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嘉奇回头看了眼,“我在老蓉城火锅……”

陆焱笑了声,“成。”

干脆挂了。

丁嘉奇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老大今晚抽什么风,打个电话来就是问他在哪儿?

丁嘉奇额头还真凉了,他抬头看了眼,大片大片的雪往下掉着。

才注意到地面也有了雪,不知雪下多久了。

丁嘉奇往回走,碰到火锅店的员工搬着一块警示牌。

【附近修路,路面泥泞小心路滑!!!】

各种食材在火锅里汹涌的翻腾,沈鞘没夹过火锅,只吃了炒饭,和几碟单独的小菜。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吃火锅。

火锅吃到快十点才结束,从火锅店出来,雪几乎停了,只是路面白白的,提醒刚下过一场大雪。

丁嘉纪主动问沈鞘,“沈医生,方便加个微信吗?”

丁嘉奇悄悄向他妹比了个大拇指,主动出击,牛!

沈鞘也直接拒绝,“工作号,不方便。”他回身和满脸失望的丁妈妈和丁姥姥告别,“我先走了。”

又跟丁嘉奇说:“下次见。”

从相反的方向走了。

天气不好,加上修路,路上没几个人,店铺也陆续再关门,沈鞘走得很慢。

刚才的丁家四口的互动,让他想到了年幼时的一些事。

下雪的日子,妈妈会煮一锅肉汤锅,骨头是便宜的杂骨,肉很少,但炖得特别软烂,肉都烂进了汤里,妈妈就往两只碗里舀上满满的肉汤,哥哥也会往妈妈的碗里舀肉汤。

“妈妈也要多吃肉!”

“小心!”下一瞬,沈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与此同时脚下打滑——

“咔。”

清脆一声,有点扭到脚了。

沈鞘就被抓进一个雨雪味,还夹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怀里,他下意识双手抓在了大衣上。

隔着细腻轻薄的羊绒,男人的皮肤火热又滚烫。

他抬眸,陆焱逼近的脸从上看他,勾着唇问:“火锅好吃吗?”

沈鞘手指抓紧了一秒陆焱的袖管,很快松开了,就要脱开陆焱站稳,陆焱就直接转身弯腰,轻松将人托上背。

沈鞘愣一秒就挣扎着要下去,“我没——”

“乖点别瞎动。”陆焱拍了一下沈鞘的臀部,“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左脚扭了。”

“……”沈鞘僵硬了。

陆焱刚拍他哪里???

就这么一两秒,陆焱牢牢托着他背着走了,还不忘问:“火锅好吃么?”

沈鞘有点恼了,“陆焱!”

陆焱马上侧脸看他,“在!”

沈鞘不想再搭理他,就要强制从陆焱背上下来,忽地蹭到陆焱的脖颈,那一块皮肤都凉透了,还有一条小凹痕。

沈鞘没动了。

细细碎碎的路灯光扫过那条小凹痕,不是丁嘉奇说,没人会知道那是一条差点要了陆焱命的刀口。

“真气了?”沈鞘半天不动不说话,陆焱就投降了,“这条路是真滑,我来的时候差点滑好几次,背到好走的地儿就放你,行吧?”

沈鞘浅浅吸了口气,“随你。”

陆焱无声咧嘴,转回头继续慢吞吞走,心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又问:“火锅那么辣,你能吃?”

“有清汤。”雪融化的气味和路灯浅浅的光线很催眠,沈鞘闭了眼。

“清汤也架不住进过红汤的筷子入侵啊。”陆焱咳嗽一声,“听说丁嘉奇那妹子长挺机灵?”

“嗯。”

“……”陆焱提醒他,“沈医生,你才三十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谈朋友不好。”

沈鞘没回了,陆焱往前走了一段儿,背上还是没回应,陆焱忍不住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一扇浓密卷翘的睫毛。

沈鞘睡着了,睫毛染上了路灯的颜色,真跟洋娃娃似的。

陆焱喉结动了两下,想到了李老太说的,沈鞘小时候像洋娃娃一样,其实现在也像。

陆焱想着,又转回头走。

他的车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也没去取,路过的空车也不打,背着沈鞘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

到凤鸣小区快半夜了,陆焱上楼都没声音,楼道的感应灯一次都没亮过,直到六楼,陆焱刚踩上六楼地砖,一只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

“艹!”

陆焱脱口而出,背着沈鞘退后一步,同时感应灯亮了,狭窄空间逐渐光明,沈鞘也醒了,他视线还没彻底清明,就听到了听过一次的声音。

“嘘嘘,小点声,别吵醒他了!”

沈鞘马上就从陆焱背上挣脱下地了。

陆柏樟见沈鞘醒了,马上说:“别紧张别紧张,我是自己人,上次我们在视频见过的,记得吗?火火他老爸。”

第68章

进了屋,陆焱负责搬东西,陆柏樟在客厅沈鞘说话,“小沈,这么晚回来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条?我煮面条比包饺子更在行。”

陆焱跟他提过一嘴上次饺子味儿不错,陆柏樟就记住了,沈鞘喜欢他包的饺子。

沈鞘还没开口,陆焱提着两个箱子进来说:“大半夜吃什么面啊,你快回去睡觉了,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熬夜。早上非问我住的地儿,敢情那时候飞机都落地了。”

陆柏樟没理他,依旧乐呵呵看沈鞘,“不麻烦,食材都现成,我从家带的,本来计划晚上给你们打个火锅。”

陆焱又插一句,“他没开口,老爸你——”

陆柏樟瞪他一眼,“烦不烦!好好搬东西,我是和小鞘说话。”

陆焱还要说,这次沈鞘开口了,“吃火锅行吗?”

陆柏樟马上挽袖,“当然行,我打火锅也是一绝!想吃什么口味?”

“不吃辣,其他都行。”

“哎哎小鞘你别动,打火锅简单得很,我来就行,人多反而转不开,厨房是那间?”

“是。”

陆柏樟就去了厨房,边走边指挥陆焱,“火火,先把蓝色白色那两保鲜盒拿厨房,咱们涮羊肉……”

陆焱站是没动,先看向沈鞘,“脚真没事了?”

沈鞘也看向他,深深浅浅的光落进他眼底,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嗯,没事。”

“没事也去坐着吧。”陆焱转身飞快找到了保鲜桶,“你这是天生吃不胖还是吃得少,身上都没几两肉,背你跟背小孩似得。”

沈鞘安静听着陆焱嘚吧嘚,那股来得莫名的饥饿感,也在今晚莫名走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养成了,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戒掉。

沈鞘刚要收回视线,陆焱马上看过来,“继续看啊,我又不收钱。”

沈鞘立即转身去了客厅。

和他离开时有些微区别,靠近阳台的地方多了一架跑步机,沙发多了两只抱枕,边桌多了一只水杯,简简单单就让客厅热闹了几分。

那盆山茶还在原处,就在水杯旁边,花苞几乎都开了,小小一盆白花开得非常灿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手机在口袋振了两下,沈鞘没反应,半夜很安静的关系,屋内的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晰。

家居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厨房里火苗燃烧的声音,以及羊肉汤锅翻滚的呼噜声。

现成的羊肉卷,陆柏樟调了个清汤锅底就开饭了。

陆柏樟本来还想给沈鞘炒一份蛋炒饭,没找到米才作罢,煎了两盘还在滋滋作响的煎饺。

“多吃点。”陆柏樟拿着公筷一直往沈鞘碗里夹羊肉,“小鞘你太瘦了,多吃肉才行。”

陆焱认同,“太瘦了!”

“好。”沈鞘来者不拒,碗里的肉和煎饺全吃了。

陆柏樟可高兴了,又倒了一小杯茅台,“我就不喝了,待会儿还回酒店,小鞘你喝点儿暖暖胃。是火火出生那年买的酒,一搁酒窖,这次过来带了一箱,你要喜欢,下次我再带。”

陆焱乐了,他还没看过沈鞘喝白酒,“度数不低,不敢喝我可以代喝。”

沈鞘端杯就喝了,火锅和酒的双重作用下,他总苍白的脸色渐渐浮现浅浅的粉色。

陆柏樟越看沈鞘越满意,知道陆焱是同性恋后,他深入了解了同性恋的圈子,是真有点让他不放心,现在亲眼见到沈鞘,陆柏樟的心是彻底放下了。

他看得出来,陆焱是真喜欢沈鞘,就这一点就够了,以后陆焱再出任务,有沈鞘就有了牵挂,会拼尽全力活着回家。

陆柏樟又给沈鞘夹了一只煎饺,“小鞘,你家几口人啊?快过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陆焱眉峰一动,隔着缭绕的热气看沈鞘。

沈鞘的吃相很斯文,不像陆焱粗糙,他神色自然地回陆柏樟,“我一个。”

陆柏樟一怔,一时无话,任何安慰都觉苍白,倒是沈鞘接着说:“我定居在国外,这次是第一次回国,今年应该会在蓉城过年。”

陆柏樟马上说:“去京市吧!过年跟火火回京市,人到就行,其他我会安排好。”

陆焱没想过这事,现在陆柏樟提起,他塞了两只煎饺咽下,抬了抬下巴,“去吗?火锅和饺子都是小意思,我爸做硬菜才是国宴级别,你不去尝尝绝对是损失。”

陆柏樟都乐了,“倒没那么夸张,省宴级吧。”

沈鞘还没开口,又一筷子蘸了少许花生酱的涮羊肉落到他碗里。