默观察着开车的宋酗,又给出了最后一击。
“其实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来告诉你吧,弥雾第一次跟你提离婚,那时候他是真的想过放弃你,结束你们之间的感情。”
……
房间里很乱,地上都是橘子皮跟纸团,电视也开着。
宋酗清理了垃圾,关了电视,叠好被子,又收拾了两个人的行李,他要带阿笠回去。
秦超还在医院,宋酗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一会儿就返程。
“怎么这么着急,”秦超有心留他们多玩儿几天,“过两天再走呗。”
电话那头李菲也留他们多玩儿几天。
“算了,不玩儿了。”宋酗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声音透着疲倦。
秦超以为是因为陆卓的事儿,想了想也没硬留他们,让他们路上回去注意安全,到家跟他说一声。
阿笠说了只在晚上出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人是林弥雾。
林弥雾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大床上,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在脑子里转,他在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又梦游了。
林弥雾手往旁边一摸,床上是空的。
坐在床边的男人看到床上的人动了,突然出了个声:“弥雾?”
林弥雾被吓了一跳,翻了个身,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看着坐在阴影里的宋酗。
“你怎么不在床上,大清早坐在床头干嘛?吓我一跳。”
“我起得早。”宋酗往床边挪了挪椅子,声音沙哑。
林弥雾裹着被子,跟个虫子一样慢慢挪到床边,头从床沿歪下去,贴着宋酗,小狗一样,隔着衣服在他身上闻。
林弥雾闻到宋酗身上有烟味儿,还有烟味儿也盖不住的香味儿,像酸柠檬跟薄荷的混合。
他鼻子一皱,以为自己闻错了,又贴着宋酗肚子闻了闻,确实是有香味儿,好像是某种香水。
这个味道他不喜欢,也不知道宋酗是怎么沾上去的。
第26章 一人之下
“你昨晚是不是没洗澡?”林弥雾皱着鼻子问。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忘了,是不是有味儿?”宋酗抬起胳膊闻了闻,“烟味有点儿重,我去洗洗。”
宋酗去洗了个澡,身上全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林弥雾重新扒上宋酗,从上到下又闻了个遍,拽着他湿漉漉的手指,贴着自己嘴唇说话。
“上来,陪我睡个回笼觉。”林弥雾头还耷拉在床边,打着哈欠说,“好困,我为什么会这么困。”
宋酗吹干头发上了床,抱着林弥雾又睡了一觉。
再醒已经是中午,宋酗先起的,他让林弥雾再躺会儿,他先下楼做饭,做好了再上来叫他。
林弥雾没用宋酗叫,宋酗不在他就躺不住了,他下楼时注意到隔壁卧室门开着,床上的被子掉在床尾,他挠挠头,他记得上次收拾次卧的时候,明明把被子叠起来了,难道宋酗昨晚在次卧睡的?
他想问问宋酗,听到宋酗问他喝不喝鸡汤,他说喝,这么一打岔儿,林弥雾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林弥雾饿了,连吃了两碗饭,宋酗没什么胃口,大部分时间就看着林弥雾吃。
林弥雾见宋酗不动筷子,桌子底下踢踢宋酗的脚:“你怎么不吃啊?不饿?”
宋酗说:“我刚刚做好的时候吃了一点儿。”
林弥雾以为他真吃了,又用腿撞撞他,开始问别的:“昨晚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是不是梦游了?所以你才带我回来的?”
“嗯,”宋酗点点头,他说谎了,“又梦游了,我就连夜带你回来了。”
阿笠那样的情敌,既然林弥雾不知道他的存在,宋酗就永远都不想让林弥雾知道。
林弥雾对自己又梦游这件事深信不疑,看宋酗没有继续要说的意思,又往宋酗身边挪了挪椅子,桌子底下两个人腿贴着腿,林弥雾连求带撒娇。
“我以后努力控制自己,不梦游,别送我去医院,好不好?我保证好好吃叶医生开的药。”
宋酗给他夹菜:“先吃饭,你现在如果不想去,那我们就先不去。”
一听不去医院,林弥雾高兴坏了,他的思维很跳跃,很快就扯到了别的话题上。
“对了,陆卓有没有找你?他想要张叔超市那家铺子,我不给。”
“第一家是张叔的,不会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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